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封印物,除了亚当,还有一个夏娃。
薛无遗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亚当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忽然闪过脑海,它说,你愿意成为我的夏娃吗?
帝国的社会里,总是默认“她们”需要一位主人,需要“找到命中注定的半身”。事实上,真正残缺的另有其人。
薛无遗想笑,难怪亚当想让她做它的夏娃,原来它是在恨自己缺个血包啊。
一个本应该和它一起诞生的血包,一个“童养媳”。
“这两个名字,不仅有性别,而且对应了神话传说里的人类始祖。”
幻火语气变得嘲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两只封印物的实验进度并不相同,走向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总之我们看到的结果是,伊甸计划变成了亚当计划。”
薛无遗说:“夏娃是不是逃逸了?我们穿过污染之海时,遇到过一群异种,她们唱着疑似夏娃第一人称的歌谣。”
幻火又摇头:“我不知道其中的细节曲折。我只知道,夏娃是被组织的前辈从方舟上抢下来的,祝焰通过研究夏娃,掌握了很多封印物的制作技巧,后来就有了我们。”
幻火说不清细节,但透露的信息量也不少了。薛无遗屈指抵了抵下巴,在脑海里梳理时间线。
看样子,虽然伊甸计划变成了亚当计划,但封印物夏娃仍然留在了组织里——至少有一部分留在了组织里。
不知道被称作所有污染的母亲的那个夏娃,和封印物夏娃是不是同一个。
方舟带着两个封印物穿越时空,火灾苦修会跟着一起搭了方舟,落地后抢出夏娃,并把它带到了埋金之地污染域。
薛无遗问:“你知不知道,夏娃具体是多少年被抢出来的?”
幻火:“2058年,扎西拉第二次出逃的那年。”
2058……是撞击之后又过了约两年。两年期间,火灾苦修会在哪里?
是一直待在方舟上,还是已经下了方舟进入梅伽洲发展了?亦或是两者兼有,将组织的成员分成了两部分?
不过,不管火灾苦修会在哪,至少这期间夏娃还在方舟上。
薛无遗又扭头看了看洞口。也就是说,现在污染域的2056年,方舟上也有一个夏娃。
“那你……是脱胎于夏娃吗?”李维果好奇地问。
幻火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全是。可能我们是它的……后代?或者,它的分裂产物。”
超级人工智能有“人格”吗?这是个复杂的问题,毕竟,人类做不到复制一份一模一样的自己放进新主机里,也做不到像AI那样时时刻刻更新迭代。
联盟科学家普遍认为,这得看人工智能自己的回答,即AI自认为是谁。
薛无遗还看过有小道消息八卦,管家莉莉认为自己就是莉莉丝的一个人格,但医疗Lily只觉得自己是莉莉丝的朋友。
幻火和她口中的“夏娃”,也显然并不共享人格认知。
“那我们能见到夏娃吗?它在污染域的哪里?”薛无遗问。
幻火道:“它位于公主行宫的下方,目前是休眠状态。”
薛无遗点点头,方溶说:“我找找。”
她尝试朝那个方向开洞。
几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佐藤洋子,因为后者理论上来说,并不是“人”或“异种”,只是一段记忆的投影。
真正的佐藤洋子没有死在污染域里,当然就没有堕落成异种。
薛无遗觉得,本人与幻影的关系,也很像封印物与分体。
污染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岂料在这时,一直在角落安静沉默的佐藤洋子忽然开口了。
“……你们也知道伊甸计划,还拥有计划里的封印物。”她脸上的法令纹更紧绷了,“你们到底是谁?”
