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相遇了呀 ◎她们。◎

雨天, 山林间的一个地下坑洞里,朝晨躲在雨淋不到的地方,借着顽强穿越乌云、透过树影照射下来的微光, 还在努力编着绳子。

最近每天早中晚大虎都会送下来新鲜的、刚摘取的果枝,各种各样都有,每一枝都无一例外,很大,次次果子她吃不完,枝干也堆积了不少, 正好趁着下雨,老虎无法自由玩耍的时候编一编。

她在干活的时候,老虎就在一旁卧着,趴着趴着, 突然起身, 朝角落走, 边走边嗅着。

那个模样朝晨一眼就看了出来, 它想上厕所。

朝晨想起自己, 每次方便的时候这只老虎都会在边上骚扰。

她想让这只虎也感受感受她当时的无措和脆弱。

朝晨放下手里的枝条, 刚起身,就见那边老虎已经寻好了位置,就在她垒的‘建筑’处。

她快走几步,还没到, 老虎已经长尾一抖, 完事了。

朝晨:“……”

朝晨到了跟前时,这只老虎正学着她,扒拉一旁的草木灰,试图掩盖。

它之前是用沙石埋的, 因为她用草木灰,并且早就准备好在旁边,现在它也跟着使。

朝晨长长叹息一声,没赶上不说,还要给这只老虎处理善后。

给它埋完清理完,这只老虎更粘她,紧贴着她走,将她挤到墙壁根。

她左边是石壁,右边是老虎,艰难行到剥树皮的地方,这只老虎往她跟前一窝,还有脸举起自己的翅膀,让她给它挠痒。

它那只绑了棍子的翅膀伤处经常痒,原因还是因为在长肉。

可能也是长期被“纱布”捂的,不透气,总出汗,所以难受。

“纱布”长,老虎用不了那么多,大半在它身上,小半在朝晨头上,用来捆了头发。

清晨,刚吃完饭的点,朝晨坐在一块石头上,认命接过它伸来的翅膀,给它挠痒的同时,顺道看了看它的伤,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肉处于完全长好的状态,骨折应该也差不多了。

现在它玩耍的时候,球扔的高,它为了接住,经常展开翅膀使力,猫科动物天生的弹跳力,再加上翅膀辅助,好几次距离洞口近的,感觉它再努力努力就能上去。

有时候朝晨都怀疑,它的伤是不是已经好了,只不过在下面待的太舒服,有人给它做饭陪它玩,它自己不想上去。

但仔细一想,没有自由,再舒服也不行吧。

朝晨按耐下急着上去的心,继续耐心等着它好。

“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她自言自语嘀咕。

老虎听不懂,只会凑过来,糊她一脸口水。

朝晨躲了躲,才避免了一场‘洗脸’。

给老虎挠完痒,她就拍了拍它的背,叫它哪来去哪玩,她自己则拿回树皮,接着编绳子。

*

上午,雨越下越大,但找到线索,所有人都没有停下,继续在大雨中搜寻。

都是出色的猎人,很容易在杂乱的环境中发现狼群的脚印,被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留着。

在那些狼群的痕迹之中,还发现了鞋印,大小和阿晨的码数差不多。

由此可以判断,阿晨曾经被狼群追过,只要跟着狼群留下的印记,应该就能找到阿晨。

至于是活着的,还是……

夫妻俩不敢深想,只闷着头赶路,越往深处走,痕迹越多,除了狼群的,还瞧见了别的大型野兽的脚印。

一个踩过的坑足有成人脑袋那么大,那印记深的,留下足印的野兽至少比他们站起来都要高,体型庞大,重量也不轻。

这边接近巨兽的巢穴,按理来讲应该是巨兽的领地才对,怎么会有别的大型野兽?

谁入侵了谁的地盘?

被入侵者怎么没有反抗?

