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湍急的水流反复拍打着岸边的岩石, 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严战蹲在河岸边的芦苇丛中，收回望远镜，少有的眉头紧锁。
对岸蓝军的巡逻队来回走动, 明哨暗哨交替几乎没有任何死角。再加上哨塔上的探照灯在夜里扫来扫去，恐怕连只飞鸟飞过都会被照得清清楚楚。
“队长, 所有渡口都有暗哨，”陈大牛压低声音汇报, “就连浅滩每十五分钟也会有巡逻队经过。”
“队长，要不我们硬闯？”李小飞低声提议，他眯眼抬手在河面上虚晃了一下，“趁着夜色，从水下潜过去？”
严战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拧衣角的林小棠, 这小丫头这两天走得脚底起了好几泡, 却硬是一声不吭, 虽然她的适应能力惊人, 可终究不是受过专业的战斗人员。
“不行。”严战摇头，声音低沉, “昨晚我摸过去看了，他们夜间的布防更严, 而且河水湍急, 河底情况不明, 风险太大。”
特种兵们再次陷入沉默, 绕路？时间明显来不及, 若强渡, 一旦暴露，整个任务直接失败。
雷勇抹了把脸上的汗，偷瞄了眼蹲在一旁的林小棠, 这小丫头的军装下摆全湿了，刚才探路时她差点就滑进河里了，要不是队长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衣领，这回他们恐怕全部跳进黑水河里捞人了。
要是只有他们十几个特种兵，早就从河底潜过去了，可带着个不会游泳的炊事员……
此刻这条黑水河仿佛成了天堑横亘在众人面前，特种兵们个个眉头紧锁，他们已经在这耗了两天了，也难怪会如此烦躁。
林小棠抬手挠了挠脖子，那里被蚊子叮了个红包。
之前准备的蘑菇酱，今天晚上也被吃完了，明天恐怕只能啃干粮了。毕竟对面就是敌军，就是借林小棠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敌营对面生火做饭啊！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林小棠弱弱地举起手，“报告队长……我能去河边洗个头发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眼里全是惊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想着洗头？
“我都快馊了……”林小棠揪着打结的发梢闻了闻，可怜兮兮地小声嘟囔。
严战看了看腕表，点头起身，“跟我来。”
晚间的溪水清清凉凉，林小棠蹲在岸边，努力把头发全部浸入水中，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呱！最近对岸怎么这么多生面孔？」一只青蛙抱怨，「昨晚差点踩到我呱！」
「可不是嘛呱！」蹲在旁边石头上的青蛙不满地应和，「吵得我媳妇睡不着觉呱！」
「就是就是，昨晚巡逻的还拿手电筒照我，吓得我差点从荷叶上摔下去呱！」另一只青蛙气鼓鼓地接话。
「刚才那波人才过去两分钟，咱们趁现在赶快唱会儿歌呱……」
水珠从林小棠僵住的发梢滴落，她慢慢转头，看见三只花背青蛙正蹲在石头上唠嗑，其中一只发现她在看，还冲她鼓了鼓腮帮子。
「看啥看呱？」
林小棠眨了眨眼，假装搓头发，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他们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岗？」
「哪次不是大半夜，」第一只青蛙懒洋洋地说道，「真是吵得我们睡不着呱！」
听到这里的林小棠却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对呀！她可以问问这里的原住民嘛！
严战站在不远处警戒，余光瞥见她突然将整个脑袋埋进溪水，愣了一下，谁知道下一秒她满脸喜气洋洋的抬起头。
男人瞥了林小棠好几眼，这小丫头，刚才来的路上还愁眉苦脸的，怎么洗个头突然就喜笑颜开了？
回去的路上，林小棠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严战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雀跃的身影上，目露沉思。
“同志们！开会！开会！”
一回到隐蔽点，林小棠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蹲在地图前，学着严战平时的样子，绷着小脸说道，“我有个建议，我觉得我们应该分批过河。”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她，李小飞嘴快地接话，“怎么分批？”
“你们一批，我一批。”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表示没听懂这话的意思是？
林小棠似模似样地在地图上画了圈，“你们去西边制造动静，引开蓝军巡逻，我趁机先过河，你们嘛，就自己想办法脱身，然后游过来。”
“最后在……呃，”林小棠手指在地图上戳了戳，找了半天才看清一处，“我们在石头岗汇合！”
特种兵们：“……？”
空气凝固了一瞬，十几个特种兵齐刷刷盯着她，这小丫头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前两天还蹑手蹑脚地学隐蔽，现在倒指挥起战术来了？
“怎么了？”林小棠莫名其妙地摸摸脸，脑后一缕翘起的头发跟着晃了晃，“我脸上有东西？”
雷勇嘴角抽了抽，“你这小丫，不是，小林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吸引火力，让你先跑？”
林小棠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对呀！对呀！不然你们难道要背着我游过去？”
特种兵们：“……？”
几人试图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要不是担心她过不了河，他们至于在这儿耽误两天吗？现在倒好，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他们拖了后腿似的？
看着小丫头乱蓬蓬的湿发和亮晶晶的眼睛，特种兵们表示自己心里苦，但是他们什么都说不出口。