佐藤洋子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得愣了一下。她们都没想到她会参与进话题。
薛无遗:【她也和伊甸计划有关系?她在故事里的定位不是扎西拉保镖吗?】
李维果:【我骟!难怪她之前在办公室里没有消失,她还有隐藏剧情。】
幻火:【什么?我不知道。我们组织当年查获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观千幅:【……】
幻火刚出现时薛无遗还觉得她是个老谋深算的大佬,现在一看,是祝焰的外表造成的错觉。
她确实像她本人、不,本ai说的那样,是个被祝氏母女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小孩。
现在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显得颇为可怜。
幻火眼中闪过数据流,又开始默默回忆资料了。
埋金之地曾经发生的故事,虽然情节非常复杂,但核心就是“公主出逃”。
扎西拉作为从小接触过外界思想的公主,无法忍受待在卡洛伊做一件用于维|稳的物品,策划过两次出逃。
她的第一次出逃失败了,也就是在她们进入的故事节点之前。刚成年的扎西拉在自己马术教练的协助下逃到了卡洛伊边境,却错估了国境线的守卫,很快就被抓回来。
在她被抓回来后关押的期间,卡洛伊外的梅伽洲大陆发生了动荡。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室招聘保镖,用来监管扎西拉的行动。
佐藤洋子就是其中一员,她具有特殊的异能,瞒过了监测,并在相处过程中被公主打动,与她共情了。
最后,她和之前的那个马术老师一样,选择了帮助扎西拉。
其后种种曲折与惊险不提,总之最后,扎西拉的第二次出逃成功了。
尽管扎西拉成功出逃,但她仍旧留有遗憾——她没能救得了她的国民。
在最初,在她十几岁接触外界先进思想时,她就想过要从政。
她想要以公主的身份参政,影响自己的国家,拯救同胞,让她们也从污泥里爬出来。
但最后的结果,她也只不过独善其身罢了。
当年的卡洛伊国内,公主的出逃挑起了巨大风波。如果在“和平年代”,也许还会引起外部国家的舆论谴责。
但恰好当时是方舟的殖民时间点,其它国家自顾不暇,更无从谈起伸出援手。于是风波只在卡洛伊这样一个小小的水塘里掀起了水花。
卡洛伊的政府处死了游行的反抗者,使用暴力镇压了国内的异议——“卡洛伊污染源”由此形成。
与之相对应的,扎西拉的意志与遗恨仍然盘旋在这片沙漠上,形成了另一个污染源。
火灾苦修会对污水区的处理方式,以稳为主,并且力求投入最少的人力。
在组织过去的测试里,“方舟殖民梅伽洲”都只是个背景板,不会对主线故事造成什么影响。
她们介入的重点,就是帮助扎西拉回到国内改变现状,以此来压过卡洛伊污染源。
幻火无言把资料共享给众人,薛无遗没有时间过目,她已经开启了胡说八道模式。
“我们是知情者,但不是项目的参与者。我们和伊甸计划是敌对关系。”
她说了句真话,反问,“你呢,是从哪里知道伊甸计划的?难不成你就是计划里的人?”
薛无遗对佐藤洋子的态度有七成把握,她既然开口询问、而不是假装不知道漠不关心,就说明佐藤洋子有提供情报的意愿。
果然,佐藤洋子只犹豫了几秒,就说:“我曾经给伊甸计划的梅伽洲分部门投过简历,但没被选中。”
她耸了耸肩,“谁叫我是亚裔女性。他们要确保少数群体达到法定的配额,但也只需要达到配额就够了,哪怕我的能力比那些老白男杰出得多。”
看得出来佐藤洋子对此怨念颇深,一连讥讽了好几句。
薛无遗眨了眨眼睛。她的异能出现了一句提示:【你觉得,她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异能把“没被选中”这四个字标红了。
不过,佐藤洋子的总体态度很是真诚,尤其是在抱怨讽刺时。
结合她当前寻求保镖身份隐匿自己的现状,薛无遗多少能猜出点她的“前尘往事”。
她可能是参与了伊甸计划,但因为种种原因退出了,并且还在躲避风头。
当伊甸计划变成亚当计划,“她们”又怎么可能认同新的理念?佐藤洋子是另一个“祝焰”,另一个“顾拂衣”。
薛无遗凑近了些,更认真听佐藤洋子说话。她很可能知道不少秘辛。
那些秘辛本该被烂在肚子里,连火灾苦修会都没探查出来。
“至于我知道伊甸计划这回事……事实上,学界有一定成就的科学家,都知道它。”
佐藤洋子一字一句说,“毕竟,他们当初可是对全世界科学家发起邀约的。”
佐藤洋子观察着面前几人的神色,发觉她们都有种生长在温室里一般的无知。
她们居然不觉得这很令人震惊……佐藤洋子感觉被噎了一下。难道在她们的世界观里,人类跨国界合作很常见?
