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起床号吹响,战士们陆续出门洗漱。
当林小棠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好几个战士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一夜过后, 这头明显不太听话的短发显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 尤其是后脑勺那一小缕,格外倔强地朝天而立, 带着一种懵懂又滑稽的朝气。
大家伙相互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这真是咱们昨天剪的那头发?我怎么看着不太像啊……”
“怎么不像!我就说剪短了剪短了,你们还不听,非要再修修……”
“咳,没事没事, 问题不大, 戴上帽子保准一点都看不出来, 放心, 放心。”
“就是!你看小棠同志自己都没说啥,你们一个个心虚个什么劲儿?有点出息。”
“你有出息?那下次你来剪!咱们这不是得总结经验教训, 争取下次剪得更好嘛!”
“对对对,失败是成功之母!”
大家一边悄摸讨论着, 一边憋着笑准备出操, 林小棠倒是毫不在意, 认真洗漱完, 胡乱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就开始准备做早饭了。
不过今天吃早饭的时候, 林小棠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战士们一个个眼神飘忽,只顾低头扒饭,就连坐在对面的队长目光扫过她时, 嘴角似乎也绷得比平时更紧了些。
殊不知一顿饭的功夫,可把这群特种兵给憋坏了,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生怕被林小棠发现了端倪,回头找他们“算账”,于是大家只能故作深沉的努力板着脸,可一走出灶房,不少人就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不过连着看了几天之后,特种兵们也不知是看顺眼了,还是慢慢习惯了,竟然觉得这发型还挺别致的,尤其是那“狗啃”的层次感,配上林小棠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久了,竟也觉得透着一股子率真和可爱劲儿。
林小棠对这个新发型适应得倒是非常良好,毕竟以前奶奶给她剪的头发跟现在的没两样。
其实那是因为老家的剪刀钝得不行,老人家又眼神不好,剪出来可不是参差不齐的嘛。
林小棠摸了摸后脑勺那撮不听话的头发,用水抹了抹也就随它去了。
午饭后收拾妥当了,炊事班有一段难得的空闲时间,像在军区时一样,林小棠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抱着她的课本开始认真看起来。
上岛之后,除了最初几个月的忙乱,现在一切安顿下来,她反而有了更多时间看书学习。
上次翠儿姐姐还写信向她请教功课来着,林小棠觉得自己可得更加努力才行,可不能让翠儿姐姐问倒了。
“小棠!小棠!”
她这边刚在心里暗下决心,雷勇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兴奋,“队长说等会儿组织大家去赶海,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我当然去!”林小棠高兴得一下子蹦起来,刚才的决心立刻被抛到脑后,“还是我向队长提议的去赶海呢!怎么能少了我。”
放下课本时林小棠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的给自己鼓劲,没关系,明天她少去菜地玩一会儿,肯定能把今天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原来自从上次林小棠提过赶海的事之后,严战就细心留意了潮汐,他观察了好几天,发现今天看起来像是之前柯队长提过的大潮期,潮水退得特别远,露出了大片滩涂,加上天气暖和,正是组织赶海行动的好时机。
在林小棠心里,赶海等于“终于可以下海玩喽!顺便捡点小海鲜”的集体活动,但在严战这里,组织这次赶海完全是一次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战备补充行动。
如今他们驻守在黑螺岛,所有物资都依赖后方补给,岛上的盐碱地也不适合大规模种田,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从大自然中获取额外的食物来源,补充给养。
说实话,这次赶海行动之所以能成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小棠。
自从上岛以后,这丫头时不时就能从沙滩上捡回不少小海鲜,就连冰封期也一样,别人不知道,严战心里清楚,战士们能时不时开个荤,打个牙祭,几乎都是这个小丫头的功劳。
而且眼看天气越来越暖和,严战觉得要是他再不组织赶海,估计以这丫头的性子,说不定哪天就能自己偷偷摸下海去,那才真叫人不放心。
等到林小棠和雷勇跑到岸边时,大家已经集合完毕。
严战看到人都到齐了,这才宣布了赶海行动,他特别强调了组织纪律和注意事项,目光略过林小棠时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要求大家务必听从指挥,注意安全。
林小棠可没意识到自己是重点“关照”对象,她人还站在岸上,心早就飞到了海滩了,满脑子都是抓小海鲜。
严战看了眼兴奋得快要原地起跳的小丫头,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严肃,强调完纪律后这才宣布解散。
队长的话音刚落,林小棠撸起裤腿就往沙滩上冲,结果猛不丁被严战叫住了,他递过去一双半旧的胶鞋,“穿上这个,礁石区多是石子和贝壳碎片,容易扎脚。”
林小棠“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手忙脚乱地穿胶鞋,嘴里还嘟嘟囔囔,“为什么他们都不用穿……”
旁边的雷勇听到这话,凑过来逗她,“嘿!你不穿?给我穿,我想穿还没有呢!”
