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说要给老支书打电话唠嗑, 这事儿可不是她一拍脑门想打就能打,想唠就能唠的,她得先写申请报告, 就连要在电话里说些啥都得一条条罗列清楚。
这规矩是严战特意给她定的,没办法, 主要这丫头是个小话痨,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天南海北能扯上半天,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把不该说的也给秃噜出去了。
林小棠自己也习惯了,每次打电话前都认认真真地列个通话提纲,然后把自己这一年攒的话, 还有想跟支书爷爷分享的大事小情都写下来, 生怕到时候一激动把要紧事给忘了, 毕竟这电话一年到头也难得打上一次, 宝贵得很!
雷勇看着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认真劲儿,一脸羡慕地凑过来, “哎,真好啊, 你还能往老家打电话, 真让人羡慕!”
林小棠头也不抬, 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嘟囔, “我也是一年才能打这么一次!上次老支书打电话过来, 正赶上我去抗洪都没接到, 他指不定怎么担心!这次还是班长好不容易帮我申请来的机会呢!”
雷勇揶揄地用胳膊肘碰碰她,压低声音笑道,“这时候打电话回去, 我看啊,八成是想显摆显摆你刚得的那个‘特级炊事员’和三等功奖章吧?”
“那当然啦!”林小棠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显摆……不是,不汇报这个,我打电话干嘛?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告诉支书爷爷,让他也高兴高兴?他肯定比我还开心!”说着,她把写好的申请报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一脸兴奋地递给坐在对面正沉默着看她“创作”的严战。
严战接过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目光扫过上面一条条罗列的事项,眉头微微蹙起,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
林小棠本来还挺自信的,一看队长这脸色,心里顿时敲起了小鼓,她紧张兮兮地凑过去问,“队长,我写的这些都是可以说的,我可没写什么机密内容哦?我都注意着呢!”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借着看报告的姿势低下头,借以掩饰微微抽动的嘴角,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总部表彰大会上,杨部长那么夸她,她当时看着还挺淡定的,连他都差点被唬住了,以为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但心态却稳得很,难得!结果呢?
严战目光扫过申请报告上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好家伙,这要显摆的内容还真不少!从“特级炊事员”称号到三等功奖章,甚至连在黑螺岛吃了哪些稀奇小海鲜都榜上有名,描述得那叫一个详细,什么巴掌大的生蚝,海胆蒸蛋嫩得像豆腐脑……这是一个都没落下啊!
严战点了点写得满满当当的申请报告,“就几分钟的通话时间,你列这么多内容说得完吗?”
“说得完!说得完!队长你放心吧!”林小棠一听不是内容有问题,立刻又活泛起来,,一脸自信加得意,“我读书可快啦!这份报告我都能背下来了,保证一点都不会卡壳,流畅得很!”
“读书?”严战被她这跳跃的话说得一愣,疑惑地挑眉,“你不是打电话吗?跟读书有什么关系?”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回望着队长。
事实证明,还是严战见识太少了,不仅是他没见识,就连通讯连负责接线的那个小战士,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打电话的。
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后,只听到那头传来老支书熟悉又急切的声音,“喂?丫头啊!哎!可算听着你声了!”然后,林小棠就对着话筒那头开始洋洋洒洒地汇报工作。
那感觉,不像是在打电话唠家常,倒像是在礼堂做报告,还是脱稿的那种!
接线员戴着耳机,目瞪口呆地听着,林小棠同志嗓音清亮,语速不急不缓,开头就从黑螺岛上的小海鲜讲起,什么黑螺岛的生蚝、海胆、大对虾……描述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透过电话线都能闻到鲜味儿了。
等到吃得终于汇报完了,接着又开始汇报她在部队的光荣事迹,尤其是那个“特级炊事员”的称号,听得接线员都忍不住在心里“嚯”了一声,真厉害啊!
