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食堂到干休所这条路, 林小棠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她现在可是干休所的常客,熟得就跟回东食堂的后院似的, 如今她再去干休所早已不用团部再派警卫员陪同了,自己个儿就能溜达着过去。
秋高气爽, 阳光正好,林小棠的心情也倍儿好, 她脚步轻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歌儿,是前几天文工团排练时飘出来的旋律,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探出来的树枝,她玩心大起, 蹦跳着伸手去够, 一下, 两下……
她倒是玩得开心了, 可这一颠一簸,一蹦一跳的, 挎包里的月饼们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纷纷抗议起来。
「哎哟喂!小棠!小棠!你可悠着点儿!」一个软糯的声音连连惊呼,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们啦!」
「就是就是!晃得我头晕眼花!」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也跟着焦急地附和, 「咱们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再这么蹦跶几下, 咱们非得散架不可!」
「完了完了, 我感觉我的形象快要撑不住了!」一个急性子大声嚷嚷, 「小棠, 到时候咱们不会全部变成‘掉渣饼’吧?」
「老班长千挑万选才让咱们几个当代表,」一个听起来比较沉稳的声音忧心忡忡地叹息,「这要是待会儿老首长看见我们都碎成了八瓣, 那可就不美啦!」
七嘴八舌的嚷嚷声突然响起,这可把正专心够树枝的林小棠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斜挎包,还好还好,隔着布包感觉月饼似乎还是成块的,好像没碎成渣?
林小棠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经此一吓,她愣愣地站在路中间,一时竟不知道先迈哪条腿走路才好了。
挎包里的板栗月饼们见她真被唬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事儿没事儿!小棠同志,别紧张!我们逗你玩儿呢!咱们这身板结实着呢」
「就是,小同志活泼点好,显得有朝气!刚才谁吓唬她来看着?太不像话了!」另一个声音故作严肃,却带着笑意。
「就是!刚才谁嚷嚷要散架的?咱们可是经过烘烤的硬汉,哪那么娇气!」
林小棠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着挎包小声嘀咕,“你们可真是一群小调皮鬼!差点真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真把你们晃散架了呢!”
最开始嚷嚷的那个声音调皮地反驳,「嘻嘻,这下扯平啦!你刚才猛地蹦那么高,我们也差点被吓出月饼馅儿呢!」
重新上路,这下林小棠可不敢再随意蹦跶了,她老老实实迈着步子,一路稳当当地朝着干休所走去,好在干休所离得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干休所门口的哨兵身姿笔挺,林小棠熟门熟路地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虽然这里的哨兵她几乎都认识,大家也早就熟悉这个隔三差五就来探望老首长的小炊事员,但该有的流程一点不能少。
林小棠正趴在哨兵岗亭旁的小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填写访客登记表,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她警惕地抬起头,发现是一位不认识的老者。
这位老同志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过两鬓已经花白,瞧着比干休所里的老师长年纪还要大上一些,但身板挺直,眼神矍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身形精干的年轻人,看样子估摸是个警卫员。
林小棠见那位中山装老者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整齐,扣子扣得好好的,衣服没皱,也没有沾到面粉之类的油渍,出门前她还特意整理过,不仅小辫梢被她捋顺了,就连扎头发用的皮筋都选了个没毛边的呢,保证精神利落,没什么问题呀!
对方的视线还是没有移开,林小棠歪了歪头,索性大大方方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口小白牙整整齐齐,“首长同志,您认识我吗?”不然为啥一直盯着她看呢?她心里有点犯嘀咕。
郑爱国看着眼前这小姑娘,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疑惑和好奇,机灵劲儿扑面而来,他不由会心一笑。这个在军报上被点名表扬的“特级炊事员”倒是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他原本以为会是个性子沉稳的小同志。
刚才他的警卫员正和哨兵办理登记手续,他随意一瞥,远远就瞧见这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朝着干休所过来了,等人走近了,打了个照面的功夫,郑爱国就觉得这小姑娘眉眼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直到刚才听到她和哨兵熟稔的对话,他又趁机瞥了眼她在登记表上写下的名字,郑爱国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哎呦!原来她就是那个林家丫头啊!这可真是巧了。
比起前两年军报上那张略显稚气的照片,眼前的小姑娘个子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些,亮晶晶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难怪他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看过你在军报上的报道,”郑爱国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是叫林小棠,没错吧?”
