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更)

顾夏太困了,所以睡着了。

他开始做梦,梦到自己变回蘑菇,然后差点被一只巨大的麻袋给闷死。

无法呼吸,肚子很饿,菌丝们拼尽全力,拖着圆鼓鼓的蘑菇爬啊爬……

终于,他爬出来,像脱变的蝴蝶,冲破束缚。前方却不是万里晴空,而是一座高山。很高很高的山……

高山投下阴影,笼罩在可怜的蘑菇身上,将他遮蔽。

小蘑菇努力扬起Q弹的菌盖,啊,不是山,是大长腿!

好长啊!好、好羡慕……

菌丝们已经没有力气,蘑菇顺着小小的斜坡滚向“高山”。咕咚,最后将圆润的脑袋靠在一只黑色的军靴上,睡着了。

蘑菇想,我要睡足12个小时,一定要。

等等!

我变成蘑菇了!

睡梦中的顾夏肩膀一颤,脑袋里跟着嗡了一声,快速翻身坐起,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眼睛睁开,但还没有找到焦距,仿佛梦游一样。

“嘶,头……好晕。”

顾夏双手捂住眩晕钝痛的脑袋。是脑袋没错,不是蘑菇盖,他的双手也还在。

顾夏无声叹息,做梦,真的是做梦,没有变成蘑菇,没有被发现,那真是……太好了。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唤回。

顾夏抬起头,就瞧见贺简上校站在他的面前。

好长的腿。仰起头,和梦境中的情景有八分相似。

他呆呆的点了点头:“上校先生……这里是?”

四周已经没有紫黑色的蘑菇,他们应该是在一处山洞里。噢不,不是山洞。

顾夏好奇的四处打量,这是一栋房子,隐约能分辨出曾经精心粉刷过的墙壁,现在已经坍塌的所剩无几,完全无法住人,只能暂时避风避雨。

“别动,先不要站起来。”

贺简走到顾夏的面前,蹲下,单膝点地,手背在他的额头上贴了短暂的一秒钟。

“你的身体看起来没有问题。”贺简说。

顾夏点头,莫名有些心虚。拍了拍胸口,是梦,刚才那些是梦。我没有变成蘑菇,上校先生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现,一切正常。

贺简说:“慢慢活动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夏扶着墙壁站起,仍然一切正常,胳膊腿都很完好,就是……

“好奇怪。”顾夏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衣领子:“我的衣服穿的好难受。”

他是一个有那么点微弱强迫症的人,衣服会展开的很平再穿上,不论叠穿几件衬衫,都会整理的一丝不苟,否则就会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说不出的难受。

就像现在。

顾夏整理着领口,又整理着袖口,奇怪的菌丝在脑袋里打结:“好怪,我的衣服乱糟糟的。”

“咳。”上校先生轻轻的咳嗽一声,表情比刚才更为严肃,没说话。

顾夏独自狐疑,但也只是奇怪了半分钟。他们刚刚经历了蘑菇大逃杀,衣服乱一点脏一点,很合理。

“啊对了上校,”顾夏问:“其他人呢?两位中尉先生呢?他们……”还好吗?

蘑菇将大家从中间分开,不知道陈旭和柴坪有没有遇到袭击。

贺简说:“放心,他们都很好。”

顾夏松了口气。

贺简说:“他们去外面寻找驱逐箱和物资装备。”

在顾夏昏迷的时候,大家已经汇合,虽然狼狈,万幸的是都安然无恙。那么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丢失的驱逐箱和装备。还有……

顾夏指着贺简的脸说:“上校你的脸!”

“你的脸受伤了!”

“还有你的手背也是!”

他着急的指了指,根本不敢去触碰。伤口看着像被腐蚀和灼烧过,还没有完全结痂,肯定很疼。

尤其还伤在脸上,岂不是要毁容?

