要说这东食堂的饭菜香, 那可真是名声在外,不过以前还只是在营区和团部那边飘着,但是自打沈白薇出院以后, 林小棠时不时就过来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身子,这勾人的饭菜香味儿可算是彻底飘遍了整个家属院。
尤其是靠近林连长家那几户, 那真是天天“饱受其害”,你说这大冷天的, 谁家不想吃点热乎乎的饭菜?可自家锅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不是白菜炖土豆,就是萝卜熬粉条,顶天了偶尔改善伙食切点肉丝炒个菜。
可隔壁林家呢?好家伙!那香味,天天不重样!有时候闻着像鸡汤, 有时候瞧着又像是肉味儿, 时不时还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总之就是各种馋死人的味道, 这谁受得了啊?
再就是别人家是一天三顿,他们家倒好, 这香味往往不到饭点就飘出来了,风雨无阻, 简直比军号还准, 闻得到, 吃不着, 这滋味别提多煎熬了。
终于, 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天,林向军家院门口出现了几位看似路过实则心怀鬼胎的战友。
“小林!在家呢?”
张营长背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达进来,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飘着香味的厨房瞟,“那个弟妹……小沈同志身体恢复得咋样了?啥时候能出月子啊?”
林向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火,闻言笑呵呵地抬头,“哟!张营长!劳您惦记,白薇她好多了,这才刚出院没几天呢!”他顿了顿,带着点初为人父的高兴劲,“不过这次生产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我寻思着给她做个双月子,好好补一补,这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
“双……双月子?”
张营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本来听说沈白薇刚出院,心里还琢磨着,忍忍吧,再有一个月就熬出头了,结果林向军直接来了个“双月子”,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张营长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胡乱应付了几句,“应该的,应该的……好好养……”,出了院门的张营长像是霜打的茄子,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背影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林向军看着张营长魂不守舍地出了院子,心里直泛嘀咕,“张营长今天是咋回事?瞧着心事重重的,这是遇着啥难处了?”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战友拎着俩鸡蛋上门探望,大家对母子俩都挺关心的,说到最后总是不免要问上一句,“老林啊,你们家小沈啥时候出月子啊?”
一开始,实心眼的林向军还真没往别处想,只当是战友和邻居们关心自己媳妇,心里还挺感动,他也没瞒着,就把准备给媳妇做双月子的事儿乐呵呵地说了。
不过等他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蔫头耷脑的战友后,林向军终于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劲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奇了怪了……这帮小子,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关心别家媳妇坐月子啊?怎么最近都跟约好了似的,轮番上门来打听白薇啥时候出月子?这里头肯定有事!”
这天,林向军瞅准机会一把揪住了自己连队的指导员,这位老伙计今天也顺路来关心了一下沈白薇的月子情况。
“老蔡!你老实跟我说,”林向军把人拉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一脸狐疑地问,“你们这一个个的,最近老是拐弯抹角地打听我媳妇啥时候出月子到底是啥意思?这又不是啥军事机密,再说了,我媳妇坐月子碍着你们啥事了?你们啥时候对我们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么上心了?”
指导员老蔡苦着一张脸,忍不住唉声叹气,“老林啊,这事儿……它确实不是啥军事机密,可它现在已经不是你们一家的事儿了啊!它关系到我们全连……不,可能关系到咱们这一片家属院的和谐稳定啊!”
