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夫君~

“共心至和?”

“这是什么道理?”

谢离殊道:“依其所言,所谓共心之道,便是令世间众生神思皆归一体,如此则战乱自消,贪欲泯灭,争端偏执亦将湮灭。”

“天下共心,便可至和。”

“荒谬!竟有如此歪门邪道?若世间人人皆为其提线木偶,所思所想皆为一致,那和圈养的牲畜有何区别?”

“他见惯了贪婪算计,又见惯了争夺而致的同室操戈,脾性变得这般偏执,也是意料之中。”

“愚不可及,亏他还曾是天才人仰首的仙师!”

谢离殊也摇摇头:“执念成魔,已是无可救药。”

玉荼尊者怒后,又叹息道:“唉,也罢……”

“顾扬那孩子呢,你怎么没带他来?”

玉荼尊者只知顾扬复生之事,却一直没机会来探望,他这个做师尊的,实在有些愧怍。

“这孩子死而复生,本是大事,只是听闻你们一路都在奔波,为师也没机会去看望。”

谢离殊拿出窥天镜。

“这正是弟子要与师尊言说之事,顾扬行事莽撞,弟子恐其再次不顾己身安危,故将其封入窥天镜,此镜关乎重大,还望师尊与师弟千万小心保管,不可将其交于他人之手。”

“你就将他封印在此处?”

谢离殊点点头:“此次凶险莫测,弟子一人前往足矣,无需他涉险牺牲。”

“离殊啊,为师知你自幼就性情坚韧,凡事都愿一个人承担,可你明知他的灵火或可钳制鬼丝缠,为何不与他并肩作战?”

“不必。”他垂下睫:“若是他再受伤,我……”

顿了片刻后,谢离殊没再说下去,他再次抬眸:“弟子决意之事,望师尊成全。”

玉荼尊者见他如此倔强,只好应下:“姬怀玉之事,确是修真界之浩劫,一步行将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为师这次也不会袖手旁观,将窥天镜交予司君元吧,他不作主战,应可保此镜无恙。”

谢离殊沉默片刻,问道:“宗主现下在何处?”

“荀宗主?他已收到传信,不日就会归来。”

“好。”谢离殊稍稍安下心。

荀妄毕竟也是大乘期的修士,若能及时归来护住中州十二宗,总是有益。

谢离殊微微颔首,转身拜别玉荼尊者。但他并未先行离山,而是独自回了五年前在玉荼殿的旧居。

「咔」一声,尘封已久的门扉轻轻开了。

谢离殊取出窥天镜。

窥天镜的镜面还在荡漾,应是顾扬还在想办法冲破窥天镜的禁锢。

窥天镜之本源,乃是吞噬旧时之物,窥见往昔。

顾扬冲不破的,待到此间事了,平安归来……

待到他归来。

那些未曾道出的心意,那些仓促错过的时日,他都会好好补回来,再不辜负顾扬。

“别怨我,顾扬。”谢离殊掌心触过镜面,低低喃道:“我欺骗了你,但我别无选择,一切因果皆由我,不该有人替我承担。”

镜子又传来微微震颤,似乎是里面的人在言说什么。

可惜谢离殊听不到了。

他叩下镜子,随后一抹幽魂自掌心浮现,那道魂魄幽幽转转,渐渐凝结成一个女人的模样,眉宇间和谢离殊有些神似。

谢离殊蹙起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见着我就这么让你不悦?”女人无奈苦笑。

“当年之事,多亏这孩子,你我母子之间多年的心结,才得以说清。”

“……”女子小心翼翼:“你还在……怨娘吗?”

谢离殊眸间沉郁之色并未消散。

“我知你心中怨我,我也悔不当初,只恨此身已化为残魂,没办法再弥补你。”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是……我对不住你,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今日现身,只是于玉佩中听闻你的过往,想与你说说鬼丝缠之事。”

“你还知道什么?”谢离殊面色沉下来。

女子幽幽开口:“当年青丘之劫,就与这鬼丝缠有关。”

“何时?”

她叹息道:“这要从多年前说起了……曾经的狐族与龙族虽然关系不和,但并未到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与你父亲便是在那时候相识。”

“奈何他后来归于青龙一族,留下一封信和那枚玉佩后就不辞而别。不久,龙族就叛入魔道,屡次进犯青丘,我心中愤懑,曾修书与你父亲质问他,甚至不惜提及你的将来之事以盼他能回心转意,可他回信里,竟连为你取名都不肯,还言青丘必会葬于他的剑下。”

“这又有何干?”