接线员一边记录着通话内容,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好家伙!这林小棠同志可真能说啊!不过,他还有点纳闷,奇怪,这林小棠同志嘚啵嘚啵说了好几分钟了,电话那头的怎么从开头那句之后就再没吭过声呢?该说不说,这电话打的跟听广播似的,真稀奇!
殊不知,电话那头的老支书正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他压根就没想插话,就这么乐呵呵地听着。
“哎呦,这丫头,嗓门亮堂,中气十足,看来身体好着呢!”老支书暗暗点头。
“哎呦,听听,这吃的也好,又是海鲜又是豆宴,听着就稀罕!好!好啊!日子过得不错……”
“哎哟呦!又立功了!还是啥‘特级炊事员’?虽然不太明白是啥,但肯定是顶好的!了不得!了不得啊!看来在部队干得也好,真是给咱们林家村长脸了!”
老支书听得那叫一个满足啊!比喝了二两高粱酒还舒坦,时不时点点头,仿佛林小棠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老支书忍不住感慨,这丫头是真争气啊!前几次立功,喜报没多久就送到了村里,这回估计过几天又能收到喜报了,想想林奶奶走得早,要是这会儿还在,看到小孙女这么出息,不知道该高兴成啥样呢……老支书想着想着,眼眶突然就有点发热,赶紧抹了抹眼角。
“……支书爷爷,我这边都好着呢!你和二奶奶身体都还好吧?我给你们寄了些粮票和布票,估计过两天就能到邮局了,您记得有空去取啊!”
“哎呦!你这丫头!”老支书开口嗔怪道,“你自己在部队留着用!不用老惦记着我们!不然你二奶奶知道了又该埋怨我了!前年你偷偷塞给我的钱和票,你二奶奶都给你好好存着呢,说是等你以后结婚,给你当嫁妆!”
老支书笑呵呵地说,“我身体硬朗着呢!你二奶奶也好,一顿能吃俩大馍,就是总念叨你。你在部队就安心好好干,别老是惦记家里!这天气眼见着就凉了,你从小就怕冷,记得多穿点……”
老支书抓着话筒,零零碎碎地叮嘱了好一会儿,直到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林小棠也心满意足地放下话筒,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一抬头,却看见接线员同志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直勾勾地。
林小棠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军装扣子是不是扣错了,一脸莫名,“同志,你……你看我干嘛?我可没有违规哦!我说的这些内容都是提前打了报告的,喏!你看,这上面还有我们班长和队长的签字呢!”说着,她还把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往对方眼前递了递。
接线员咽了口口水,看着那张通话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他想问问,你们在黑螺岛真吃了那么多小海鲜啊?但又想问问那个“特级炊事员”到底是咋回事?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你写这么多,你们队长……严队长他,没有批评你吗?”不是都说特种大队的严队长是“活阎罗”,要求特别严格吗?这报告他看着都眼晕,严队长居然批了?
“没有啊!”林小棠一听是这个,立刻眉开眼笑,“我们队长人可好了!他不仅没批评我,还帮我补充了好几点呢!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报告上几处修改的笔迹,“都是队长帮我加的!他说我写的‘素烧鹅’太笼统了,怕支书爷爷听不懂,让我说得再仔细点……我们队长可细心了!”
接线员,“……”
林小棠打完报喜的电话,马不停蹄地又去了趟干休所,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一进门就被老首长们团团围住了。
正在下棋的老师长一瞧见她,立刻把棋子一推,嗓门洪亮地招呼,“哎呦!瞧瞧这是谁来了?咱们的小功臣回来啦!快过来快过来!”
老政委也推了推老花镜,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小棠丫头,你可算来了!快让我们瞧瞧!哎呦,瘦了,也黑了!不过精神头更足了!好啊!
教导员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听说你这次在前线又立了大功?还得了那个什么……‘特级炊事员’?快跟我们仔细说说!”
“对对对!小棠,我们都听说了,说你在泥石流里救人了?真的假的?你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当时情况到底是咋样的?危险不?”