林小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看过军报的首长!她抿嘴笑了笑,带着点被认出来的小腼腆,又有点小自豪,“报告首长同志,我是叫林小棠。”
她看了看郑爱国身后那位神色严谨的警卫员,“你们是来探望吕师长的吗?”她刚才隐约听到他们和哨兵提到了吕师长的名字。
“哦?你认识老吕?”郑爱国有些意外地挑眉。
“那当然啦!”林小棠的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脸上的小骄傲藏都藏不住,“这个干休所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老首长,我记性可好了,谁喜欢吃什么,谁身体有啥需要注意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郑爱国被她这副小得意的模样逗乐了,回头对警卫员说,“那行,小刘,咱们今天就跟着这位林小棠同志去找老吕,也省得你再进去通报找人了。”
警卫员立刻领会,上前和哨兵低声交流了几句,哨兵看了眼林小棠,又看了看手续齐全的登记本,“那小林同志,麻烦你带这位老首长过去吧。”
“不麻烦,不麻烦!”林小棠挥挥小手,笑容灿烂,“我本来就是要去看老师长他们的嘛!”她转身准备带路,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一脸认真地问哨兵,“张大哥,他们都按规定登记好了吗?手续齐全吧?”那操心的样子,活像个小小检查员。
哨兵忍着笑,郑重地点点头,“都登记好了,小林同志你就放心吧!”他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直接带老首长去找吕师长,别在院子里……嗯,别瞎转悠啊。”
“知道啦知道啦!”林小棠乖巧地应着,嘟嘟囔囔地转身,“我才没有瞎转悠呢,都说了我那是在实地勘测,规划科学的散步路线……”
这话被耳尖的郑爱国听到了,他好奇地跟上她的步子,笑问,“什么‘科学的散步路线’?听着挺有意思。”
提到这个,林小棠可就来劲了,她放慢脚步跟郑爱国并排走着,小嘴叭叭地开始解释,“因为吕师长胃不好,还有教导员同志血压偏高,所以饭后需要慢走散步呀!适当的运动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这样对身体才好呢,不能总是坐着下棋看报纸,那样对颈椎也不好!”
林小棠说得头头是道,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给他们设计的这几条散步路线,距离不长不短,沿途也不会太枯燥,还有歇脚的地方,这样既达到了锻炼的效果,老首长们也不会太累。”她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献宝似的,“这方法可管用了!老师长都说他最近胃舒服多了,吃饭也香了!连俞所长都夸说老首长们最近的食欲和精神头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呢!”
郑爱国越听越惊奇,“你不是个炊事员吗?怎么还懂这些治病养生的门道?”
“我看书学的呀!”林小棠说得理所当然,“书上提到了一点,不过很多深奥的我不懂,我可以去请教张军医,他懂得可多啦!”她握着挎包的带子,脚步轻快,“虽然老首长们身体底子都还挺硬朗,但我们队长说他们年轻时打仗落下不少旧伤,所以光吃得好还不行,还得配合医生们的专业建议,适当活动活动,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身体棒棒的!”
郑爱国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听你这么说,老吕他们的营养食谱也是你设计的?你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营养学的知识?这又是跟谁学的?”
“当然也是看书学来得呀!”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我们队长,还有郑团长,他们可支持我学习了,给我借了好多好多书,有讲营养的,有讲食材的,我就一直看一直看,看着看着就会了呀!”她说得轻松,仿佛那些晦涩的知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走着走着,林小棠突然停下脚步,她侧头打量着身旁背着手一派从容的郑爱国,又瞄了眼跟在后头的警卫员,冷不丁地问,“老首长,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呀?”
警卫员下意识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话没说完,就被郑爱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这傻小子,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嘛!
