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可笑!”傅扬踏前一步:“谁会害怕你!黄金之城出来的人多狡诈,尤其是那个贺琛。你是贺琛的弟弟,必定同样诡计多端,我只是做事谨慎,绝不是害怕了你,你听清楚!”

上校先生脸上保持着让人恼火的平静,说:“不需要向我解释。”

“我这不是解释。”傅扬那一头小黄毛气得就要竖起。

贺简坦然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项圈。

顾夏就在他的身边,动作比思维要快,一把拉住贺简的手,对他摇头。

这项圈一旦戴上,怎么想都觉得吃亏。

“不用担心。”贺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柴坪。”

贺简和陈旭都要戴上项圈,只有顾夏不需要。

“那就上车吧。”傅扬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邀请道:“顾夏,你过来,我们坐一辆车,我给你讲讲关于无界之地的事情,我们的无界之地可是非常漂亮的。”

傅扬只邀请顾夏坐到前面的车子,贺简和陈旭被安排到后面,隔得挺远。

顾夏犹豫了一下,礼貌的说:“我还是坐后面的车吧。”说完兔子一样跟着贺简钻进车里。

车门关闭,顾夏松了口气。

陈旭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你们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怎么不去前面的车。”

傅扬那辆车看起来比后面的车大,要舒服许多。

顾夏老实回答:“认识,但不熟,很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傅扬还是娃娃脸的小学生。十八年过去,任何东西都会发生改变,更何况是人。

顾夏偷偷瞧了一眼旁边的贺简上校,还是跟着上校先生比较安全。

咔!

车门被再次打开,有人一屁股就坐了进来。

咚!

车门再次关闭。

顾夏傻眼了:“傅扬?”

傅扬抱着他的头盔一笑:“顾夏你坐这辆车,我也坐这辆车。”

顾夏:“……”有点挤。

车子很大,三个人坐在后面还算是合适。可现在是四个人,尤其傅扬又高又壮,还穿着厚厚的铠甲。

顾夏缩着肩膀,有点头疼。

“顾夏,”傅扬看起来很健谈,兴奋的说:“你看,无界之地就在那边,我们会穿过隧道抵达无界之地。”

“对了顾夏,你怎么会去黄金之城的?”

“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你怎么会和贺简这样的人在一块?”

顾夏:“……”头疼。

刚才在上车的时候,顾夏有点担忧,担忧贺简会不会问他关于傅扬的事情。现在看来,这样的担忧是多余的,上校先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话少特点,倒是久别重逢之人过于兴奋,一直问东问西。

顾夏可不敢多说,贺简和陈旭都在旁边听着,很容易说错话。

“我有点晕车。”灵光一动,顾夏机智的说:“能先休息一会儿吗?”

“当然!”傅扬说:“我身上没有带晕车药,你身体不舒服就先睡会,你可以靠着我睡。”

“不用不用。”顾夏说:“我靠着后面就行。”

顾夏立刻闭上眼睛,他心里打定主意,车子抵达目的地之前,绝不睁眼。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看得出傅扬不喜欢任何黄金之城的人,与贺简和陈旭都没什么好聊的。

除了颠簸的声音,车里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长时间,身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顾夏听力很好,是上校先生在翻找东西。

他们带着唯一的背包,里面有很少的零食和……

一条红色羊毛围巾。

贺简将那条围巾重新翻出,没说话,轻轻的围在顾夏脖子上。

顾夏感觉到柔软的触觉,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红围脖?”傅扬立刻注意到这边的动作,语气中充满了嫌弃,说:“还这么短,是给小朋友戴的吗?贺简上校你的审美也太差了,红的可以亮瞎眼睛。”

这是小朋友的围巾,贺简特意买来给蘑菇的,绰绰有余,绝对够用。

在买下它的时候,上校先生认真的思考过。白色的蘑菇,如果围上一条醒目且毛茸茸的红围巾,一定会很可爱。

贺简说:“前面会很冷,戴上吧。”