双方没有打起来吗?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但因为线索越来越多,已经没空管那些,梧桐接过一个族人递来的血果,更加肯定,女儿肯定就在附近。

聚在一起找有些浪费时间,但分散开又怕被狼群和那只大型野兽袭击。

为了安全,也想尽快找到阿晨,最后大家像阿晨扎的扇子一样,呈现一个‘扇’形搜查。

两两一队,互相离得不远,一边有情况,随时可以呼叫其他人,其他人也能在极快的时间内赶到。

游隼和梧桐自然是一队,他们俩都是打猎的老手,平时都是由他们在前方探路,没有危险才示意大家跟上。

这时候打头阵的也是他们,路行着行着,忽而就是一顿,在一颗极为茂密的大树下,瞧见了两只或卧或蹲坐的老虎。

老虎体型巨大,毛发是白色的,其中又夹杂着黑色斑纹,长了一对洁白的翅膀,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瞳子几乎竖成一条线,正冰冷望着他们。

山林间,人类藏在草木后,小心地打量着它们,大树下,两只大虎也在观察着人类。

它们瞧见那两个人类身上有和洞底那个小人类一样的‘皮毛’,灰不愣登的颜色,和无法保暖的薄薄一层。

头上也扎着一样的长条,甚至身上气息都有些相似,长得也极为接近。

山林间草木后,梧桐在大树下又 发现了一颗血果。

这一路上都能瞧见这种果子,一颗又一颗,感觉不像是偶然,而是女儿留下的线索,在指引着她们,如何找到她。

女儿十分聪明,比起恰巧,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所以她不想退让,她手开始往后摸,想去拿自己背上的弓箭。

指尖刚一动,对面大树下,那两只大虎反而先有了动作。

它们懒洋洋起身,迈开粗壮的四肢,顶着雨水消失在草木间。

什么?

怎么退了?

梧桐和游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来。

那两只大虎庞大的体型,锋利的牙齿和爪子,以及厚实的皮毛,还多了一对翅膀,不要说她们俩,就是再加上其她的族人,她们也没有把握拿下它们。

只是因为女儿,不能退,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驱赶它们,吓吓它们。

没想到还没开始,对方已经主动避让了。

纸老虎吗?

还是吃饱了不想惹事?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们喜闻乐见的。

她们立刻叫来其她人,让她们小心点那两只庞大的老虎,这次不敢再分散,集中朝前行去。

*

雨下的坑洞内,朝晨还在编绳子,结打着打着,听到一声熟悉的鸟叫。

还在部落的时候,家附近很多这种鸟,她们部落用来联络的也是这种叫声。

她经常听,还在感叹这种鸟也太勤奋了,大雨天也扯着嗓子喊时,忽而一怔,发现了些许的不同来。

自然的鸟叫是布谷布谷,她们部落的联络声是,布布谷,布布谷。

刚刚那声就是布布谷。

朝晨蓦地站起身,抬头朝上看去。

是她们部落里的人吗?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也喊了一声布布谷。

头顶几乎立刻响起回应,布布谷一声接着一声,哪怕朝晨没细琢磨,也能从声音中听出主人的着急来。

下一刻洞内一暗,有两颗脑袋探进洞口,不是以往毛茸茸的,是人类的脑袋。

朝晨正站在洞口下,比起她,上面的两个人先认出她来。

“阿晨!”她爸的声音无比激动,“是我,爸爸!”

她妈妈的声音随之跟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声音里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和疼惜。

朝晨也通过那个狭窄的洞口亮光瞧见了她爸妈身上和脸上的狼狈来。曾经她爸妈是部落里最年轻的捕猎者,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每次出行精神抖擞,回来也踌躇满志。

现在两个才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似乎在短短的十来天内老了十岁,黑发间都藏了白发,眼下的乌青比她还严重。

朝晨喉间微微哽咽,“爸,妈……”

头顶响起安抚声,“没事了,没事了,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话音落下,已经将胸前挂着的绳子取下来,要朝下丢。

打猎随时都会用到这些工具,所以每次出行,她们都随身携带着,这次也不例外。

朝晨看了一眼角落,老虎从她身边走的时候,嘴里叼了球,本来打算避着雨,去一边玩的,听到头顶陌生的声音,整个身子紧绷,背弓着,身体低伏,龇牙咧嘴,一脸防备。

朝晨叫住爸妈,本来想告诉她们,洞底还有一只老虎,这只老虎的爸妈一直给她们投喂食物,她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这三只虎,但她话到嘴边,忽而就咽了下去。