果然,林小棠听到警卫员的话,狡黠地眨了眨眼,“嘿嘿,那我就是猜对喽!”
其实,她早就听到这两位同志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了,特别是当她靠近时,闻着挎包里的月饼香气时,那哀嚎声就更明显了。
郑爱国轻咳一声,“一顿不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想当年我们打仗那会儿,饿上几顿都是家常便饭,寻常得很。”
警卫员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拆台,“老首长,您这哪是一顿不吃啊?您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快一天一夜没正经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身您体怎么受得了?我可真要去找团长了,让他来管管您!”
“嘿!你这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郑爱国吹胡子瞪眼,“你去找那个臭小子有啥用?他能管得着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向林小棠时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飘着诱人香气的斜挎包,“小林同志啊,我刚才就想问来着,你这挎包里……鼓鼓囊囊的,装得是啥好东西啊?”关键是这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把他肚子里那点馋虫全勾出来了。
“哦,您说这个呀?”林小棠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脸上带着点小自豪,“这里头装的是我们东食堂自己做的板栗月饼,可香了!我们班长特意让我带来给老首长他们尝尝鲜。”
郑爱国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偏偏嘴硬道,“月……月饼啊?闻着是挺香,不过,我这人不太爱吃甜食,太腻了。”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哦,原来您不爱吃甜食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这板栗月饼是自己炒的馅料,糖放得一点儿也不多,吃起来多是板栗的甜香味,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尤其是刚出炉的时候,那香得嘞,哎呦……”
后头的警卫员在一旁听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团长办公室里。
郑团长正拿着电话,声音陡然拔高,“什么?老爷子走丢了?”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警卫员是干什么吃的?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郑团长的脸色更加难看,气急道,“这都过去快一天了你现在才告诉我?早干什么去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时间去找,老爷子常去的地方,经常联系的老战友、老部下,统统都打听一遍!说不定是他一时兴起,临时起意去看望谁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郑团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老爷子是在京城不见的,隔着千山万水,他就算想亲自去找也是鞭长莫及,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又倔,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脑子里一遍遍梳理老爷子可能去的地方。
郑团长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他口中那个“走丢了”的郑爱国同志,此刻正在干休所里与一群老战友们相谈甚欢,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老领导!老领导!真的是您啊!”吕师长冲上来紧紧握着郑爱国的手,声音洪亮,“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呢!我还以为咱们这帮老家伙得等到躺进棺材板里才能再碰面喽!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您怎么来了……”
“胡说八道!”郑爱国笑骂道,“我看你精神头好得很,至少还能再活五十年。”
老政委也扶着老花镜凑过来,仔细端详着郑爱国,“老首长!您这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说来就来,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接您啊!”
“接什么接!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郑爱国哈哈笑着,看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如今个个都已经鬓发斑白了,不由感慨道,“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也都老喽!我刚才在门口差点没敢认。”
“老了老了,都老啦!”吕师长拉着郑爱国坐下,“不过看到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我们这心里就踏实。”
另一位胖乎乎的老团长笑道,“老首长,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们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郑爱国摆摆手,“我这个闲散老头儿闲着没事,到处走走,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怎么样。”
“好!好着呢!”吕师长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托组织的福,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他朝旁边正忙着给大家倒水的林小棠努努嘴,“还有这个小丫头时不时来给我们改善伙食,讲点外头的新鲜事,这日子美得很!”
“我可是早有耳闻了,这丫头厨艺了得,今儿我可是闻着香味来的!”郑爱国哈哈大笑道。
吕师长得意地一扬眉,“嘿!老领导,那您今儿可算是来着了!”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丫头的手艺可比咱们当年在战场上缴获的罐头好吃一百倍!”