“最神的是,他们都说你是靠耳朵听出来的?隔着老远就听见呼救声了?你这耳朵是咋长的?咋就这么灵呢?这可比雷达还厉害?”
“老首长们好!”
林小棠熟门熟路地给几位老首长的茶杯里续上热水,然后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始了她的第二场汇报。
“……当时情况可紧急了!大家都以为队长他们被埋在泥石流底下了,拼命在那儿挖,” 林小棠讲到关键处,不由得比划起来,“我听着不对劲,好像听到点什么特别的动静……后来我就大喊了一声,这一喊,好像还真听到了点回应……”
“等等!”老师长打断她,好奇地凑近了些,盯着她的耳朵仔细打量,“丫头,你这耳朵……真这么灵?隔着那么厚的泥石流都能听见?快给老头子们仔细说说,你这到底是咋听的?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老政委也笑着附和,“是啊,我们都好奇着呢!你这‘顺风耳’的名声,可在咱们干休所传开了!”
林小棠被几位老首长灼灼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诀窍啦!可能就是……嗯……运气比较好?”
“这耳朵灵是天生的,还能有啥诀窍?”有老首长心急想往下头问,“后来呢?人都平安救出来了吧?”
“平安!都平安!” 林小棠赶紧点头,“队长他们带着群众躲到山缝里去了,他们是不是可机智了!就是出口被堵住了……”
“哎呦,真是险啊!”老师长听得直拍大腿,“多亏了你丫头机灵!不然严战那小子和他带的兵,还有那些老乡,可就悬了!”
……
等到林小棠喜滋滋地从干休所回来,刚踏进食堂门,她就直奔墙角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缸子凉白开。
老王班长正在灶台边检查晚上要用的食材,瞧见她这豪迈的牛饮架势,忍不住直笑,“怎么?在干休所里老首长们没给你水喝吗?怎么渴成这样?你这一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我看着都累得慌,明天再去干休所也不迟啊!”
林小棠抹了抹嘴,舒服地“哈”了一口气,“喝了!俞所长还给我泡了糖水呢!但是走回来这一路又渴了嘛!”她把斜挎包摘下来放好,这才继续说道,“明天我可去不了干休所,我还有事要办呢!而且,我也怕老首长们太想我嘛,他们叫我去,主要还是想打听打听洪水的事儿,心里记挂着呢!”
“洪水的事儿?”老王随口道,“那他们直接问俞所长不就行了?他肯定清楚情况,再不济,问问团里也能知道个大概啊?”
“那他们知道的肯定没有我清楚嘛!”林小棠小脑袋一扬,带着点小得意,“而且他们说得肯定也没我仔细!我可是按天说的,哪天水位涨到哪儿了,哪天险情最严重,哪天开始退的水,哪天太阳出来的……我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样老首长们听着心里才有数嘛!”
老王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她刚才的话,不由问道,“你刚才说明天有事?啥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明天我要去收拾菜园子啊!”说到这,林小棠忍不住叹了口气,小脸都垮了下来,“我从干休所回来的时候顺路去菜地瞄了一眼,唉,真是惨不忍睹,那些小白菜、小萝卜,还有刚长起来的小青菜都被冲得东倒西歪的,好多嫩苗都趴窝了,我看得赶紧重新补种,好在现在还来得及,就是可惜了之前那些嫩苗苗,长得可水灵了……”
老王没想到她这一下午功夫,从最北边的通讯室跑到最南边的干休所,中间还顺带去视察了菜地,这精神头十足呐,他正感慨着,就听林小棠开始念叨,“班长,仓库里是不是还有一块老腊肉啊?咱明天把它吃了吧?我看大家都馋肉了呢!”
老王闻言眯起眼睛看着她,故意板起脸,“怎么?今天李连长过来打饭的时候,是不是又偷偷跟你嘀咕啥了?”他可是看见李连长凑在窗口跟林小棠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可是答应了李连长要保密的,她笑嘻嘻地凑过来,“班长,我也馋肉了呢!而且严队长他们这半个多月也没吃上几口像样的荤腥,肚子里肯定缺油水了啊!”