林向军听得更糊涂了,浓眉不禁拧成了疙瘩,“啥意思?你说清楚点,到底咋回事?你可别跟我打哑谜,我都让你们给问懵了。”这要不是深知战友们的人品,更相信自己媳妇的品性,他都要怀疑这帮家伙是不是对他家白薇有啥不该有的想法了。这一天天问的,也太反常了。
“唉!还不是你们家那饭香味给闹的!”指导员终于憋不住,开始大倒苦水,“你说你给你媳妇坐月子,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这谁都能理解,天经地义。可问题是你们家这月子餐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好家伙!你这天天不是鱼就是肉,再不济也是香得让人走不动道的炒菜,那香味一个劲儿地往咱左邻右舍家里飘,自打你媳妇开始坐月子,我们这些人回家就没见过媳妇的好脸色。”
老蔡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向军脸上了,“我媳妇天天闻着你们家的香味跟我翻旧账!天天念叨,‘你看看人家林连长!再看看你!我坐月子的时候吃的啥?清汤寡水的连个油星都见不着。你再瞧瞧人家小沈同志坐月子吃的啥?天天跟过年似的。’这媳妇的数落,咱老爷们儿脸皮厚,我还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忍忍就过去了。”
老蔡埋怨地看了眼老战友,“可是家里的小崽子他忍不住啊!我家那小子天天扒着窗户闻肉味儿,顿顿嚷嚷着要吃肉,我这……我上哪儿去给他变肉去啊?咱每个月的肉票就那么多,大家不都一样嘛!你说气不气人?这一天天的咋过?”
最关键的是,老蔡自个也馋啊,天天闻着那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就跟造反似的,回家再吃着自家的饭菜,那真是味同嚼蜡。这想吃,吃不着,回头还得挨媳妇骂,被儿子念叨,自己还馋得慌,想想这就更气人了!
林向军听完这一大通抱怨,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搞了半天,敢情根源在这儿呢!
他忍着笑,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老蔡,你们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谁家能有那条件天天大鱼大肉啊?我媳妇坐月子,一个礼拜顶多开一次荤,改善改善伙食。平时也就是有啥吃啥,白菜土豆萝卜,跟大家都差不多,绝对没有搞特殊,我跟大家一样,每个月的肉票都得算计着花呢!”
“不可能!”指导员一脸不信,“别的不说,就昨天!昨天你们家肯定吃肉了,我闻得真真儿的,绝对是肉香!当年我的鼻子在侦察连那可是立过功的,绝对错不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信誓旦旦。
林向军看他这么笃定,也有些纳闷了,然后干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仔细看了看。
“昨天……昨天是周二……”他手指顺着单子往下找,“哦,昨天白薇吃得是杂面粥,菜是清炒大白菜,喏,你看,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呢,真没肉。”他把单子递到指导员眼前。
指导员没想到他这还有证据,忍不住探头过去仔细瞅了一眼,好家伙!这单子从周一到周日,从早饭到晚饭,甚至加餐点心,安排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细致周到。
“你……你还真记着啊?” 指导员有点傻眼,“你说你又不是炊事班的,记这玩意儿干啥?”
林向军宝贝似的把单子重新揣回兜里,乐呵呵地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单子,这是小棠,就是东食堂那个林小棠,‘特级炊事员’,专门给我媳妇列的月子餐食谱,我得照着单子去准备食材嘛!不随身带着哪行?万一哪天正好在服务社碰到单子上需要的紧俏货,那不是正好就买回来了嘛!这叫有备无患!”
“好家伙!看把你能的!就显着你有媳妇了是吧?”指导员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心里那叫一个酸,但依旧不死心,“真没吃肉?那……那昨天那肉香味是咋回事?我闻得真真儿的!”
“咱每个月发的肉票就那点,剁碎了包饺子都不够塞牙缝的,大家不都一样紧巴巴嘛!” 林向军也觉得奇怪,他琢磨了一下,“你要真想知道……回头我帮你问问小棠?”