老政委也笑眯眯地补充,“您是不知道,自从小棠这丫头隔三差五来我们这儿转悠,我们这帮老家伙是吃啥都香了,就连老吕这老胃病都好长时间没犯过了。”
教导员也连连点头,“就是!以前总觉得嘴里没味儿,现在啊,就盼着饭点!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阵热闹的寒暄过后,林小棠带来的板栗月饼也终于被请上了桌,油纸包一打开,那股混合了板栗清甜的独特气味就慢慢飘散开了。
早就饥肠辘辘的郑爱国和警卫员的眼睛都快粘在月饼上了,林小棠给每人分了一块,刚才还念叨着自个不爱吃甜食的郑老爷子自然地接过了月饼,实在太饿了,他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郑老爷子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饿狠了,还是这月饼确实做得惊为天人,郑老爷子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月饼,往常他确实觉得甜食腻歪,今天这板栗月饼却甜得恰到好处,入口只觉得板栗馅细腻绵密,清甜不腻,温润的香气直往喉咙里钻,好吃得他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旁边同样饿得不轻的警卫员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心中的惊诧比郑老爷子更甚,他跟着老首长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点心,可这看似朴素的板栗月饼,口感之细腻,味道之和谐,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小心地又咬了一口,绵密香甜的板栗蓉在嘴里慢慢地融化了。
老师长他们看着郑爱国和警卫员那副惊讶又满足的模样,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仿佛这月饼是他们做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老领导?咱们小棠丫头这手艺,还入得了您的口吧?”老师长笑眯眯地问,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郑爱国一边满足地咀嚼着,一边好奇地问,“小林同志啊,你跟我说实话,这月饼……真真是你自个儿亲手做的?不是从哪个老字号买来糊弄我这老头子的?”
不等林小棠回答,老师长就笑着说道,“哎呦我的老领导!这还能有假?您也太小看咱们小棠了,她这手艺,那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瞒您说,这月饼在她做的那些好吃的里头还真排不上号,她做的饭菜那才叫一绝呢!您要是不信,就在这儿多住两天,保准您吃了上顿想下顿!”
老政委也笑着帮腔,“您老是不知道,这丫头啊,心思巧,手也巧!普通的食材到了她手里,那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就这做点心的手艺跟她做的那些个素排骨、蒸肉饼、鱼片粥比起来,那都是小意思,不值一提!真真是不值一提哦!”他这话说得,谦虚里透着十足的炫耀。
教导员更是直接,“自从有了这丫头隔三差五来给我们做营养餐,我们这帮老家伙的身体都好多喽!咱们这可是沾了这丫头的光呐!”
向来大方地林小棠都被老首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给夸得不好意思了,等到她离开的时候,郑老爷子还没走,他正和老战友们聊得热火朝天,直到郑团长接到报告将信将疑地匆匆赶来干休所“抓人”。
“爸!您说您要想来,提前打个招呼不行吗?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出来了?”郑团长看着精神头十足的老爷子,又是庆幸又是生气,“您不知道大哥和小弟他们在京城找不见您都快急疯了吗?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您可倒好,跑到这儿享清闲来了!”
“我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丢了不成?”郑爱国老爷子把眼一瞪,没好气地说,“我看你现在官当大了,脾气也见长,怎么越来越唠叨?你好歹也是一团之长,一点当团长的稳重样都没有,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郑团长被自家老爹这话噎得哭笑不得,“爸!您也知道您年纪不小了?这出门在外,总得有个安排,有个照应吧?这万一路上出点啥意外,这可咋整?”
“能有啥意外?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郑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是不耐烦你们兴师动众的,安排这个安排那个,麻烦!我一个人出门利索得很,想走就走,再说了,这不是小刘跟着的嘛!”他嘴上硬气,但还是絮絮叨叨地跟着儿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郑团长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老爹,实在没忍住,“爸,您这突然跑到我们这儿来……是不是有啥要紧事啊?”他实在想不通,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跑到他这儿来。
郑爱国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说道,“能有啥事?这不快到中秋节了嘛,我就不能是过来看看你,陪你过个节?”那语气,真真假假,让人捉摸不透。
郑团长,“……”
郑团长是半个字都不信,老爷子主动跑来陪他过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看老爷子这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只好暂时把疑问咽回肚子里,“行吧,既然您好不容易来了就好好住几天,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边林小棠回到东食堂,刚进门就突然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膻气,这味道?林小棠一溜小跑进了门,炊事班众人正对着案板上的一大块肉笑得合不拢嘴。
“小棠回来啦!”老王见她回来,赶紧招手,“后勤今天给大家发福利了,你看这是什么?”