傅扬咂咂嘴,对方不理他,让他有点窝火,继续嘟囔:“真丑,老男人的审美。”

顾夏听不下去了,他可没有贺简上校那么好的定力,忍不住说:“我觉得这条围巾很好看,而且很软和。”

这是属于小蘑菇的围巾,不是每只蘑菇都能拥有围巾的,顾夏觉得它漂亮、温暖,而且独一无二。

总之就是很喜欢。

傅扬这下尴尬了,挠挠小黄毛:“原来顾夏你喜欢红色啊。”

车子在黑暗的通道里笔直前进,穿过无数高山,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丝毫阳光。

重复的直线,无尽的黑暗,还有颠簸和坎坷,让路途变得沉闷又压抑,仿佛永远也抵达不了目的地。顾夏开始怀疑无界之地其实是一座地下城,和隧道里一样漆黑。

“就快到了。”贺简说。

顾夏睁大眼睛,往前方看去。

隧道在所有人的面前倏然消失,幽暗被明亮的白色代替,不论是天空还是土地,都变成了白色的一片。

是雪……

顾夏有点看傻了眼。他虽然不算是南方人,可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雪景。

他想,白色的蘑菇如果掉入这样的雪地里,可能会融为一体。

“嘶,好冷啊。”顾夏缩了缩脖子,将脸努力埋在柔软的围巾中。

隧道外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到处都是白雪,就算坐在车子里,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傅扬自豪的大声说:“这里就是无界之地!欢迎你们!”

车队在雪山中穿行,路途实在难走,顾夏从没想过,他晕车的借口会变成现实。在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腿软的几乎无法走下车。

车门打开,傅扬第一个跳下去:“快下来吧,进了城就不冷了。”

大家跟着下车,顾夏胃里泛酸脑袋缺氧,深深的吸了口气,想要缓解晕车的难受。但下一刻,他非常的后悔。

“好凉!”

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塞进他的鼻子,沿着呼吸道进入肺部,冷气扎的他嗓子很疼,肺也很疼,内脏都要突然结冰。

顾夏可不敢再用力呼吸,一小口一小口的喘着气。

贺简走在最前面,顾夏和陈旭跟上,没走几步就能抵达城门口。

城门高耸,这里和黄金之城的大门没有什么区别,同样坚不可摧。只是略显萧条。

城门前的风声更大,衣服已经变得像炸虾片一样酥脆,大风如巨人的手掌,不停的袭击着他们,想要将所有人拍入雪中深埋。

“傅扬!傅扬!你们终于回来了!”有人跑出城:“将军让我在这里接你们!快跟我进来!”

穿过城门,直接进入一间不算宽敞的房间,类似于警卫亭。

“关门关门,冷死人了。”傅扬催促着。

房门隔绝了大风,屋内总算是好转一些。

陈旭冻得浑身没有知觉,但他顾不得这些,问:“柴坪到底在哪里?”

“别着急。”傅扬说:“喝了这些就带你们去见他了。”

顾夏好奇的看他,喝?

傅扬从角落的箱子里掏出几只金属水壶,扬手朝着他们扔过去。贺简和陈旭接住,顾夏那只是傅扬亲手递过来的。

傅扬笑着说:“顾夏给你,喝了吧,喝了能暖和很多呢。”

顾夏迷茫的看着手中的水壶,拧开瓶盖。

“嗬!!!”

他吓了一跳,刺鼻的辛辣味道冲上头顶,比刚才的寒风还要刺激。

水壶脱手,被旁边的贺简接住,里面的液体没有洒出来。

陈旭皱眉,呵斥说:“傅扬,你给我们的是什么?”

顾夏吓得脸色发白,看起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简将水壶拿起闻了闻,略微皱眉。

只有顾夏能闻到这样辛辣的味道,他捂着鼻子在贺简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贺简变得非常严肃,说:“水壶里是什么?”