说实话,有时候林向军就在旁边看着林小棠做饭也看不明白,同样是炒个大白菜,他炒出来不是嚼着跟草似的,就是烂糊糊水叽叽的,反正就是没滋没味。可人家小棠炒出来的,嘿!那叫一个脆甜水嫩,那白菜帮子脆生生的,菜叶子油润润的,看着就水灵,闻着也香得很,也不知道她咋弄的,林向军也是纳闷的很。
和家属大院里众多盼着沈白薇赶紧出月子,好结束这香味折磨的战友们不同,林向军甚至暗搓搓地希望媳妇这月子做得越长越好,为啥?因为他能跟着沾光啊!哪怕只是捡点媳妇吃剩下的,或者偶尔蹭一口锅里的汤底,那滋味,真是美得他找不着北了,实在是太香了。
这边战友们逮着机会就旁敲侧击地向林向军打听,那边家属院的嫂子们也没闲着,她们寻摸着沈白薇这都出院好些天了,身体应该养得差不多了,于是便约着三三两两地提着鸡蛋、红糖之类的上门探望,自从七斤出生,大家还都没见过这孩子呢,今天这还是头一回上门。
因为大家都知道沈白薇是摔了一跤才紧急送去医院生产的,情况也凶险得很,寻常女人生个孩子都是要去掉半条命的,更何况像她这样动了胎气的,而且这孩子还是她自己带,除了林连长训练间隙能帮把手,平时也没个老人帮衬,大家都觉得沈白薇这次肯定是受了老罪了,指不定憔悴成什么样呢!
结果当嫂子们被让进屋里,终于见到靠在炕头的沈白薇时,一个个都傻眼了,几个年轻的嫂子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哪像是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的产妇?这气色,怎么瞧着比怀孕之前还要鲜亮水灵呢?
怀孕时那略显苍白浮肿的脸色早已经没有了,如今是白里透红,皮肤细腻有光泽,露出的额头饱满光洁,眼神清亮有神,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哪有一丝一毫大家预想中的疲惫和憔悴?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子被精心滋养着的健康红润劲儿。
这哪像是受了罪的样子?分明是掉进福窝里被仔细娇养着的模样!
没办法,沈白薇的好气色得归功于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一个是林向军,他觉得自家媳妇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脸上有点肉乎劲儿更好看,他每天看着媳妇红润的脸蛋都能高兴地多吃两碗饭。另一个就是林小棠了,这小丫头坚定地认为肉肉的才好看,反正自打她来到军区终于能吃饱饭以后,从来就不担心会长胖,她还巴不得多长点肉呢!所以到了沈白薇这里,她更是铆足了劲,一门心思就想趁着这个双月子把之前有点瘦巴巴的沈姐姐喂得圆润点,把气血养得足足的。
沈白薇笑着招呼大家坐下,见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小棠身上,便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妹子,林小棠,也是咱们东食堂的炊事员。今天向军他们连里有点事,她特意过来帮我搭把手。”
“林小棠”这个名字,最近在家属院里那可是如雷贯耳,一位年纪偏长的婶子满眼欢喜地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语气热络地问,“哎呦,这就是小棠妹子啊!常听人提起你,瞧着可真俊俏,真能干,今年多大了?”
林小棠被这么多双热切的眼睛盯着,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她抿嘴笑了笑,“各位嫂子好,我今年十六了。”她顿了顿,觉得屋里人多有点闷,便找了个借口,“嫂子你们坐,喝茶,我去看看灶上给沈姐姐熬的小米粥怎么样了。” 说着,便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等到林小棠一走,嫂子们可就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白薇啊,快跟咱们说说,你这月子是怎么养的?这可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比你当姑娘的时候气色还好。”一个快人快语的嫂子抢先问道。
“肯定是天天喝肉汤补的吧?”一个年轻的嫂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咱们家属院里隔三差五就能闻到你们这小院飘出来的香味,可真是馋死个人了。”
住在隔壁的嫂子立刻笑着接话,“那你们闻着的肯定没有我多,我可是从小沈回家第一顿鸡汤就开始闻着味儿了,天天闻,顿顿馋,就连我家那口子都馋坏了,回来就念叨。”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沈白薇和林向军一样,都是个实诚人,有啥说啥,“嫂子们,我可真没天天吃肉,上次正经吃肉还是上个礼拜的事儿呢,这都好几天没见着肉星了,就是些家常便饭。”
“不能吧?”那个年轻嫂子显然不信,“我昨儿个下午从你们院门口过,明明闻着就是一股肉香味!真真的!可香了!”
“就是就是,我也闻着了,香得很!”旁边有人附和。
沈白薇想了想,恍然笑道,“哦!你说昨天啊?昨天小棠是用猪油给我炒了盘大白菜,可能闻着有点肉香味?”她自己也觉得那猪油炒的白菜吃起来特别好吃。
“猪油炒白菜?”