林小棠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只见案板上放着一大块新鲜的羊肉,肉质红润,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弹性十足,绝对是上好的新鲜羊肉。
“哇!羊肉!哪来的羊肉啊!”林小棠惊喜道,这可是稀罕物,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
老王笑呵呵地解释,“主任说了,这羊肉本来是准备留着中秋节吃的,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年的中秋节,那羊肉耽搁久了就不新鲜了,当时老魏做出来差点就糟蹋了,所以今年后勤吸取教训,趁着羊肉顶新鲜的时候赶紧发下来,也让咱们提前解解馋!”
「我可是吃百草长大的,肉质鲜嫩,味道醇厚,咱可是羊肉中的极品!」案板上的羊肉一看这些人这么识货,不由嘚瑟起来,「小同志你打算怎么宠幸我呀?」
「红烧怎么样?」这羊肉太诱人,旁边的酱油忍不住开口,「我保准能给你们穿上一声漂亮的酱红色外衣,咸香入味,十足的下饭菜!」
「清炖!清炖才能体现我的原汁原味!」羊肉想了想,自有主张,「小火慢炖才能把咱的精华全都熬出来,想想那奶白奶白的浓汤,你只要喝一口,肯定暖遍全身!」
林小棠听它这么一说,自个想想都要流口水了,“班长,这肉看着就新鲜,咱们烧羊汤喝吧?往里放点大白菜,再泡点粉丝!热乎乎的一大锅,好喝又管饱!”
“成!就听你的,做羊汤!”老王爽快地拍板。
「这回可算是轮到咱们羊肉家族大显身手啦!」一块带皮的羊腩肉得意地嚷嚷,「待会儿下了锅,咱们可得好好表现,保准同志们喝了忘不掉!」
旁边待命的大白菜听到了,跃跃欲试,「羊肉大哥,您味道虽好,但性子燥,还有点小脾气,待会儿进了锅,可得靠我们白菜兄弟给您添点清甜味儿,我们还能吸点油腻,保证让这锅汤温润可口!」
泡在盆里的粉丝也细声细气地表示,「还有我们粉丝呢!我们最擅长吸收汤汁的精华了,保证让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老姜也在一旁沉稳地发言,「放心吧羊肉老弟!有我们姜家兄弟去腥增香,保证让羊肉大哥你发挥出十二分的魅力!」
葱段也跃跃欲试,「那我也来帮忙提香!保准让这锅汤香气扑鼻!」
几个干辣椒窃窃私语,「要不要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加点辣味,喝了更暖身!」
大块头的羊块赶紧阻止,「别别别!没听小棠同志说嘛,这汤主打一个原汁原味!你们辣妹子先歇着,下回做红烧再请你们出山!」
在食材们热烈的讨论中,林小棠开始忙碌起来,羊肉被仔细清洗干净,改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放入冷水盆中浸泡,加入料酒和姜片,期间反复揉搓着羊肉块,尽可能去除血水和杂质,这样会减少羊肉的腥膻味。
「哎呀,这冷水澡泡得……有点凉……」一块羊肉哆嗦了一下。
「忍一忍,兄弟!泡一泡,洗一洗,咱们待会儿的亮相才更完美!」另一块羊肉加油鼓劲。
「对!去除了这身杂味,咱们才能更香,更迷人!」
浸泡好的羊肉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生姜,倒入料酒,大火煮沸,不一会儿,灰色的浮沫慢慢就被逼了出来,林小棠用勺子一点点撇干净。
「舒服!把这些脏东西都赶走,浑身轻松多啦!」羊肉们在滚水里翻滚着。
继续煮几分钟后将羊肉块捞出,用温热水冲洗掉表面残留的杂质,这样处理后的羊肉,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浓重的异味了。
重新起锅,烧上一大锅清水,等水温热了,将焯洗干净的羊肉块倒进去,再加入葱段和一点料酒,大火烧开之后转为小火,让羊肉在锅里慢慢地炖煮着。
「啊……文火慢炖……这才是享受啊……」羊肉块们在微滚的汤水里舒展着身体,「把咱们的精华都熬到汤里去吧……」
大盆里的大白菜支棱着探出头,「我已经等不及要下锅吸收这鲜美的汤汁了!」