严战盯着林小棠沉吟了几秒，突然开口，“你有把握自己过河？”
“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肯定能过去，就算是游，我也要游过去！”
“你可别吹牛，”李小飞忍不住再次插嘴，“这河那么宽，水流又那么急，你……”
“不用游。”
严战打断他，转身从芦苇丛中拖出一只用芦苇和香蒲捆扎的小筏子，刚好能容一个人蹲下，筏子上缠满了水草做伪装。
林小棠诧异，“你们什么时候做的？”
陈大牛压低声音道，“反正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绑了几只……”
林小棠惊喜的跑过去，摸了摸粗糙的筏子，她突然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你们引开他们的时候，还可以多点些艾草，它的烟雾特别大，保证能把他们都引过来！”
嘿！这小丫头，怎么一副唯恐他们死不透的样子？真让人怀疑她是蓝军派过来的卧底！
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林小棠，严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这回这小丫头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严战手指点了东岸一处，“巡逻间隔十五分钟，足够你渡河。”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摸清了蓝军在黑水河的布防情况，就算今天林小棠不提，他也准备下令分批过河了。
林小棠则瞪大眼睛，这不正是青蛙告诉她的情报吗？
月黑风高夜，黑水河畔行动开始了。
特种兵们在西岸多处点燃了成堆的艾草，浓烟滚滚而起，隐约还有喊杀声，骚动很快引来了对面的蓝军的哨兵。
“有情况！快过去看看！”对岸的探照灯齐刷刷扫向浓雾升起的方向。
“快，注意安全！”
谁也没注意到，一只顺流而下的“水草堆”被严战轻轻一堆，正悄无声息地飘向对岸。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本来特种兵们还提议是不是要让林小棠从北面下水，还是严战坚持从正面划过去。
虽然北面的布防没有正面严密，但背面水流太急，初次下水的林小棠可能应付不来。
「呱！前面暂时没哨兵，快划呱！」几只青蛙蹲在筏子前头，尽职尽责地充当导航员。
「左边！那里水浅呱呱！」
林小棠压低身子，手里的小木浆划得飞快，耳边全是青蛙们“实况转播”。
「呱呱，东岸那个哨兵去追人了呱！昨天晚上就是他踩到我表弟……」
「不好呱，他们快被追上了，」一只青蛙鼓着腮帮子，急得跳脚，「还好还好，他们从小路跑丢了！呱呱！」
虽然严战没有同意让林小棠从背面突围，不过他们还是从北面悄悄放了几个筏子，也在上面布置了不少蒿草，伪装成有人渡河的假象。
一时间河面上飘起了不少筏子，而林小棠就混在这些筏子中间，悄无声息地划到了对岸。
当林小棠有惊无险地抵达东岸时，芦苇丛里的青蛙们齐声欢呼，当然在人类耳中只是一片“呱呱”声。
林小棠把筏子藏好，回头望去，西岸浓烟滚滚，隐约还能看到几个狼狈逃窜的身影。
“祝你们好运……”
林小棠小声狡黠一笑，转身钻进了树林，她可不能被抓住，不然就真的变“拖油瓶”了。
不过特种兵们可就要各凭本事了，她可不会帮他们“作弊”，这可是锻炼战士们的特训，她可不能耽误大家学真本领。
此时的对岸，特种兵们正上演极限“大逃亡”，有人故意暴露身影，有人制造声响，把蓝军耍得团团转。
雷勇边跑边骂，“这臭丫头出的什么馊主意，烟这么大，熏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雷震喘着粗气，“我说你就别抱怨了……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天亮时分，静悄悄的石头岗。
林小棠蹲在一块大石头背面，昨晚刚洗得头发难得梳得整整齐齐，连衣服角都没湿，她正美滋滋地啃着一只菱角，等呀等！
昨晚渡河时，她可发现了不少宝贝，当然顺手就给捞了，随身的网兜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
远处，几个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特种兵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个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身上还挂着水草和泥印子。
“这里，这里，我在这里……”
林小棠听到动静，先是谨慎的探头看了一眼，眼见来人都是熟人，这才欢快地跳起来冲他们挥手。
“你们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雷勇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瞪她，“你倒是轻松！我们一晚上就差把整个山头都跑遍了……”
林小棠眨眨眼，从网兜里掏出一把菱角，“大家都饿了吧？要不吃点？”她老早就听见大家的胃在集体叫嚣着饿了。
特种兵们，“……”
吃人嘴短，这气……怎么突然就生不起来了呢！
“你们一直都不来，所以我就在这附近采了些蘑菇，”林小棠高兴的给他们展示自己大半个晚上的收获，“你们猜我还找到了什么，噔噔噔蹬……我找到了一窝鹌鹑蛋！”
晨光渐渐照亮了此时的石头岗，十几个精疲力尽的特种兵望向这个满脸兴奋的小丫头，也不知是谁先开得头，大家突然就笑出了声。
雷勇满手是泥的啃着菱角，还不忘小声嘟囔，“再有下次，就让这个小丫头当诱饵……”
严战接过林小棠递来的菱角，看了眼浑身干干净净的林小棠，再回头看了看灰头土脸的队员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全员到齐，任务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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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野生鹌鹑自 2000 年起被列为保护动物，掏取其蛋涉嫌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