年轻嫂子撇撇嘴,显然觉得沈白薇在敷衍她,谁家还没用过猪油炒菜啊?那跟纯纯的肉香味能一样吗?她觉得沈白薇这是在藏着掖着。
住在隔壁的嫂子见状,笑着转移了话题,“哎呀,七斤呢?睡着啦?咱们这么多人说话,吵吵嚷嚷的,可别把孩子给吵醒了。”
“嫂子没事儿,刚喂过奶,睡得沉着呢。”沈白薇轻轻拍了拍身侧襁褓里的小鼓包,嫂子们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探头看了看里面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七斤。
“哎呦!这孩子还没足月吧?长得可真壮实,瞧这小脸肉乎的。”有经验的大嫂子仔细端详着,肯定道,“你这奶水肯定足,不然可喂不出这么胖乎的小娃娃。”
“我瞧瞧,我瞧瞧!”邻居嫂子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笑着夸道,“哎呦,真是虎头虎脑的,瞧这大胖小子,可真招人喜欢!”
“这孩子喂得是真好啊!”年轻嫂子看着七斤那圆圆的小脸,满心满眼都是羡慕,“果然还是得吃得好!妈妈的奶水足了,这孩子才能长得这么旺相,你看这小脸肉嘟嘟的,这哪看得出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啊!”
大家正围着孩子稀罕得不行的时候,那股熟悉又勾人食欲的香味又飘了进来,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林小棠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各位嫂子,实在对不住,这饭菜刚出锅得趁热吃,而且林连长出门前特意交代了,说这个点儿就得让沈姐姐加餐,要是再晚点儿吃,怕影响到她晚上的胃口,到时候该吃不下了。”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了笑。
“吃不下了就不吃了呗,饿了再吃呗。”那个年轻嫂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咋还有按着点儿吃饭的规矩?跟部队吹号似的,真是稀奇。”
林小棠听到了她的嘀咕,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稀奇吗?可我们炊事班就是按点开饭的呀!一天三顿,到了饭点儿就开饭,去早了去晚了都没饭吃,这可是规矩。”
邻居嫂子一听,“噗嗤”笑出声来,“可不是嘛!我家那位也常说,部队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啥事都得按章程来,差一分一秒都不行!死板得很!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气色红润的沈白薇,“小沈这气色能养得这么好,说明按点吃饭的效果就是好,这规矩立得对。”
年长的嫂子也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然还不乱了套了。”
那年轻媳妇却是个心思活络又有点贪嘴的,目光一直黏在林小棠端进来的托盘上,忍不住吸着鼻子问道,“小林同志,今儿个给小沈准备的是什么好吃的呀?闻着怪香的!”
话音刚落,那边沈白薇已经揭开扣在碗上保温的空盘子让大家看得真切些,这要是不给她亲眼瞧瞧,明天说不定又该说她躲在家里吃肉了呢!
刚熬好的小米粥正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谷物的香气虽然不浓烈,却格外勾人食欲,旁边那一小碗嫩黄嫩黄的水蒸蛋,瞧着颤巍巍,水嫩嫩的。
年轻媳妇伸长脖子使劲闻了闻,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小林同志,你这鸡蛋羹上头浇的是啥呀?闻着咋这么鲜灵?”
不过没等林小棠回答,其他嫂子见沈白薇要吃饭了,便都识趣地起身告辞,邻居嫂子和年长的嫂子都笑着说,“白薇啊,那你先吃饭,好好休息,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再来看你,到时候好好唠唠。”其他嫂子也纷纷起身告辞。
那年轻嫂子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碗诱人的鸡蛋羹,但也只好跟着大家伙一起走了。
等人都走了,屋里清静下来,沈白薇这才笑看向林小棠,戳穿她的小把戏,“你这个小机灵鬼!向军什么时候说过到这个点必须加餐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矩?”