她声色颤然:“当时我只道他负心薄幸,连带着对刚出生的你……也生出怨恨,做出了那些亏待你之事。”

谢离殊垂下眸,他也不由思及曾经过往。

眼前的女人,曾经他在青丘唯一的依靠,却又是如何伤害他。

“可我后来,落入姬怀玉手中,才知道你父亲那时……就已经中了鬼丝缠!”

“鬼丝缠?”

谢离殊心头微沉。

难道当年他的父亲并不是抛妻弃子?而是因为鬼丝缠的缘故?可枯月河所见记忆,似乎都只是夜渊在操纵鬼丝缠。难道早有人在多年之前,就开始暗中布下此局?

“你是说,魔族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

“或许是,也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但魔族从前,似乎并无征伐六界之意。”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魔族并无理由行此险招。”

“那日你去枯月河所见,我也在玉佩里也有此感,你从前那位师父,依据我听闻过的秉性,绝不是因为此等事就能轻易归顺魔族之人。”

“再者,自从青丘之战后,我被你放入玉佩里温养,听闻器灵曾提及你中了浮生花之毒,因此……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身为后辈,或许不知,青丘有一株神道古木,乃是女娲所留下的神族遗址,在狐族古老的传说中曾言……此神道之树,有预见未来之能。”

“而其树花开时,则会生出一种暗红色的花,此花颜色暗红,并非吉兆,是神道古木窥见天机时,受天道反噬责罚的异象。”

“你是说,浮生花源于神道古木?”

“正是,但浮生花本身,却无预见之能,它只可吸食恐惧,侵扰人的心智。”

“那为何我会做那些预知之梦?”

“既为反噬之果,浮生花所现,则是你内心最为恐惧之物,想必你师父是在其内种入了鬼丝缠,想借此将其侵入你的心脉。”

谢离殊面色僵住。

难怪……当时他会梦见那些梦境,一个疑似断袖的男人天天围绕在他身边,确实是他那时候最恐惧的事。

“这么说,真正能窥探天机的是那颗古树,而浮生花不过是谣传。”

“不错,离殊,窥知未来本就违逆天道,我猜想,当年姬怀玉取得浮生花时,定是透过古木预见了何事,才会如此怨恨你。”

“……”

“若想神道古木预见将来,需以何物交换?”

“既为窥伺天道,则要付出相等的代价交换,神道认可即可窥见天机。”

从房内走出来,迎面险些撞上个人,谢离殊微微顿住脚步,抬起眸。

来人正是司君元。

“师……师兄……你回来了?”

司君元许久未见谢离殊,很是手足无措。

“嗯,正要去寻你。”

司君元摸摸后脑,讪讪道:“师兄寻我?这些天我也一直想去寻师兄,只是……没什么合适的机会。”

“今日寻你,是为将此物托付给你保管。”谢离殊取出怀中的窥天镜。

司君元皱起眉:“窥天镜?这不是恒云京的神器么?为何要交给我保管。”

谢离殊顿了片刻:“我已将顾扬封印在其中。”

“如今局势复杂,我不想他再受伤。”

“可师兄,你可问过他?这样强行将他封印,岂不是……”

谢离殊别开眼:“并未。”

司君元叹息一声:“师兄总是这样固执己见,或许他并不愿意如此。”

“那就当我是个偏执的人罢。”

谢离殊将窥天镜递给司君元,连同一道法咒。

“这是解除窥天镜封印的法咒,这段时日,劳烦你好好照顾他,待到一切结束,我会回来寻你。”

司君元愣住片刻:“师兄要去做什么?”

“……”

“我很快就会回来。”

司君元听出他语气的决绝,握住窥天镜,那冰凉的触感仿若落在他的心底寂然。

他太了解谢离殊的性子,这人看起来冷漠薄情,却总习惯站在别人面前,将最重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谢离殊从不与他人言说。

而他,也没有任何法子阻止师兄。

“可是……师兄有没有想过,你抗下所有的事,甚至将他关起来,他又会如何想?”