正泡澡的粉丝也满是期待,「我们已经泡得软软的,只等着下锅啦!」
炖煮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汤色已经开始变得奶白,林小棠将切好的大白菜段放入锅中,继续炖煮个二十多分钟,等到白菜也变得软烂入味了,接着将提前泡软的粉丝放入锅中,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继续炖煮个三五分钟。
炖煮了许久的羊肉酥烂脱骨,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散,粉丝吸饱了汤汁也变得滑糯弹牙,大白菜更是煮得软烂清甜,咬下去仿佛能在嘴里爆出满口的汁水。
临出锅前,加入适量的盐和一点点白胡椒粉简单调味,然后撒上一把蒜苗末提味,一大锅奶白透亮的羊肉汤就做好了,香气四溢。
食堂窗口,那口盛着羊汤的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那霸道的香气简直能飘出二里地,食堂里头浓郁的香气早已经到处弥漫,勾得每一个走进来的战士都忍不住深深吸气。
战士们端着大饭盆排着长队,眼睛无疑不是直勾勾地盯着窗口,羊肉汤还没喝到嘴呢,可是那热气腾腾的热气早已经看得人心头跟着火热起来。
老王班长站在窗口后面,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大家盛汤,一边笑呵呵地叮嘱,“来来来,多喝点汤!这天儿说冷就冷,特别是晚上要站岗的同志,喝碗热乎乎的羊汤,从头暖到脚,晚上就不怕冻得慌啦!”
战士们喜滋滋地端着羊肉汤回到座位,谁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先喝上一口热汤,然后再来上一块羊肉。
“嚯!这汤绝了!鲜得没话说!”李小飞夹起一块炖得烂糊的羊肉,一股脑塞进嘴里,他满足地直嚷嚷,“哎呦喂!你们瞅瞅这肉,炖得都脱骨了,真是烂糊得很!香!太香了!那话怎么说来着,香得我差点把自个儿舌头一起咽下去了,哈哈!”
雷勇正埋头对付着碗里滑溜溜的粉丝,吸溜得太急,滚烫的汤汁溅到了脑门他也顾不上擦,先满足地哈出一口热气,“可不是嘛!这羊汤做得地道!一点腥膻味都没有,全是羊肉的鲜味儿!咱就说小棠这手艺真是没谁了!太绝了!”
雷震已经捧着碗,“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大口热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舒畅地叹了口气,“要我说,这汤才是灵魂!你们看这颜色,奶白奶白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小火慢炖出来的!这一口下去,感觉热气直接蹿到了脚底板,浑身都舒坦了,这劲儿可比喝鸡汤还带劲,太上头了!”
陈大牛啃着一块带着筋膜的羊肉,嚼得满口香,“嗯!这羊汤确实不一般!看着清亮,喝着却特别浓香,哎,你们还记得不?之前中秋节的时候,魏班长做的那个羊肉汤,我的娘哎,那味儿……膻得人直冲天灵盖,我这会儿想想都直打哆嗦!”
大家听他提起这茬,都想起了那碗令人“难忘”的羊肉汤,纷纷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比不了比不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那能叫羊汤吗?那简直就是洗羊的水!”
“还是咱们小棠同志手艺好!这汤可太好喝了!”
“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就不能换个词……”
严战起身去添了第二碗羊肉汤,他往自己碗里又撒了一小撮白胡椒粉,迎上大家好奇的目光,他吹了吹热气,嘴角微扬,“你们可以试试,小棠说这样更好喝。”
大家一听是林小棠的推荐,立刻有样学样,纷纷往自己汤里撒胡椒粉,一时间,食堂里“阿嚏”“阿嚏”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