傅扬哈哈一笑:“放心,不是毒药。实话和你们说了吧,这是你们口中的盐水。但是我们这里的人,一般称他为骨灰。”

骨灰……

顾夏盯着那只水壶,就是这个味道,和黄闻选化成的盐粉一模一样。

蘑菇接受不了这样辛辣的刺激,顾夏不喜欢吃带“盐”的食物,但他也吃过几次。想到这里,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比晕车还要难受。

“骨灰!”陈旭也吓了一跳。

他们在来的路上,或许都已经大胆的设想过。如今掩埋在水中的冰山湛露一角,还是被深深的震撼。

贺简压着唇角说:“你是说,盐就是骨灰。”

“你在问我?”傅扬冷笑:“看来你那位将军大哥也没有多么信任你,连这个都不告诉你吗?”

傅扬拿起一只水壶,在手心里颠着,继续说:“你们黄金之城的人都知道,定期摄入足量的盐,就可以增强抵抗啮生虫感染的能力,可以避免恶变。真是愚蠢啊……”

“你们都被骗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盐,而是褪色者的骨灰。”

金色的大树赐福给人们,金光附着在人类的身上,啮生虫无法生存,活动在黄金之城内的人类,就算不服用盐粉也可以“正常”生活。

“你们就没有想过,”傅扬说:“那根本不是赐福,而是诅咒。”

一旦金光消失,赐福结束,所谓的褪色者会极大幅度丧失对啮生虫的抵抗力,比体弱多病的普通人更容易被感染,更容易发生恶变。

傅扬说:“赐福的副作用不只是易感,而且还会盐化。”

就像黄闻选一样,血流凝固,肌肉溶解,皮肤越来越脆,直到变成一堆盐粉。

傅扬说:“起初你们的贺琛将军只是为了掩盖盐化的恐怖现象,才让人去研究驱逐箱,谁想到居然还有意外的收获呢。褪色者们死在驱逐箱里,变成了一箱一箱的盐粉,这些盐粉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吃下盐粉,即使在大树赐福范围之外,也可以短期内不再畏惧啮生虫。”

为了盐粉,足够量的盐粉,褪色者越来越多,大树“定期”将有罪的人从城内驱逐,然后再秘密回收他们的骨灰冒充食盐。

“上校先生,”傅扬质问:“你难道从未怀疑过这些褪色者,是否真的有罪。”

贺简沉默,没有回答。

傅扬又说:“这里是无界之地,可没有大树的赐福,在这里感染啮生虫的风险很大,进城之前都需要喝一杯盐水。”

顾夏看着角落箱子整整齐齐码放的水壶,艰涩的吞咽着。起码有三四十只瓶子,这里面装的全都是骨灰水。

“放心吧,”傅扬举起水壶,再次递过去,笑着说:“我们和黄金之城的人不一样。这些盐水是逝去者留给幸存者的希望和礼物,并不是罪人的遗骸。”

顾夏没有接,他听不懂什么是希望和礼物,太抽象了,反正就是很抵触。

傅扬挑眉:“你们不喝的话,是没有办法去见柴坪的。”

“你什么意思?”陈旭浑身一震。

傅扬没有回答。

贺简沉着嗓音说:“柴坪被感染了?”

傅扬点点头。

顾夏的肩膀被撞了一下,是陈旭没站稳。他连忙伸手扶住,问:“你没事吧?”

陈旭缓慢的摇了摇头,一句话不说,指尖颤抖,伸向装着骨灰水的水壶。

“带我们去见柴坪。”贺简平静的说。然后拿起一只水壶,打开喝掉。

顾夏又闻到了那股辛辣的味道,让人反胃。

贺简对他说:“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们,傅扬肯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要跟着你。”顾夏一咬牙,也拿起一只水壶,咕咚就喝下去一大口。

好辣!

这也太辣了!