“怨也好,恨也罢,总比再死一次,我再也寻不到来得好。”

司君元彻底沉默了。

他本想说,顾扬的灵火可破鬼丝缠,或许并肩作战的胜算更大。但看着谢离殊眉宇间的沉重,如何也再说不出口。

话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师兄,保重。”

言罢,无人再停留。

此时,窥天镜中。

顾扬被神力压制,昏沉了许久。

他自窥天镜里醒来,已是不知过去多少时光,镜中不知岁月流逝,世界空旷辽远,只能与无尽的镜体的对望。

顾扬皱起眉,怒喊道:“谢离殊!”

“谢离殊!你听得见吗?!”

可惜这样唤,也无人理会他。

他心知谢离殊定然是想独自去与姬怀玉对阵,或是想独自赴死,才阻止自己跟过去,自己必须快些出去。

可窥天镜封印镇压,不是他眼下能轻易突破的。

顾扬此时只懊悔为何平日不加紧修炼,玄羽之力未能大成,不足以冲破封印,被困在这儿,也只能干着急。

他又提气喝道:“谢离殊!你放我出去!”

依旧无人回应。

顾扬又尝试着强行冲破禁锢出去,却几近力竭,只能靠着冰凉的镜身缓缓坐下。

“这个傻子……”顾扬咬着牙低声骂道,倚靠在镜子虚影之中。

死一样的寂静,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出去。

若是他不出去,谢离殊会如何?会不会独自一个人去对上姬怀玉和魔尊。

这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永远都只知道一个人抗,一个人默默无言,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自以为这样做是对别人好。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顾扬眼眸赤红,狠狠一拳砸在镜身上。

若是真的出不去,他怕是再也等不来谢离殊的音讯了。

这个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封建大爹!

真把自己当爹了不成,什么都要管着别人,什么决定都给别人做好,简直是个……

顾扬怒火中烧,又是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面没有任何裂痕,只是微微地荡漾起一层波浪。

顾扬半分办法也无,泄气地垂下透,掏出他随身的储物袋,想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帮他出去。

储物袋里几乎全是些破破烂烂的零碎旧物,锅碗瓢盆,锅铲子,木勺子,还有不少他以前遗忘在里面的器物,如今都想不起来何时放进去的。

顾扬翻找半天,都没寻到能帮他的东西。

他力竭地躺在虚空镜面之上,几乎绝望。

忽地——一点温润的光落入眼眸。

那是谢离殊的玉佩。

顾扬拿起来那枚玉佩,皱起眉。

这貌似是他从前在九重天时,有人放在他窗台的那枚。

他一直都忘记与谢离殊言说此事,可于眼下也没什么作用。于是顾扬便随手一丢,玉佩「叮当」一声落在虚无的镜中。

他刚想伸手捡回来,忽然,眼前画面骤然逆转。

玉佩融入窥天镜中——

无数模模糊糊的片段,自玉佩中涌出。

窥天镜,可窥过往尘封之事。

顾扬愣住,看着那些走马灯般的场景。

所以……这是玉佩所承载的从前的故事?

他摇了摇头,望过去,那些死去的昨日,皆一一呈现出来。

他看见夜色之下,一道茕茕孑立的身影孤寂站在原地。

那是荀妄!

是五年前,那场青丘之战!

彼时,正是他们被困的第一重杀阵的那一日。

荀妄那时早已被种下鬼丝缠,他眸色发红,一直受着姬怀玉的操纵,如傀儡立在原地。

青丘遍地狼藉,血色淋漓,生死一线的惨烈景象比比皆是,荀妄却自始自终都未出手,如同提线木偶静静看着这一切。

画面又开始流淌,古月宫里,姬怀玉一身红衣,面上戴着金鬼面具,手心里把玩着那枚玉佩,人影晃动,那日顾扬见到的魔尊正斜坐在他右侧。魔尊斜斜倚靠着,慵懒道:“我说啊,他毕竟也是你曾经的徒弟,何至于此?”

姬怀玉冷笑一声:“那尊贵的魔尊大人,何时才能为我寻个新的躯壳?”

“这木偶拼凑的身躯我是用够了,只有他的师弟,身有易魂之躯,不会与我的魂魄排斥。”

他昔日那双柔和的眸,如今只剩下淬毒的怨恨,如深渊之中丑恶的厉鬼。

“那你何必用此手段?”