老王没好气地戳穿她,“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之前你们出发去抗洪的时候,后勤给的那批鸡蛋不是都让你煮了带上了?你当时不还说,鸡蛋就是最好的荤腥嘛?”
“哎……那哪够啊……”林小棠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班长,您是不知道,那鸡蛋大家都没舍得吃几口……小王庄的那些孩子看着真是……又可怜又懂事,战士们有啥好吃的都紧着孩子们了……”
她这话要是让小王庄的大队长听见,估计能笑得把旱烟杆掉地上,最鬼精的就是这群小娃娃了!实在是不能低估这群小豆丁的“侦查”能力,尤其是丫丫这个小妮子,凭着对爷爷藏东西习惯的了解,她总是能很快就找到,所以大队长此刻正在为黄豆小麻球的藏匿地点而头疼呢!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小棠就起床了,她先是把昨天晚上看完的课本温习了一遍,今天要去菜园子干活,白天恐怕没时间看书了,只能抓紧早上的这点空闲。
吃了早饭,林小棠就背上她的小背篓,脚步轻快地朝着菜园子去了,老王班长体恤她要下地干活,今天早上特意没排她的班。
菜地经过前几日暴雨的摧残,果然是一片狼藉,篱笆歪斜,泥土被冲得到处都是,原本整齐的菜畦也是泥泞不堪。
林小棠刚走到地头,都还没来得及感叹,那些被冲得七零八落的蔬菜们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满心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叽叽喳喳地诉起苦来。
小白菜有气无力地扑腾着沾满泥浆的嫩叶,「呜呜呜……小棠小棠!你可算回来啦!快看看我们呀!之前那大太阳把我们晒得多水灵啊!结果这大雨泼得我站都站不稳!你看我这叶子都蔫黄了,再泡下去,怕是要烂根,直接交代在这儿了!呜呜呜……我们小白菜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旁边和黄瓜藤纠缠在一起的西红柿也气愤道,「别提了!你看看我们比你们还惨!好不容易长出来几个小果子,眼看着就要变红了,结果被这暴雨一顿偷袭!现在好了,小果子一身泥巴不说,我感觉都快烂根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埋在土里的胡萝卜声音闷闷的,委屈地带着哭腔,「你们好歹还能看见天日呢!我在土里待得好好的,就等着变得又甜又脆呢!结果这雨一下,直接把我身边的土都被泡得跟糨糊一样,又黏又闷又潮!我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这回肯定要发霉长毛了!现在这模样,挖出来肯定也是又软又烂,谁还会要我啊!」
就连平时看着最泼辣的青椒,此刻也蔫头耷脑,「你们别看我们青椒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其实我们最怕泡水了!这次雨水太多,我们喝得肚子都快胀破了,硬撑着才没倒下去。可是你们看看,我们的叶子都快掉光了!这雨……咋就不能温柔点呢?」
林小棠一边听着它们哭诉,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忙活,她先把倒掉的黄瓜架子重新扶正绑牢,不然旁边的西红柿秧藤都要被压坏了。
蔬菜们看她开始收拾了,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了,不由好奇问她前段时间去哪了,怎么好久都没来了。
林小棠一边清理着烂叶子,一边告诉它们有个地方发了很大的洪水,很多庄稼都被淹了,房子也倒了,很多人都要能爬到屋顶和大树上躲着呢!
蔬菜们一听,顿时觉得自己的这点委屈好像也不算啥了,纷纷安静下来。
小白菜也抽抽搭搭地说,「啊?那么严重啊?那……那他们比我们还可怜哦……」
青椒紧跟着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们好歹还有小棠来救我们……」
林小棠正蹲在垄沟里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被暴雨打得蔫巴的小白菜,突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林小棠下意识地扭头一看,“我的妈呀!这……这是哪儿来的大肥猪?”