等等……

辛辣从嗓子一直热到了胃里,这比黄金之城的盐粉还要辣。

“而且,而且……”顾夏喃喃说:“还有一股好大的酒精味。”

不是错觉,就是酒的味道。

也不是错觉,天花板和地面在转圈。

顾夏比刚才陈旭踉跄的还严重,几乎站不住,身体一歪差点就趴在地上。

旁边贺简稳稳将软绵绵的顾夏抄住:“顾夏?顾夏?”

陈旭一愣,皱眉说:“傅扬,你在顾夏的水里加了什么?”

“没有啊!”傅扬也很吃惊,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就是骨灰和一点酒,度数不高。”

“是……是酒……”头晕脑胀的顾夏开始口齿不清。

无界之地寒冷,喝酒取暖再正常不过,一般的骨灰水其实都是骨灰酒。

“怎么可能只是酒,”陈旭不信:“顾夏只喝了一口,正常人不可能只喝一口就醉了。”

贺简:“……”

贺简抱住没骨头一样的顾夏,忍不住叹气。陈旭抓住了重点,顾夏根本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只小蘑菇。

顾夏把沉重的脑袋靠在上校先生的胸口,嘴里嘟囔着:“坏蛋,他……他给蘑菇喝酒。蘑菇不能喝酒……不要把蘑菇泡酒……”

“嘘——”贺简轻轻捂住顾夏的嘴:“小声点。”

“啊——”顾夏仰头看着他,继续嘟囔:“坏野猪先生……是你啊……你看起来好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酒酿小蘑菇,味道好极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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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要上收藏夹啦,这两天不能更新太多字数,今天只有一小章更新,明天13日没有更新,后天周日14日晚上23点,会有很多很多更新掉落,期待大家继续追文[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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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推推我的其他文,打滚求收藏[星星眼]

《我们合欢宗过于温馨了!》:我也不想,可师尊胸围115。

《饲养一只小蘑菇》:不只能吃,还爱哭。

《娇软美人的服从测试》:踩重一些,主人。

《那个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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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饲养一只小蘑菇》文案:

末世降临。

孢子膨胀,菌丝蔓延。

夏初是一朵破土而生的小蘑菇。

在混沌中沉寂,在黑暗中萌发。

在一个安静的雨后,白润圣洁的伞盖刚刚颤巍巍崭露头角,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颓废的土地,夏初就被路过的复仇者折断摘下,做为祭品奉献给他们的万界主神——癫火之王。

蘑菇被带入恶魔的城堡,

潮湿、阴暗、布满蛛网。

听说恶魔将人心炙烤于火上,蘸着粘稠的脑髓奶油酱。

用人骨做成华丽的器皿,饮下温热甜美的血浆。

夏初吓得睡不着觉,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

阳光照进小阁楼的玻璃花窗,夏初揉着哭肿的眼睛,摸摸饱满的伞盖和柔韧的菌杆。还活着!

为了庆祝,夏初煎了个荷包蛋,烤了两颗大土豆。

第三天,

他在恶魔的花园里养了几只铁甲虫,用小面包喂养可爱的小蚂蚁。还不小心打翻一杯水,幸好没有吵醒沉睡中的恶魔。

第四天,

鸡蛋吃完了,面包也吃完了。夏初发现,传说中恐怖的恶魔先生真的很穷,他必须想办法挣点钱……

第N天,新的祭品们被送入城堡。

小蘑菇安慰:别担心,恶魔先生是个好房东。

人高,话少,大长腿,还有八块腹肌。

至于恶魔先生长什么样子……

夏初:不知道啊,他没有脑袋。

*

黑暗膨胀,腐蚀蔓延。

主宰万界的癫火之主在混沌中醒来。

新的祭品送入古堡——一只平平无奇的小蘑菇。

掌心大的蘑菇哭了一整夜,泪水顺着阁楼的地板渗透,滴落在主神冰凉的尸体之上。

小蘑菇不只爱哭,还能吃,将古堡里的“过期食品”吃的干干净净。

每天叮叮当当,修修补补,甚至拉着其他祭品在花园里开茶话会,公然议论癫火之主的身材胸围。

被吵醒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