“谢离殊的心性我可太了解了,他对那人有意,那我就让他被人憎恨,想必……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应是格外好看。”

魔尊状若不经意地把玩着指尖一颗看起来像眼珠子的东西。

“这玉佩做得倒是逼真,仿的是青龙遗玉吧?你倒是了解。”

“呵……”姬怀玉不置可否,冷哼一声:“今日就将此物给荀妄,先用第一重阵剥去他的五识,如此方能与我更好地融合。”

他顿了顿:“说起来……你连荀妄这等人物,都能种下鬼丝缠,倒有些本事。”

“呵,荀妄?此人本不过是个半吊子,常年游历在外,只需以入梦之术侵蚀,他也不过如此。”

“入梦之术?”

“……”顾扬并未听见之后的话语,接下来的话都已模糊不清。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心被封冻,浑身的血液凝固。

真相如潮水将他重重包裹,将他溺死其中。

这玉佩……是假的?!

谢离殊从未想过让他去送死?

画面缓缓流淌,又变成如同提线木偶的荀妄沉默接过那枚玉佩,缓缓低头。

“是。”

“务必引他破一重阵,剥离五识。”

姬怀玉玉白的指尖落下,那枚假玉佩落入荀妄的掌心,顾扬死死看着这一切,血液彻底冷然。

后来,荀妄将玉佩给了他,迷惑他去破阵。

再后来……丢掉五识,丢掉魂魄,误会深种,死别五年。

原来如此。

原是这样!

顾扬跌坐在原地,近乎迷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真相。

无声的,眼角已经晕湿了眼泪。

那此时的谢离殊呢?

他做错了什么?或者说,谢离殊与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有意护着的师弟突然惨死阵前,连灰烬都不剩。

那时的谢离殊是真想将他活着带出青丘,他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去破阵!

当年之事原本就不是谢离殊所为,他根本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

顾扬的头痛欲裂,用力揉着眉心,近乎疼得说不出话。

他再次一拳砸在镜子上,手掌鲜血淋漓,却还如感受不到痛苦般不停歇,又汇聚起体内的灵火,再次狠狠砸过去。

镜面剧烈震颤起来。

顾扬的脸色惨白,唇畔的伤口已经结痂,眼中蛛丝密布。

却还是——一下又一下地冲破枷锁桎梏。

是他错了……

谢离殊从来就没有不爱他。

从来就没有不护着他。

谢离殊……至始至终都是在意他的啊。

顾扬心下急切,只想快些见到谢离殊,拼了命地想冲破桎梏。

——

鬼丝缠来势汹汹,不过次日,已有越来越多的人被鬼丝缠控制。

谢离殊执起龙血剑,与玉荼尊者共同停留在中州地界的长街中,两人的周围尽是受鬼丝缠所控之人。

「他们」都在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种田的种田,吆喝的吆喝,巡逻的也在继续游走,竟一时并未出什么大乱子。

这些中了鬼丝缠的人,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诡异的和谐。

他们共用一个神智,共用同一种思想。因此从不会起争端,也不杀生,也无贪婪,似乎人世一切的纷争罪恶,都与他们无关。

谢离殊皱起眉:“这与操控一群傀儡人,有何区别?”

玉荼尊者也叹息道:“不出三日,十二宗援手也会来,这几天,我们先护住剩下没被侵蚀的人,寻出鬼丝缠滋生的根源。”

“中州的人一直在九重天的严密把控下,并无人能擅自进出。”

“魔族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了他们的神智?”

玉荼尊者也道:“所谓共心之道,需直侵神魂,要做到悄无声息侵蚀这么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谢离殊迈步,走到一个面带微笑僵硬做着木偶的男子面前。

男子面带诡异微笑,还在机械地雕刻木偶,只是面前空无一人,喉咙里却还吐出僵硬的声音:“三文钱一个……”

“三文钱一个。”

他手中刻刀还在不停雕刻,木屑落下,倒像极了手中雕刻的木偶。

谢离殊随手握起其中一个正伸着手的提线木偶,小人面上有胡子,绿豆黑眼,颜色逼真。

忽地,一道利刃破空袭来,面前的男子如抽丝剥茧般变为一团血红的丝线,猛地向谢离殊冲击而来。

“离殊当心!”

谢离殊猛地闪开,身形疾步后退,那道利刃插在身后的墙上,匕首还在晃荡。

面前血红丝线已化作一摊黑水。

远处的街角后,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同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却不似这些木偶人笑容僵硬。

谢离殊看见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容,眉头一皱。

是姬怀玉!