林小棠飞快地把脚塞进明显大几号的胶鞋里,起身冲雷勇做了个鬼脸,“想得美!”
其实雷勇这话倒也不全是玩笑话,岛上的物资有限,胶鞋确实没那么多,不过战士们早已经习惯了赤脚,这点石子对他们来说真心不算什么。
毕竟战士们对海鲜的渴望可一点不比林小棠少,林小棠还惦记着玩水,他们可是实实在在惦记那一口鲜味,特别是想到之前的黑头鱼、香辣海鲜锅,个个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跳进海里大干一场。
潮水退去后,原本被海水覆盖的大片沙滩和礁石都露了出来,大家分成几队开始在沙滩上,礁石区,还有被允许的安全浅水区里又挖又撬。
雷勇和陈大牛几人一开始坚信林小棠的“好运气”,所以提着桶,拿着小铲子跟在她身后,指望能沾点光。
没想到奔向沙滩的林小棠就像脱缰的野马,她完全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只顾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时不时踩踩水花疯玩,哇哇大叫着完全忘了“正事”。
眼看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都有了收获,他俩看着自己还空空的水桶,决定不能再跟着这个“不靠谱”的向导,各自散开寻找目标。
林小棠穿着不合脚的大胶鞋,跑着跑着,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绊倒了,她也不恼,干脆趴在沙滩上玩起了沙子。
严战远远的看了一眼,见她正在沙滩上打滚,弄得满身都是沙子不说,头发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水打湿了几缕,他无奈地摇摇头。
另一边,战士们在礁石区收获颇丰,大家伙在这里找到了不少海水冲上岸的海带,上次林小棠做过一次裙带菜蛋花汤后,大家就一直念念不忘,都知道这些东西有营养,个个喜笑颜开。
虽然林小棠没有特意去挖小海鲜,但她玩着玩着,手往沙子里一掏,竟然挖出了好几个正在吐水的蛏子,她低头一看,不少蛏子正在沙洞里探头探脑。
「哎哟喂!谁在上面踩来踩去?差点把俺的老腰踩断!」一个蛏子不满地嘟囔。
「外面好像安静了?是不是可以出去透透气了?」另一个蛏子试探着问。
「别出去!危险!刚才好多大脚丫子!」一个蛏子谨慎的提醒它们。
「嘿嘿,俺藏得深,他们肯定找不到俺!」一个蛏子得意地往更深处钻了钻。
“哇!”林小棠却看得眼睛一亮,她惊喜地招呼大家,“快来,这里有好多蛏子啊!”
雷勇和陈大牛他们离得最近,冲过来一看沙地上密密麻麻的蛏子孔,不由心下一喜,“嘿,小棠同志,你这是捅了蛏子窝啊!”
战士们立刻围过来,前后包抄,防止蛏子逃跑。
老魏闻讯也赶了过来,一看这阵势,眼热地提议,“要不回去拿点盐水来?泼上去它们自个就冒头了!”
“不用不用!”林小棠赶紧摆手,“那多浪费盐,它们跑不掉的,咱们这么多人呢!”
此时林小棠正听着蛏子们大声地嚷嚷,「哎呀!被包围了!」
虽然不用盐水,但李小飞已经机灵的跑回去拿来了耙子过来,大家伙干脆把这片沙滩细细耙了一遍,收获自然很是喜人。
林小棠在沙滩上终于过足了瘾,这才心满意足地转移到礁石区,其实刚才小海螺就已经唤了她好几遍了。
「这里这里!我们在这儿呢!」
「看我!看我!我比它们都大!」
「你可真磨叽,我们都快被太阳晒干啦!」
小海螺们紧紧的吸在礁石上,积极地给她“指路”。
林小棠走到礁石边,几乎一找一个准,旁边的战士们看着直纳闷,“奇了怪了,刚才我们明明找过这里,啥也没看见啊?”
林小棠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肯定是你们人太多,动静太大,把它们都吓跑啦!你看我,”她还故意放慢脚步,“你看,我走路很轻的。”
战士们挠挠头,表情古怪,“可你声音也不小啊……对啊对啊,从刚才开始整个沙滩就属你笑得最大声,也没见你把它们吓跑?”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捡着小海螺,一边得意地炫耀,“那就是小海鲜们比较喜欢我。”
大家看着她的收获不得不承认,这些小海鲜们确实太“偏爱”她了,总感觉不是她在找海鲜,而是小海鲜们追着她跑似的。
林小棠顺手捡完小海螺,她眼珠转了转,对身后的雷勇说,“我们去浅水区看看?”
雷勇精神一振,“好呀好呀!”随即他又恨铁不成钢地唠叨起来,“你说你要是早这么积极,咱们指不定能抓到更多呢!”