顾夏心里想着,上校先生这张脸如果真的毁容,那也太可惜了。

“没关系。”贺简抬起手背看了一眼,态度平静:“只是伤口看着吓人,应该没有中毒。”

大家随身携带的通讯器莫名失去电量,全部黑屏,无法请求救援。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药品,贺简的伤口无法包扎,暂时只能这样。柴坪和陈旭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着急出去寻找物资,希望能找到一些补给。

顾夏担心的瞥了好几眼上校先生的脸。就算找到药品,这样狰狞的伤口,恐怕没有月余也是好不了的,好了也会留疤。

很棘手。但蘑菇可以治疗他。

菌丝们已经蠢蠢欲动,仗着袖子的遮挡,在顾夏的手心里不断瘙痒。

菌丝们闻到了血液的味道,显然非常兴奋,想要去舔舐贺简上校的伤口。而菌丝们的粘液,是可以治愈伤口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溃烂的血肉。

顾夏握紧双手,将躁动的菌丝压制下去。

他想,我是一只蘑菇的事情,绝对不能让贺简上校知道。那么现在就无法帮他治疗伤口。

总不能突然对上校先生说:我想舔舔你的脸,我想舔舔你的手。

会被当成变态……

“上校先生,”顾夏清了清嗓子,说:“你看起来很疲惫,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语气很正常,态度也不会显得过于殷勤。顾夏真诚的看着对方。

贺简也在看他。

“我是说……”顾夏和上校先生四目一对,心虚的感觉又在作祟:“我是说……”

“上校!上校!”

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大喊声打断了顾夏的话。

是柴坪和陈旭回来了。

柴坪说:“上校,我们找到驱逐箱了!”

两位中尉先生都拎着东西。

顾夏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黑色的驱逐箱,很大,居然没坏,也没有散架。完全不像顾夏那只可怜的行李箱……已经尸骨无存。

“好结实。”顾夏小声说。

陈旭表情凝重:“没有找到医药箱,只找到了一些创口贴。”

他展开手,是两片小到可怜的创口贴。

顾夏欲言又止,啊,是我的创口贴,原本应该是放在行李箱中的东西。

陈旭说:“上校,先把创口贴贴上吧,这应该还是管点用处的。”总比没有强。

贺简点点头,拿了一片创口贴,不需要照镜子,自己贴在左侧脸颊上。

顾夏眨眨眼,太小了,创口贴也太小了,不足伤口的三分之一。

他犹豫着说:“我帮你再贴一块吧。”

贺简说:“不用了,留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陈旭想要劝阻,话到嘴边没有说出,他知道上校的脾气有多倔,是不会听的。

“我们没找到别的,”柴坪将一个破损的背包放在地上:“但找到了这个!”

顾夏立刻说:“零食。”

是贺简那只装满零食的背包,特意带来荒冢三区送给一只蘑菇。

顾夏一步三回头离开零食包的时候,背包还是完整的,现在背包漏了一个窟窿,拉锁也坏掉了,看着像是被什么撕咬过。

是哪只贪吃的野兽袭击了我的零食,顾夏很生气,但不敢多嘴。

陈旭说:“我们从一只恶变醋虫那里抢回来的。”

醋虫?

顾夏听得怔愣,醋虫那么小,能撕咬出这么大的齿痕吗?听说是恶变的,居然能变得如此夸张。

“现在我们一点补给也没有了,”柴坪不好意思的笑笑:“上校,不如我们先分了这包零食当补给吧,大家都太饿了。”

顾夏一觉睡过去很长时间,柴坪一提他也感觉很饿,但是……

顾夏沉默着,用幽幽的目光盯着那只破背包。我的零食……他们要分我的零食了……

咕噜——

肚子叫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隐忍,可在空旷的房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顾夏尴尬的摸了摸胃部。

贺简点头说:“分一分。”

“太好了!”柴坪惊喜的像个小朋友:“棉花糖棉花糖!我想尝尝那包草莓味的棉花糖!”

他伸手去掏,没拿到。有人动作更快,是贺简上校。

贺简将背包整个拿了过去,放在地上,然后坐下。

其他人也都坐下来,顾夏最后一个缓慢坐下,双手抱住膝盖,目光比刚才更怨念。

我的棉花糖……

“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有人对他说。

顾夏睁大眼睛,侧头就见贺简从背包里掏出两袋棉花糖,正在询问着。

“我?”顾夏惊讶,上校先生在问我吗?

贺简重新说:“你想要什么口味,你可以先挑。”

顾夏呆呆看着两包棉花糖,突然就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对对。”柴坪笑呵呵说:“让顾博士先挑吧。”

顾夏犹豫了一下,两包都想要,那太贪婪了:“草莓的……”

“好。”贺简将那包粉粉的草莓棉花糖递给顾夏。

顾夏接住,两只手拿着,还没打开包装,已经闻到香甜微酸的草莓味道。

剩下的葡萄棉花糖,贺简分给了柴坪。

柴坪美得傻笑:“上次我在超市看到这种棉花糖,太贵了,都没舍得买。阿旭,你也来一块,好香啊。”

顾夏也不舍得吃,要先多看几眼。

贺简上校将手伸入背包,这回拿出两盒饼干,问:“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顾夏:“……”他……在问我吗?