只见地头边上的篱笆被撞开了一个大豁口,此刻一头黑黝黝的大野猪正晃着脑袋不耐烦地蹭着菜地,看那体型,瞧着比炊事班养的那些年猪还要壮实。
短暂的惊吓过后,林小棠随即就是一喜,“咦?你这是闻着味儿来投奔我的吗?”
这可是有先例的,之前她跟着战士们参加野外对抗演习,一路上可没少偶遇过自己送上门来的野鸡、野兔,甚至也有一头大野猪。不过,在这军区大院里还是头一回遇上主动送上门的,这野猪胆子可真不小,也挺会找地方的,直接摸到菜园子来了。
那野猪抬起头,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嘴角咧着,露出森白吓人的獠牙,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哼哧声,它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寻常人见了只怕要腿软,可林小棠心里还真不怎么怵,她尝试着和它友好沟通,“你是从哪儿来的呀?怎么找到这菜地的?是不是闻到我们食堂的香味了?”
但奇怪的是,那野猪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又往前逼近了两步,林小棠一连又问了几个问题,那野猪都毫无回应,小眼睛死死盯着她。
直到这时,林小棠才猛地察觉出不对劲来,她竟然完全听不到这头野猪的任何心声,细听之下也只有它粗重的喘息声。
林小棠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询问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黄瓜,“喂喂!你们快跟它搭搭话!看看它会不会搭理你们?”
小黄瓜的叶子抖得跟风中的筛子似的,「不……不行啊!它根本不理会我们!」
旁边一颗比较机灵的西红柿小果子颤声道,「小棠!别白费功夫了!我们刚才就跟它打招呼了,它理都不理!依我看,这根本就是一头不会说话的哑巴猪!」
“哑巴猪?”
林小棠愣住了,她集中精神努力去听,却依旧只能听到野猪粗重的“哼哧”声,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食材带来的那种亲切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动物未经驯化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林小棠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这黑炭头真讨厌!干嘛踩我们呀!」被野猪蹄子不小心踩到的胡萝卜气呼呼地尖叫。
小白菜也吓得紧紧贴住了地皮,恨不得钻进土里去,「臭黑猪!滚开!不要来拱我们啊!我们的根都快被你拱断了!」
「小棠!小棠!快跑呀!这猪油盐不进,根本听不懂咱们的话!它好像盯上你了!小心它发狂顶你啊!」小黄瓜焦急地大喊。
林小棠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可是她也不敢转身就跑,生怕刺激到这头哑巴猪,她只能一边紧紧盯着野猪的方向,一边慢慢地小心地往后退,试图拉开点距离。
可怕什么来什么!那野猪踏过几棵倒霉的小白菜,目露凶光的小眼睛似乎就认准了林小棠这个目标,它冷不丁地低吼一声,猛地加速朝她冲了过来。
“妈呀!”
林小棠再也顾不得许多,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菜地外面跑,那野猪四蹄蹬地,哼哧哼哧地就追了上来,林小棠感觉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对地形熟悉的林小棠跑得飞快,脑子却在飞速转着,这大野猪可是送上门的大肉啊!肉厚膘肥,可不能让它跑了,这可是全队改善伙食的好机会,必须把它留下!
可是,怎么留?硬拼肯定不行,她这小身板肯定对付不了它!
林小棠也不敢往炊事班的方向跑,那里全是锅碗瓢盆,还有准备好的食材,这野猪要是冲进去,非得搞得一片狼藉不可,那可都是大家伙的口粮。
跑着跑着,林小棠灵机一动,有了!训练场!对!把猪引到训练场去!那里现在肯定全是正在训练的战士们!他们身手好,力气大,肯定有办法对付这个大家伙。
打定主意,林小棠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训练场方向拼命跑去,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是豆渣!这狗子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正一溜烟地朝着她飞奔而来。
林小棠一边跑一边用力摆手,“豆渣!别过来!快躲开!危险!”这野猪块头这么大,豆渣虽然机灵,但过来也是白搭。
野猪的脚步声和哼哧声越来越近,林小棠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气,不过好在训练场也越来越近,战士们的身影隐约可见。
快要虚脱地林小棠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尽力气朝着训练场方向大喊,“快来人啊!抓野猪啊!快……快抓野猪啦!队长!队长!救命啊!”