不过他今日并未戴面具遮掩,许是知道他的名讳已被所有人知晓,并无隐藏的必要。

“龙血,剑来。”

龙血剑应召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立在姬怀玉面前,仅差一寸就要刺中他的面门。

姬怀玉却是淡然夹住剑身,勾起唇角:“许久未见,这就是你待往日师尊的礼节?”

“闭嘴,你早已不是我师尊。”

“呵,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你的心法,你的剑势走招,一招一式皆出于我手,就这般忘恩负义?”

谢离殊咬牙道:“你祸乱苍生,害了这么多人,何来的恩?何来的义!”

玉荼尊者也凌起招式:“姬仙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莫要执迷不悟!”

姬怀玉却只是摇摇头,叹息一声:“说起来,比起姬仙师,我还是更喜欢蜀浪生这个名字,你们却非要拆穿……真是煞风景。”

他声色变柔,夹杂着往昔怀念:“我这一生,至爱蜀中云间山水,本想与兰烟归隐于蜀中,浪迹天涯,了却此生,谁知,造化弄人。”

“可这造化,后来我才知道,早已注定。”姬怀玉眯起眼:“你让我怎能不恨?!”

谢离殊道:“满口疯言疯语,不知所谓。立刻停手,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姬怀玉低低笑道:“死?我本就命不久矣,即将魂飞魄散,又有何惧?”

“既知将死,为何还要拖累芸芸众生?”

姬怀玉轻轻笑了笑:“正因为将死,临死前还是想实现此生唯一的心愿。”

他惬意地舒展双臂:“如今你们也看见了,天下共心,再无争端杀伐,再无贪婪算计,人人各安其位,无妒无恨,没有任何丑恶的情感,这不好吗?”

“从此,天下再无战火中失去父母的孩童。再无马革裹尸的兵卒,再无被践踏欺辱的贫苦之人……他们都能如此安然地好好活着。”

姬怀玉眸色定定:“离殊,这可是为师当年一直教于你的啊,天下至爱,大同之世,这么多年,你曾经那般尊崇信奉于我,怎么如今全忘了?”

他越说越病态:“连那个替你而死的师姐,也忘了吗?”

姬怀玉的眸色如血,死死盯着谢离殊,似要灼烧出洞来。

“你疯了。”谢离殊冷冷看向姬怀玉,一字一顿地反驳他:“疯得彻头彻尾。”

“疯?哈哈哈……”

“是啊,我早就疯了,从那年枯月河边,薛兰烟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那可是我的亲妹妹!我让她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到最后居然替你而死!”

“今日,我不再与你多费口舌,受死吧!”

他掌心凝起千万缕血红鬼丝缠,遮天蔽日,汇聚成血盆大口,其中还有刺鼻的腥味,猛地扑向谢离殊。

“定!”

谢离殊掌心凝起冰障,筑起万丈冰墙,想将其尽数冰封。

“龙血,起!”

霎时——

冰封千里,鬼丝缠被僵冻在原地。

谢离殊正要用龙血剑斩断这些鬼丝缠,谁知那些冰封的鬼丝缠竟然只停留了一瞬,就以更狂乱的势头扑咬而来,猛地缠上谢离殊的手腕。

玉荼尊者掌心凝起金光,要助谢离殊脱困。然而鬼丝缠却越来越多,越聚越多,似乎源源不断,要将他们彻底吞没。

谢离殊面色沉凝,刚要拿出腰间玉佩,唤出龙血剑灵破除鬼丝缠。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如登徒子般握住他的腰。

谢离殊浑身微颤,条件反射地警惕:“谁?!”

回答他的,是身前轰然展开的炽热红莲,灵火轰然炸开,瞬间包裹住冰障,焚尽缠绕而来的鬼丝。

漫天灰烬拂过。

“你夫君。”顾扬在他身后笑道。

谢离殊僵住回头:“顾扬?!你怎么会出来?”

顾扬还未回答他,而是急切地当着谢离殊曾经两位师父的面,按住谢离殊的肩膀。

然后飞快地在他额上,左脸颊,右脸颊,鼻尖,下巴,最后才落在嘴上,重重亲了一口。

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玉荼尊者忽然反应过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臭小子!不看看什么场合!”

作者有话说:

在大反派和师尊面前宣示主权【狗头】【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