她看到爸妈的身后,又探出许多个脑袋来,都是她们部落的打猎主力,她曾经亲眼瞧见他们带回过一只只强大的猎物,还听过他们炫耀,那只最大的猎物是怎么抓到的。

据说是找到了它的幼崽,当着成兽的面,刺伤幼崽,成兽就会妥协,放弃挣扎,最后成兽和幼崽一起,被他们一窝端走。

这只洞内也有一只幼崽,恰好它的爸妈就在附近,恰好它的爸妈很在乎它。

朝晨咬了咬牙,在犹豫片刻后,选择了隐瞒下洞内幼虎的存在,她只是举起手,告诉爸妈,“我的手受伤了,握不住东西。”

她看到妈妈立刻就要往身上绑绳子,打算自己下来。

她知道妈妈想做什么,下来后先将绳子给她,绑着她上去,或者直接抱她一起回到陆地,朝晨连忙出声阻止,“爸、妈,洞底很深,你们砍一颗树,我自己会爬上去的。”

她想出去,但也想救那只幼虎。

“对了,”她想起大虎,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两只很大很大长了翅膀的老虎?”

爸妈面上凝重了一瞬,片刻后妈妈道:“看到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瞧见我们后反而先走了。”

朝晨眸子微微睁大,那两只大虎发现她爸妈一行人后先走了?

怎么可能,它们的孩子还在洞下,不怕她们族人对它们的幼崽不利吗?

不不,它们是选择相信她们,但肯定也不会走的,说不定就在附近看着,如果她们敢对幼崽做些什么的话,双方绝对会拼命。

朝晨不想关系闹僵,不想大虎对她们出手,也不想她们伤害幼虎,于是道:“那两只大虎很厉害很厉害,但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去伤害我们。”

它既然选择了相信她们,应该不会半路反悔,但她还是多嘱咐一句,“如果大虎靠近,你们就跑,不要和它们硬碰硬,我们能走就行。”

她爸妈‘嗯’了一声,并没有怀疑她的话,也没有疑惑为什么有绳索不用,要另外去裁树。

也许是因为爱吧,也许是知道有两只大虎在附近,有了压迫感,紧张让她们无法思考,也有可能找到女儿的喜悦充斥大脑,已经无法再考虑更多,总之爸妈选择了依着她,看了一眼洞下,有了判断后,转身提着工具离开。

洞顶还留了一些人守着,怕出意外,此时正七嘴八舌和她打招呼,好奇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朝晨担心洞内唯一的变数,道了一声上去再说,她去收拾收拾东西,就朝角落走去。

老虎位置比刚刚还要退后,因为这只老虎还是个幼崽,头顶那么多声音和脚步声,它害怕。

这只幼虎的胆子一直都不怎么大,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一些大型野兽的吼叫声,都会吓的埋进她怀里,需要她安抚才行。

现在这么多陌生的气息逼近,叫它几乎退到石壁处,身子低低压着,脑袋几乎贴着地面。

朝晨走过去,它才微微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但朝晨不是来安抚它的,她低头,从包里取出之前就编好的东西。

是一只蚂蚱,本来昨天就该给它的,因为这只老虎烦人,她才收到今天,现在她的家人来了,她和老虎马上就要分开了,是时候给它了。

朝晨揉了揉它的脑袋后,将蚂蚱往它嘴里塞,“我马上就要走了,等我走后,你也顺着树干往上爬。”

她又嘱咐道:“但不能太早,不要让我的族人看见你。”

她真的不能确定,在发现洞内有只幼崽,可以控制地面上的两只大虎后,族人会怎么做?

抓到两只大虎,足以向整个族群炫耀。

将虎皮盯在墙上,成为族内最强的勇士诱惑力那么大,真的有人能禁得住吗?

她还记得族内有一条规则,成年后独自进山去捕猎,抓到的猎物越高大,就证明自己实力越强,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丝毫没有害怕,有的只是自信和激动。

为了争第一的头衔,魔怔了似的,多大的野兽都敢招惹。

朝晨真的有点害怕。

这里的人和兽对她来说都无比重要,任何一方她都不想有一点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