训练场上,雷勇他们刚结束一组体能训练,正坐在地上休息,隐约好像听到了林小棠的喊声。
“哎?你们听见没?好像是小棠的声音?”雷勇掏了掏耳朵。
李小飞侧耳听了听,“好像是小棠……还有豆渣的声音……”
就在这时,严战突然猛地起身,所有人也跟着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众人一回头,只见林小棠正朝着训练场狂奔,而她身后不远处,那黑乎乎的大家伙是……
“我滴个乖乖!那是……野猪?” 不知道谁先惊呼了一声。
严战眼神一凛,“全体注意!准备行动!快去救人!”
而雷勇、李小飞等人在看清楚追着林小棠的是什么东西后,眼睛瞬间亮了!好家伙!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不对,是地上跑野猪啊!
战士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才训练的疲惫一扫而空。
“一班!拿棍子和绳索!二班!去拿训练用的木刺刀!三班跟我上!形成包围圈!” 严战迅速下达命令。
“小棠!往这边跑!快!”几个战士已经迎着林小棠跑了上去。
小李跑得最快,他一把扶住已经跑得脸色发白的林小棠,“没事吧?你伤着没有?这野猪打哪儿冒出来的?”
林小棠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指着菜地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没,没事,从……从那边……篱笆……钻……钻进来的……”
那边,战士们已经训练有素地摆开了阵势,将那头误闯军营的野猪主动引了过去。
“好家伙!这野猪真肥啊!瞅这个头,起码得有三百斤往上吧?”
“何止!我看四百斤都打不住!够咱们全队好好改善几顿伙食了!”
“上次正儿八经吃猪肉,还是抗洪救灾之前的事儿呢!可算盼来了!”
战士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围拢,一边兴奋地低声交流着,看着野猪的眼神,就跟看着一盆盆会移动的红烧肉一样。
听到动静的李连长和其他几个连队也匆匆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形,大家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战士们麻溜找来了更结实的麻绳,这到嘴的肉,说什么也不能让它给跑了!
野猪似乎被这阵势激怒了,低头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再凶猛,也架不住配合默契地战士们,有人拿棍子在前方吸引野猪的注意力,有人拿绳索悄悄从侧后方迂回。
终于,在几次尝试后,李小飞身手敏捷的成功套住了野猪的一条后腿,其他人一拥而上,众人合力总算将这头凶猛的大野猪牢牢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危险解除,大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看着这硕大一头战利品,脸上不禁都乐开了花,也开始有心情打趣林小棠了。
“小棠同志,你这去菜地收拾残局,咋还顺便给我们引回来一头野猪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就是!咱们天天巡逻也没见着野猪影子,你去个菜地它就送上门了?”
“咱们豆渣也不错!关键时刻还知道去接应小棠呢!”有人摸了摸正围着林小棠摇尾巴邀功的豆渣。
雷勇却蹲下去,揉了揉豆渣的狗头,笑话它,“豆渣,你是不是该减肥了?我看你刚才跑得还没小棠快呢!”
立刻有人为豆渣辩护,“胡说!豆渣那是在后面断后,它是准备随时保护小棠呢,这叫战术,懂不懂!”
等到老王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到时,看着地上那头哼哼唧唧的大野猪,又看看身上还沾着泥点的林小棠,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这……小棠,你这是……去菜地,还是去打猎了?”老王指着那野猪,话都说不利索了。
后勤部门很快和附近的公社都联系核实了一遍,确认了不是谁家走丢的猪,这是正儿八经的野猪无疑了,然后,周主任大手一挥,同意宰杀,正好给辛苦了大半个月的战士们补补身子,改善改善伙食!