虽然他们现在后来居上,收获已经很多了,但谁会嫌吃的多,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口粮啊。
不过他们俩可是严战的重点观察对象,俩人刚往浅水区移动,严战就发现了,他立刻示意陈大牛几人跟过去照应。
结果林小棠刚蹚进浅水里,不少小海鱼就摇头摆尾地游了过来,其中最多的要数肥嘟嘟的小黄鱼和小鲳鱼,它们一点也不怕人,在林小棠腿边好奇地穿梭,甚至还有几条调皮的海鱼用嘴轻轻啄她的胶鞋。
「嘿!你就是那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两脚兽啊?」
「兄弟们!冲啊!表现的时候到了!」
“我的天啊!”
雷勇足足愣了几秒,随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朝着远处的战友们大喊,“快!快拿网兜来!这边好多鱼啊!疯了,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战士们闻讯赶来,看到这些前赴后继赶来的小海鱼真是又惊又喜,大家纷纷跳下水,太多鱼了网兜一捞一个准,还有人直接用手捞,很快就收获了好几桶活蹦乱跳的小海鱼。
有几只特别灵活的小海鱼总是在网兜边沿试探,每次都快被捞到时又敏捷地溜走,它们忍不住炫耀,「捞不到……捞不到……诶嘿!」
结果乐极生悲,一头撞进了另一个战士守株待兔的网兜里。
林小棠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小海鱼,忍不住咯咯直笑,这回战士们有口福了,“谢谢你们呀!你们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咱们够意思吧!」
「记得把俺做得好吃点哦!」
「下次还来找你玩呀!」没有被网住的小海鱼摇摇尾巴,慢悠悠地游走了。
雷勇看着这前所未有的大收获,激动得连连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结果力道太大差点把她拍了个趔趄。
“好家伙!小棠啊你可真是我们的小福星啊,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就是就是!”
陈大牛手里也提着沉甸甸的水桶,憨憨的脸上早就乐开了花,“我之前也来这里转悠过,结果连海鱼的影子都没见着,怎么你一来,它们就跟排队等着似的。”
李小飞也凑过来,看着正欢快踩水的林小棠一脸奇道,“小棠同志,你有啥秘诀啊?你这一趟就赶得上咱们自己来几十趟了……”
战士们七嘴八舌,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尤其是看着这满桶满筐的小海鲜,简直对林小棠的好运气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只要跟着林小棠,总能找到最多的海货。
这场赶海行动最终以空前的大丰收告终,看着站在水里笑容灿烂的林小棠,严战脸上也不禁露出难得的笑容,这趟赶海,果然值得。
赶海归来的收获满满当当,灶房里顿时变得格外热闹,林小棠和老魏正带着炊事班的战士一起处理这些“战利品”。
一大盆蛏子被倒入大铁锅中,加入料酒和几片姜,大火烧开,蛏子们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壳,露出里面肥嫩饱满的肉肉,蛏子开口后快速捞出。
另一边,大铁锅烧热,油热后下入姜蒜末、葱段和干辣椒段,辛香料的味道被热油瞬间激发出来。
接着加入一勺自制豆瓣酱慢慢翻炒,慢慢炒出红亮的油色和酱香味,浓郁的酱香霸道地弥漫在整个灶房,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加少许清水防止酱料炒糊,然后倒入开口蛏子大火翻炒,确保每一颗肥嫩的蛏子都均匀地裹上诱人的酱汁,最后来一点白糖提味增香,翻炒均匀后,这道爆炒蛏子就可以快速出锅了。
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爆炒蛏子被端上桌,裹着酱汁的蛏子饱满肥嫩,热气腾腾不断散发着诱人的酱香和鲜香,战士们早已被灶房飘出的香味勾得饥肠辘辘。
“唔!好吃!这蛏子太鲜了!”
雷勇忍不住先嗦了嗦壳,咸鲜香辣的酱汁在舌尖瞬间蔓延,蛏子肉鲜嫩弹牙,嚼起来带着海味特有的鲜甜味,滋味十足。
“太香了!这酱汁绝了!拌饭我能吃三碗!”
陈大牛更是连连赞叹,他干脆舀起一勺酱汁拌进高粱饭里,连扒了好几口才觉得过瘾。
战士们个个吃得头也舍不得抬,一口裹满酱汁的蛏子肉,扒拉一大口软硬适中的杂粮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一时间,灶房里一片满足的吸溜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夸奖声。
“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这爆炒蛏子也太绝了吧,太够味了!”
“跟着小棠,咱们天天都像过年啊!”
就连平时比较克制的严战也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这爆炒蛏子的味道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大家伙正吃得热闹,负责值班的战士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报告队长!紧急情况,无线电监测到不明信号,正在反复尝试确认来源和内容。”
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饭堂,瞬间安静下来,战士们皱眉抬头,纷纷放下了碗筷。
严战起身向外走,沉声命令道,“全体人员注意!立即转入战备状态,无线电值班组继续加强对不明信号的监听,其余人立即集结,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