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今晚能一起睡吗

顾扬思来想去许久,最后用了最原始的方式守着谢离殊。

他从床榻上爬起来,出了屋子,蹲在谢离殊房前,遥望着那扇还透着昏暗薄光的窗。

暮色沉沉,夜风丝丝地吹着,白天的伤还未好全,一时间被风刮得生疼,他却像毫无知觉般,傻愣愣地守在原地。

要是直接进去,谢离殊一定会拒绝。

他想了想,还是不打扰谢离殊好了,免得谢离殊更不喜欢他。

顾扬安心守在原地,盯着谢离殊的一举一动。

如果此时给他安上个耳朵尾巴,这人包是能蹲在地上吐舌头摇尾巴那种。

毕竟这样蠢的人少见,这样傻的狗倒是挺多。

只是可怜了小白离不开他,非要跟上来,顾扬没办法,只能将它轻轻抱在怀里,用体温捂着它颤抖的身子。

小白最近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大多数时候都昏昏沉沉的,不过片刻便靠在他胸膛处睡着了。

顾扬一时无趣,见谢离殊大半夜还没灭灯火,便附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谢离殊平时喜静,果然如他所料,一个人时也没什么声响。

估计又修炼入了迷。

也不知道谢离殊哪来的执念,如此执着变强,照他说,人生就该及时行乐,何必如此拼命。

更深露重,顾扬眼巴巴望了许久,终于等到那盏灯熄灭,谢离殊舍得去休息了。

他安下心,在窗前老实坐下。

今夜月色泠泠,朦胧的月光薄薄落在肩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靠在墙壁上,将怀里的小白抱得更紧。

顾扬待在这里枕着手,在心中莫名唾骂自己。

他深知人性的缺漏,自己也不例外。

就像此刻,他是盼着谢离殊发现他的。

这样冷的夜,谢离殊会不会心疼他,会不会怕他冷,来为他添件衣裳。

不过,大概都不会,以他对谢离殊的了解,谢离殊只会觉得他神经病,还莫名其妙,好好的床不睡,反倒像个变态一样蹲在别人窗下。

顾扬左思右想,最后抱着膝盖,在窗边缩成一团,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发觉有人将指尖落在他的脸侧,轻轻摩挲。

好像还骂了句傻子。

“别骂我。”

顾扬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没有任何意识地蹭了蹭那指尖。

对方的指尖被他这一蹭,骤然往回一缩,顾扬离了那温柔的触感,终于找回几分清醒。

昏沉的梦漾开波纹,他迷蒙醒转间,缓缓对上谢离殊的眼眸。

“师兄……你还没睡?”

谢离殊神色复杂:“还不困。”

“那你怎么出来了?”

谢离殊漠然半瞬,答道:“月色不错,出来赏月。”

“好吧。”

“你有床不睡,跑这来做什么?”

顾扬支支吾吾,总算想出个理由:“床板硌得慌,我睡不着。”

“那你在这里睡不是更硌?”

“这里,还好。”

谢离殊站起身:“既然醒了就回去睡吧,明日还要应付神御阁的事。”

“哦。”

他应了声后,谢离殊转身要走。

月色低垂,那人清瘦的背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要离他而去。

顾扬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追上去握住谢离殊的手腕。

“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

“打地铺也行,师兄放心,说好的七日,我不会碰你的。”

“为什么?”

顾扬喉结滑了滑,收下眼色,总不能告诉谢离殊是怕他跑了吧。

“我一个人睡害怕……”

他随口胡诌的,也不知道谢离殊能信几分。

谢离殊沉默于他的胡搅蛮缠,蹙起眉:“你扯谎的时候能不能动点脑子。”

罢了,也不能指望那芝麻大点的脑子能编出什么好谎。

他顿了片刻,转身进了屋子,却没有合上那扇门。

顾扬原本耷拉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他眼前一亮,回自己的房内抱起被褥,堂而皇之地走进谢离殊的房间。

谢离殊背对着他躺在榻上,只留下一道单薄的背影。

他的呼吸声平稳,似乎已经睡了。

黑暗之中,顾扬窸窸窣窣地铺好被褥,躺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他从厚重的褥子里钻出来,踩上鞋,蹑手蹑脚走到谢离殊身侧。

昏暗的月光笼罩下,他看见谢离殊的一缕青丝滑落枕边,指尖轻轻撩起那遗落的墨发,握在掌心。

凝视着谢离殊恬静的睡颜,他平白无故想起一句诗:

梨花春睡,恰如斜风细雨,不须归。

柔软的发丝被掌心微微沁出的汗意沾湿,顾扬难得有了这将人揣在心底的心思,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戳着谢离殊的脸颊。

“师兄……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他叹道:“天天骂我混账孽畜,却这般不设防。”

“那可怪不得我了。”

顾扬的魔爪还未伸出去,忽然看见谢离殊的眉尖微微动了动。

他心中一惊,在谢离殊眼前晃了晃手,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顾扬嘟囔了句:「奇怪」,又开始用指尖轻轻扫过谢离殊漆黑浓密的睫毛。

师兄只有在睡梦中时眉眼是温和的。

他撑着手看了好久,直到困意上涌,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给谢离殊掖了掖被子,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地铺。

“师兄好梦。”

黑暗中,没有回应。

第二天,顾扬醒来时,谢离殊已经走了。

这人起得真早。

他舒展筋骨,站起身发觉身上的伤口也好了不少。

走到门外,院子里已经摆好早膳,长孙云环和陆钦正坐在那里等他们。

司君元和慕容嫣儿随后也到了,众人相继落座。

谢离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扬状若无意地问:“咳咳……听说使者还有个妹妹?”

长孙云环愣了片刻,笑着答道:“确实,舍妹在神御阁负责守御之职,不过她整日醉心修炼,不爱见人。”

顾扬松了口气道:“不爱见人就好。”

“……”檀木桌上摆着八角包,桂花汤圆还有糯软的米糕,正丝丝冒着香气,一旁还有各类小巧玲珑的糕点,瞧起来鲜香浓甜,好不热闹。

谢离殊端起碗汤圆,用勺子舀起圆滚滚的汤圆,轻轻咬开,那黑色的花生芝麻陷瞬间流淌而出。

桂花的清香伴随着甜丝丝的汤圆味在唇齿间漾开。

他向来喜爱这般软糯黏糊的食物,没忍住多尝了几口。

陆钦见状笑道:“可还合口味?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谢离殊略有诧异:“味道确实不错。”

“自然,前些年我在凡间游历时尝遍百味,最懂这些火候分寸。”

“神御阁弟子竟可在凡间久居?”

陆钦顿了顿:“只是年少时游历过一段时日。”

谢离殊未再深究。

顾扬插话道:“想不到陆兄还去过凡间游历。”

“是啊,当时世道不太平,便下山去凡间游历过一段岁月,后来才上了神御阁。”

“前几年确实动荡,如今倒是安稳多了。”

“……”长孙云环听罢,不知想起什么,面色微沉,看向谢离殊:“谢公子,今日我有一事,需得单独相告。”

谢离殊正专心地吃早膳,被打断后明显不悦,只能放下手中的桂花汤圆。

“何事非得单独说?”

他趁机又尝了一口。

长孙云环欲言又止:“此事有关神御阁……”

谢离殊这才舍得放下汤圆,站起身:“既然如此,请吧。”

长孙云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去。

顾扬好奇凑近问道:“陆钦,你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吗?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司君元也难得露出探究之色:“估计也和灵光秘境相关吧。”

陆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在思量些什么。”

顾扬无奈,只能轻轻揉捏着小白的耳朵。

小家伙又发出抗议的啸叫。

他们等了许久,才看见神色恍惚的谢离殊跟着长孙云环回来。

谢离殊尚在沉思。

他凑过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回过神,神色复杂:“无事。”

“待会就要去丈罪台了,各位可做好准备了?”

司君元道:“神御阁的问心池众人皆知,但这丈罪台却并未有过多人知晓,不知此处是如何量罪的?”

“丈罪,丈的是心中之罪,世间作恶之人往往心中沉重,惧怕罪恶显现,丈罪台便会将所属之人此生的罪孽加诸己身重现。若是罪恶太过深重之人,就会遭其折磨,沉溺于其中。”

“不过各位放心,丈罪台从未出过纰漏,只要手上不沾染人命,便不会有所反应。”

顾扬心中隐隐不安,莫名想起在问心池的异样,不由得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背负着何种罪孽。

他从未取过人性命,为什么问心池会是那般反应?

作者有话说:

购物车里有什么?

顾扬:《驯兽手册》《与直男的一百个姿势大全》

谢离殊:豆花能不能邮寄……

司君元:一大堆红领巾,我是好学生,弟子校服必须穿得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