和刚才的情况差不多,顾夏差点以为时间回溯了。

上校先生又说:“还有果冻,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顾夏:“……”我……

背包彻底打开,零食全部被掏了出来。

草莓棉花糖,分给顾夏。葡萄棉花糖,分给柴坪。

奶油饼干,分给顾夏。海盐饼干,分给陈旭。

橘子果冻,分给顾夏。樱桃果冻,分给柴坪。

柠檬红茶,分给顾夏。蜂蜜绿茶,分给陈旭。

贺简上校看起来分的……很公平,非常公平。

顾夏:“……”

顾夏两只手抱着一大堆零食,已经就快要抱不住。一道目光透过零食山,凶狠的瞪着他。不用抬头,他都能猜到,肯定是陈旭中尉,被瞪第七次了。

陈旭声音听起来不太友善:“你吃得了这么多?”

贺简说:“他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是啊是啊,”柴坪中尉点头:“顾博士这么瘦弱,就让他多吃点吧,不然会顶不住的。阿旭,我的分给你一些。”

“我这些就够了。”陈旭不要。

顾夏低头看看属于自己的零食,又侧头看看贺简手里仅有的一块玛芬蛋糕,有点于心不忍。

“上校先生,”顾夏好心眼的说:“这盒饼干给您。”

“不用。”贺简说:“吃饱了去休息,天亮后我们启程。”

顾夏拿回饼干,点头:“哦。”

大家都开始吃饭,顾夏郑重的打开草莓棉花糖,拿出一块独立包装,再撕开,小口小口仔细品尝。

哇,真好吃。

好甜好甜,草莓的香气浓郁。棉花糖软绵绵的,还很丝滑。

顾夏心想,我慢慢吃,吃的尽量慢一些,这样等大家都睡着了,就可以悄悄去治愈贺简上校的伤口。

想到这里,顾夏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贺简。

“上校……先生?”

这一看吓了一跳,贺简也在看他。顾夏心虚的问:“有事吗?”

贺简没说话,摇摇头。

顾夏:“……”没事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难道是在看外面?

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让开房子残破的窗口位置。但贺简还是看着他的方向。

顾夏脑袋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棉花糖。难道说,上校先生也想吃棉花糖,所以才盯着我看的吗?

上校先生也太闷骚了。

顾夏掏出一枚棉花糖,大度的递过去:“给您。”

贺简果然伸出手,但不是接住那枚棉花糖。他轻轻握住顾夏的手腕。

顾夏睁大眼睛,手里棉花糖差点掉在地上,惊讶的说不出话。

贺简握着他的手腕一翻,皱眉说:“你的手背破了。”

的确破了,伤口不大,已经结痂。

顾夏回忆着,肯定是那个时候弄破的。他们被黑色的蘑菇包围,顾夏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非常着急。眼看着一堆蘑菇冲向上校先生,顾夏硬着头皮卷出菌丝,想要将贺简拉到石头后面,却没想到菌丝们织成一张白色大网,像盾牌一般结实,挡住了那些蘑菇和毒液。

顾夏从不知道,自己的菌丝会如此坚硬,像钢铁一样坚不可摧。

真是万幸,大家都没事。顾夏想,只是破了一个小口子,没什么大不了。

贺简表情严肃的掏出剩下的创口贴,撕开,给顾夏贴上。

“上校!”顾夏着急抽手,速度没有贺简快。

这么点伤口,不足贺简脸上十分之一,贴上创口贴也太浪费了。

“不要揭开。”贺简说:“再小的伤口都很容易被啮生虫感染。这里不是黄金之城,周围很有可能存在啮生虫。”

“那你的伤口……”顾夏看着贺简的脸。

啮生虫这个词,顾夏已经听到过无数次。还有恶变也一样。

在荒冢三区,他只见过被啮生虫感染后恶变的虫子,还没有见过人类。进入黄金之城后,有了大树的庇护,更不会存在恶变的人类。

顾夏对此感到迷茫,没有什么太大的认知。

他只知道,贺简的伤口比他大,如果是这样的理论,那么贺简更需要这片创口贴。

“放心。”贺简只说了两个字。

柴坪解释说:“顾博士,你贴上吧。我们骑士团都会定期注射疫苗,伤口不会那么容易被感染的。倒是博士您,肯定没有注射过这种疫苗吧。”