林小棠笑嘻嘻地凑过来,“我这不是看你被她们围着问东问西,吵得你直皱眉嘛,再说了,我看那个年轻嫂子的口水都快喷到咱们小七斤的脸上了。”她做了个鬼脸,催促道,“沈姐姐,你快趁热吃吧,不然一会就该凉了。”
林小棠一直等到林连长从营区回来这才回了东食堂,不过刚踏进食堂大门,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格外不一样,炊事班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走起路来都带风。
「嘿!这地方不错啊!宽敞!亮堂!比俺们之前待的那个屠宰场可舒服多了!兄弟们,感觉咱们来对地方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林小棠脑海里响起。
「同志们!瞧见没?咱们这身板!这骨型!正儿八经的猪大骨!怎么样?够排面吧?今天这食堂的硬菜就得靠咱们撑场子了!」初来乍到的猪筒在筐子里努力挺了挺身子,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班长!今天是啥好日子?哪来这么多大骨头?”林小棠眼前一亮,瞬间也加入了走路带风的行列,她小跑到筐子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根最粗壮的筒骨,触手又凉又硬,“这骨头可真不赖,咱们炖酸菜吃吧?这大冷天的,炖一锅热乎乎的酸菜炖大骨,大家伙肯定喜欢。”
那根被她拍过的筒骨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喂!酸菜老弟!酸菜老弟!听见没?咱们好像要搭档啦!快准备准备,你的酸配上俺的香,那绝对是天作之合啊!」
酸菜缸里原本安安静静泡着澡的酸菜们闻言立刻活跃起来,「哎呦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骨大哥大驾光临啊!久仰久仰!终于轮到咱们合作啦?等着!我们们酸菜家族早就准备好啦!咱们联手,战士们就等着流口水吧!」
老王班长看着林小棠那兴奋劲儿,也笑呵呵地点头,“成!我看行!今年入冬还没正经吃过酸菜炖大骨呢!这北风呼呼的,来上这么一锅炖酸菜,连汤带肉的战士们肯定爱吃。”
“可惜沈姐姐还在坐月子里,”林小棠还有点小遗憾呢,但随即又笑嘻嘻道,“不怕不怕!那我就替沈姐姐多吃一碗!把她的那份也吃回来。”
老王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炖酸菜大骨可是要花功夫好好炖一炖的,炊事班立马忙碌起来,大家伙先是将大骨头反复清洗干净,然后这才冷水下锅,放几片生姜,倒入料酒,大火烧开。很快,锅里就浮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仔细撇去血沫,然后将焯好水的大骨头捞出来,用温水冲洗掉表面残留的浮沫,沥干水分备用。
接着,大铁锅烧热,舀入一大勺雪白的猪油,油热后下入葱段、姜片、适量的干辣椒和八角、桂皮,用小火慢慢煸炒,香料的香味直接弥漫在整个厨房,勾得人直流口水,然后将攥干水分的酸菜丝倒入大铁锅中,大火快速翻炒几分钟,将酸菜特有的酸香味彻底激发出来,盛出来备用。
大铁锅中倒入足量的清水,放入焯好水的大骨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耐心的慢炖,让大骨头的骨髓和肉香慢慢融入汤中。
「唔……真暖和啊……兄弟们,加把劲,把咱们的精华都炖到汤里去!」大骨头们在逐渐升温的汤锅里舒服地翻滚着,肉香味开始渐渐浓郁。
那根最大的筒骨得意地冒了个泡,「酸菜老弟!酸菜老弟!别在外头干等着啦!快到俺们怀里来!水温正好!咱们俩一起炖它个天昏地暗,保准能炖出神仙都流口水的味道来。」
等炖到骨头上的肉能用筷子轻松戳透,肉质变得酥烂时,林小棠这才把之前炒好的酸菜丝全部倒入锅中,再加入适量的白胡椒粉提味增香,盖上锅盖,继续炖上半个小时左右,让酸菜的酸味和骨头的鲜味充分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来啦来啦!骨大哥你别急嘛!」