东食堂也没有吃独食,毕竟这么大一头肥猪呢!足足有四百多斤重,各个食堂都分到了一份荤腥,当然,出力最大的东食堂自然是分到了最好最多的部分。
猪肉一到手,林小棠就摩拳擦掌,准备给大家做一顿肉菜,好好解解馋。
她提前先泡上了糯米,然后将分到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馅,加入葱花、姜泥,倒入酱油、料酒、白胡椒粉和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拌,直到肉馅变得黏稠稠,有弹性。接着,打入几个鸡蛋,再加入少许淀粉,继续搅拌均匀,让调料和肉馅充分融合。
准备工作就绪,林小棠在手上蘸点清水,这样肉馅就不会太粘手了,取适量肉馅搓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圆丸子,然后把丸子放进沥干水分的糯米里滚上一圈,让表面均匀地沾上一层糯米,再轻轻按压几下,让糯米粘得更牢固些。
大锅里油烧热,林小棠将裹好糯米的肉丸子一个个小心地放入油锅中,小火慢炸,等到丸子表面金黄定型了,然后就可以捞出来控油备用。
锅里留少许底油,放入葱花和姜片爆香,加入少许酱油,再来点白糖提鲜,倒入适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把炸好的糯米丸子小心地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焖煮个十几分钟,让丸子和糯米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最后大火收汁,一个个小圆子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汁里翻滚,等到它们渐渐均匀地裹上了浓稠的酱汁,色泽变得油亮亮的,香气也随着热气慢慢弥漫开来。
食堂窗口,大盆里盛着的红烧猪肉糯米丸子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那混合着肉香、米香和酱香的浓郁气味简直能飘出二里地,怕是大半个军区都能闻到这勾人馋虫的香味儿了。
开饭号一响,战士们端着饭盆迫不及待地排起了长队,看着大盆里色泽红亮的红烧猪肉糯米丸子,个个眼睛发亮,口水直流。
二排长第一个冲到窗口,看着那泛着油光的糯米丸子,忍不住狠狠吸溜了一下口水,“班长,今天咱可是有口福了啊!这味儿,太正了!”
雷勇端着饭盆坐定后飞快地夹起丸子,这时候也顾不上烫了,上来就麻溜地咬了一大口,“嚯!香!太香了!这糯米吸饱了肉汁,软糯又有嚼头,外焦里嫩的,实在是太香了!感觉比过年吃的饺子还香!”说着,干脆把剩下的半个丸子也塞进嘴里,一脸的满足。
雷震比较稳重,他夹起一个丸子先仔细看了看,只见丸子外表金黄,裹着的糯米晶莹剔透,他忍不住赶紧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称赞,“嗯!这红烧的猪肉糯米丸子确实不一样。外面的糯米带着点焦香,里面的肉馅紧实却不柴,嫩滑嫩滑的,这糯米和肉馅结合得好啊,一点也不粘牙,口感丰富得很!”
李小飞捧着碗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就着丸子吃得头都不抬,含糊地感叹,“这酱汁绝了!都渗进肉丸子里了,一口下去,各种香味全在嘴里爆开了,真是香得我舌头都要跟着一起吞下去了!”
雷勇狼吞虎咽地干掉了两个,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了第三个,他一边嚼一边满足地叹气,“哎,这半个多月嘴里真是快淡出鸟来了!这一口肉丸子下去,感觉浑身的乏劲儿都被这香味给冲跑了!得劲!太得劲了!”
“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么香的丸子,我感觉训练都能多跑个十公里,不带喘的!” 李小飞一边吃着,一边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一直闷着头专心吃饭的陈大牛闻言抬起头,憨厚地说了句大实话,“那这样的话,小棠岂不是每天都要被野猪追?”
大家想起林小棠被野猪追着一路狂奔的情形,忍不住哈哈大笑。
严战的目光落在正忙着给大家添菜的林小棠身上,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