陈旭说:“你们科研人员怎么可能受得了那样的苦,没注射过疫苗还是小心为妙,如果被感染就回不去黄金之城。”

“我知道了。”顾夏听话的点头。

刚要抽回手,手心里那枚棉花糖被贺简上校拿走了。

顾夏眨眨眼,差点忘了那枚棉花糖。

贺简拿走棉花糖也不吃,放入大衣口袋。

“吃完都去休息吧,”贺简说:“我来守夜。”

“上校,您受伤了。”陈旭说:“还是我来守夜吧。”

“还是我来吧。”柴坪说:“阿旭你看起来很疲惫,还是我壮实一些。”

陈旭刚要坚持,上校先生已经不容反驳的说:“都去休息,我守夜。”

正磨磨蹭蹭吃着饼干的顾夏被噎住了,努力吞咽两口。还……还有人守夜?这可怎么办。

如果贺简一直不睡觉,顾夏就无法帮他治疗伤口,计划全都泡汤了。

顾夏说:“我可以守夜!”

所有人都在看他,把顾夏看的心里发毛。

陈旭都没说话,笑了一声,绝对是冷笑。

柴坪说:“顾博士,您快休息吧。”

顾夏:“……”

贺简指着墙壁的角落,说:“你睡在这里。”

“哦……”顾夏走过去,坐下,像个被集体霸凌的受气包。

贺简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拉过已经瘪掉的背包,从里面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递过去。

“围巾,可以保暖。”

贺简直接将那条儿童羊毛围巾戴在了顾夏的脖子上。

顾夏一愣,好暖和。

“稍微有点小。”贺简挑眉说:“但还算合适。”

顾夏刚要开口,对方已经说:“睡吧。”

顾夏:“……”哦。

他慢慢躺下,两只手摸着软乎乎的围巾心里想,今天的上校先生好温柔,真奇怪。

所有人都很疲惫,房子里很快没了声音,只有贺简抱臂靠坐着,保持清醒。

当然,顾夏也没有睡。

他勉强着自己睁开眼睛,还不可以睡,要等待机会给贺简把伤口治愈才行。就算有疫苗,但那么大的伤口,还是有感染风险。

最最重要的是,留疤怎么办。

不能睡……

破房子有些漏风,除了呼吸声,只剩下哗啦啦的声音。夜风吹动着塑料包装纸,将一枚棉花糖的包装纸吹到顾夏的手边。

嗖……

微不可闻的声音,顾夏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菌丝已经悄悄伸出,将包装纸卷了过来。

顾夏吓得瞬间清醒,万一被人发现了……

好在没人发现,贺简没有看到。

停停停!

顾夏又吓了一跳,比刚才更清醒,睡意全无。

包装纸不能吃不能吃啊!

菌丝们包住塑料纸,开始疯狂蠕动,仿佛三天没吃饭的饿鬼。

顾夏下达了命令,菌丝们僵硬住,缓缓放开包装纸,都变得蔫头耷拉脑。

包装纸真的不能吃……

可棉花糖很贵很贵,包装纸也很贵,扔掉太浪费了。

菌丝们疯狂点头。

顾夏想,上次铁勺子都吃过,也没有消化不良。那么包装纸……

菌丝们疯狂点头。

对了铁勺子,菌丝忽然变得坚硬,难道是吃了铁勺子的原因吗?

菌丝们疯狂点头。

顾夏不敢确定,这很天方夜谭。在他出神思考的时候,菌丝们偷偷祟祟包裹住塑料纸,以最快的速度吞噬。然后吧唧吧唧,缩回顾夏的身体里。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顾夏不敢睡觉,也不敢动一下,怕被贺简发现他还是清醒的。胳膊压的有点发麻,耳朵压的也有点发疼。身后传来规律的呼噜声,是柴坪中尉的鼾声。

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陈旭中尉也睡着了,可贺简上校还很清醒。顾夏无声的叹息。

贺简上校如果再不睡着,我就真的要睡着了。顾夏不停眨眼,想要让自己清醒。

又过去差不多半小时左右,顾夏缓缓的翻了个身,用手当着偷窥一眼,上校先生好像睡着了。

贺简仍然是抱臂的姿势,依靠着墙壁,但此时双眼已经闭上。

顾夏想,他肯定太累了,伤口肯定也很疼。

不敢发出声音,顾夏做贼一样缓缓起身,先是观察了几眼上校先生的脸,然后打定主意,将脖子上的毛围脖摘下,放在一边,又将厚重的外套大衣脱下,也放在一边。

变成蘑菇的一瞬间,他会缩小,衣服肯定穿不住,衣服会掉落在地上,说不定会发出声音,吵醒浅眠的上校先生。

顾夏谨慎的计算着,这些意外必须排除。

衣服脱得差不多,顾夏冷的打哆嗦。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这个时候贺简睁开眼睛,一定会惊呆的吧?那么严肃正义和平静的脸上,绝对会出现深刻的裂痕。

我不是变态,只是想要帮他治疗伤口。

少年心里默念着,在下一刻突然消失,所剩无几的衣服悄然落地,然后从衣服堆里钻出一只白色小蘑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动作要快!