早就等不及的酸菜丝们“刺溜”一下滑进锅里,「我这就来好好陪陪你,保证炖出来之后,我还是那个酸脆爽口的我,但你却成了更有味道的你,到时候战士们一手啃着香喷喷的大骨头,一手夹着酸溜溜的我,一口接一口,保管连汤底都能喝个干净!」
沉在锅底的姜片像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你们俩可别光顾着自己聊天啊!还有我们呢!我帮你们去腥,桂皮八角哥俩提香,咱们得齐心协力,才能把这锅酸菜炖大骨做成咱们东食堂今晚响当当的招牌菜!」
八角慢悠悠地说道,「放心,有我们在,这香味保管飘遍整个军区!」
桂皮也附和,「就是!就是!让隔壁大院的人也闻着流口水!」
大筒骨在汤里惬意地晃了晃结实的身子,信心满满,「放心!兄弟们都在努力!等会儿开饭,战士们肯定会把咱这骨髓都吸得干干净净,今天可得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咱们猪大骨的真正实力!」
下训的号声刚刚吹响,战士们早就被这股霸道的酸香味勾得心痒难耐,一个个脚下生风,抓起饭盆就往东食堂冲,光闻这味儿就知道今天食堂肯定有硬菜,而且这让人直冒口水的酸香味,绝对是酸菜炖啥好东西没跑了!
柴火慢炖了近两小时的酸菜炖大骨终于在万众期待中被端上了窗口,滚烫地汤面上飘着诱人的油花,嫩黄的酸菜丝浸泡在奶白色的肉汁中,看着就爽脆,半埋在酸菜里的大骨肉早已经炖得酥烂入味,骨缝间的肉丝连着筋,颤巍巍的看着就诱人,最勾人的是那骨头缝里亮晶晶的骨髓。
“开饭喽!酸菜炖大骨,管够管饱!”老王一手拿着大铁勺,一手叉腰吆喝。
二排长端着碗凑上前,眼睛盯着盆里的骨头直放光,“班长,今天这骨头也太实在了,这么多肉。”
老王笑着捞起带肉的大骨往他碗里一放,“那可不,知道你们这两天搞拉练,后勤特意采购的大骨头,大家放开了吃,不够了再添。”
有性急的战士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捧起大骨头,先凑上去使劲嗦两口那骨髓,“吸溜”一声,那丰腴鲜香的骨髓一下就滑进了嘴里,满口油香。
“我的老天爷!这骨髓也太香了!又滑又糯!太绝了!”小战士忍不住满足地眯起眼睛感叹。
再就是酸菜,简直就是这道菜的灵魂,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酸菜的酸味变得柔和,口感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脆嫩,每一根酸菜丝都饱吸了骨头汤的精华,吃起来鲜而不腻,酸香开胃,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肉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熨帖极了!
“这酸菜真是百吃不腻!太爽口了!就着它能多吃馍馍!”陈大牛鼓着腮帮子快速咀嚼着,话音刚落,已经,忙不迭地又塞了满满一口酸菜。
“班长!班长!再给我来碗酸菜!多来点汤!这大骨汤太鲜了!”
雷勇第一个举着空碗冲到窗口添饭,他趁着老王给他打菜的功夫,神秘兮兮地凑到正在收拾的林小棠旁边,“小棠!小棠!先别忙,我跟你说个大事儿!你猜猜是啥?”
林小棠正低头整理着抹布,闻言头也没抬,“你能知道什么大事?又是哪个连队养猪下崽了,还是谁训练又出洋相了?”她对雷勇这种咋咋呼呼的性子早就习惯了。
“嘿!小瞧人了不是!这次可是正经事!是关于你上大学的事儿!”雷勇故意卖了个关子,得意地瞧了眼林小棠。
林小棠整理抹布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头看过来。
雷勇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语气确凿的说道,“我听说这次报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符合基本条件的也不少,光靠推荐和投票很难定,所以团里刚刚开了会,初步决定要组织一场文化考试,凭考试成绩说话,分数高的优先推荐!这可是内部消息,绝对可靠。”
考试?林小棠的心猛地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