蘑菇探出头,两缕菌丝飞出,黏住贺简上校的袖子口,借力一悠,直接将蘑菇甩到了上校的怀里。

轻点……轻点……

蘑菇指挥着菌丝,不能被发现。

菌丝们迫不及待,上校先生的伤口可比铁勺子和塑料袋美味太多。这是致命的吸引。

散发着贝壳光芒的菌丝覆盖住贺简手背上的伤口,开始轻微蠕动吮吸,分泌着透明粘稠的液体。

是可乐的味道,久违了!

蘑菇白色的身体一震,可真是美味。

狰狞的伤口在粘液的催化下,奇迹一般愈合,菌丝们显然还没舔够,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消失无踪。

好了好了。蘑菇催促着贪吃的菌丝们,还有脸上呢,脸上的伤口更大。

白色的菌丝颤抖战栗,兴奋的像小狗尾巴。

嗖嗖嗖——

这回不只是两缕菌丝,无数的菌丝伸出,黏住上校先生的衣领,蘑菇从贺简的手臂爬到胸口,又站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撕开创口贴,近距离观察着可怕的伤口。

就算八百度近视,这样的伤口还是很吓人。

蘑菇郑重点头,绝对不能让这么好看的脸上留下伤疤。

菌丝像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托住贺简上校的脸颊。因为寒冷,上校先生的脸颊有点凉,但伤口异常滚烫。

顾夏一边祈祷着上校先生千万别睁开眼睛,一边指挥着菌丝附着上去。

又是可乐的味道,美味的令他头顶发麻,仿佛有细细的电流从菌丝传导,不停刺激着蘑菇的伞盖。

蘑菇贪婪的吮吸着,却又不敢太过肆意,不敢把贺简上校弄疼,更不敢把他吵醒。

好在上校先生太累了,他真的没有醒来。

顾夏松了口气,眼看着伤口一点点痊愈,贪吃的蘑菇也撑得肚子发胀。不行,吃不了了,吃不下了。

菌丝们没有忘记将创口贴复原,然后悄悄爬下,小蘑菇钻回角落的衣服下面,微弱的光芒眨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现的少年。

好冷!

顾夏打了个哆嗦。他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穿,冷的牙关咯咯作响,连忙抓起身边的衬衫。

“咳!”

睡梦中的柴坪中尉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小,吓得菌丝差点从顾夏头顶冒出来。

更吓人的是,柴坪中尉咳嗽之后肯定是醒了,一阵悉悉索索,翻身坐起。

糟糕……

顾夏还没来得及套上一件衬衫,光裸白皙的皮肤在暗淡的夜色中隐约可见。

顾夏心想,完蛋了,这要怎么解释……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

就在他呆住的时候,一件厚重的大衣从天而降,笼罩在顾夏的背上。身后的贺简上校不知何时睁开眼睛。

衣服很宽大,将顾夏从头到尾遮住,连个脑袋都不露出来。顾夏闻到衣服上有可乐的清爽香气,那是上校先生血液的味道。

贺简站起,嗓音平静:“柴坪,去哪里。”

柴坪挠着头打着哈欠看向贺简,房子里很黑,贺简身材高大,肩膀足以挡住所有。

柴坪说:“上校,我想上厕所。”

“去。”贺简点头。

柴坪搓着手哆哆嗦嗦的跑走,嘴里还嘟囔着:“好冷啊好冷啊。”

被大衣遮挡住的顾夏什么也看不见,他根本不敢揭开这件衣服,整个人蜷缩着,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顾夏想……

柴坪中尉应该没有看到我。但是,贺简上校……

他感觉自己的蘑菇盖要爆炸,比掉了半个脑袋还疼。

贺简上校一定是发现了!绝对的……

那么他发现了什么?

发现我是一只蘑菇?

发现我是一个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蘑菇:我想解释一下[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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