一个拯救人类的计划,由多国联合,向全世界的科学家发出邀约,根本不符合世界的常识,是“电影里才会有的剧情”。
在现实里,科学家之间国籍族裔界限分明,科学服务于政治,政治始终博弈——这才是常识。
所以当“伊甸计划”被提出时,理想主义者们怎么可能不激动?任何一个心怀人类的科学家,都想参与这电影史诗般的计划。
曾经的佐藤洋子也是其中一员。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众人的对话。薛无遗回过头,瞳孔不由震颤。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张亚型人的面孔,就在洞口正对着的街道上。它露出茫然惊恐的神色,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喉咙。
但它没能完成这个动作,因为下一秒,亚型人的头颅就与躯干分开了。
从穿着来看,这是个亚型人流浪者——或许在灾难发生前,是个普通市民。
它的身体像麻袋一样倒下去,薛无遗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鲜血飞溅到了洞口,被娄跃的防护阴影挡住。
而在流浪者身后,站着一尊银光闪闪的机器人,身躯有两米多高。
它手里提着一把弯弓形状的东西,薛无遗知道那是激光刀,开启时,刀刃就出现在弯弓中间。
这种形状的刀具在联盟通常被用来屠宰牲畜,可在此时,它被用来杀死亚型人。
“外面发生了何事?”黄独探了探头。
离洞口最近的薛无遗与她同时看到了正在发生的残杀——
这座机器人背后的街道上,还站着好几个鬼影似的机器人。
远处,密密麻麻的银色机器人正从方舟上涌下来,如同银色的潮水,也如同倾巢而出的银色蚂蚁。
它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灵活地切入城市,搜寻本地散落的居民。
“男人”就当场杀死,“女人”则抓起来给她们使用检测仪。
没有异能的、身体状况不合格的也当场杀死,剩下的则关进白色的笼子,像货品一样运走。
一瞬之间,无数人的哀嚎惨叫声就涌入了洞口,在洞内撞出回声。
方溶脸色微变,立刻关闭了洞口,将杀戮的场景隔绝在外。
在场的联盟人一时间都被镇住了,没人说话,张向阳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双手握成拳。
就连久经战场的士兵都难以置信此刻的发展。
——她们见证了方舟对梅伽洲大陆殖民战争开启的第一现场!
那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无法改变的血腥历史,以残虐鲜活的形式呈现,简直是一场精神霸凌。
“什么?”李维果后知后觉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这是在干什么……”
就算是发一颗核|弹下来炸平整 座城市,也比刚刚那副场面有人性点。
“因为这样对它们来说最方便。”薛无遗扯了一下嘴角,表情可以说冷酷,“……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迁移走了,只留下少许‘没用’的底层人。使用大规模武器会摧毁建筑,还会有辐射。所以,就派机器人军队直接杀。”
观千幅震惊到麻木,她忽然想到,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和亚型人,在当前的时代,都是被母亲而非人造子宫生下来的。
她们的生育权不属于自己,无知地滥生,无知地被杀死,毫无意义的轮回。
帝国社会里的人用十几年几十年抚养后代,却又能在灾难来临时放弃,在战争开启时毫不犹豫地制造杀戮。人命只是数字而已。这些数字甚至不能单个出现,只是成组出现在上层人的案头上。
数字轻飘飘地在她眼前蒸发,甚至对她的文明观都产生了冲击。
这就是旧文明吗?
“在另外人群密集的城市,它们应该就会选择先使用大型武器狂轰乱炸了。”薛无遗说了一句预测,眉头皱起。
她有很不祥的预感。
污染域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是虚影,但凡所存在必有依托。它们也是一种“污染能量”。
让过去发生过的,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的杀戮与死亡再发生一次,这就是亚当想看到的?
……不,它想看到的是,帝国再胜利一次。
如果虚幻的帝国再一次成功实行了侵略,这股能量也许会突破污染域。
薛无遗隐约猜到了亚当最开始的计划,它和那名王后一起选中了埋金之地,开启了魔盒,旧时代的邪神会与此时帝国的邪神合流。
它们想驱逐联盟军,就像它们曾经驱逐梅伽洲本地人一样。这一定会对帝国也造成重创,但亚当认为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可现在,帝国的公主也召唤了一位邪神——这绝不在亚当的计划之中。
场面会发展成什么样?
薛策的预言里,整个帝国都会沦为一座巨型污染域,两个污染源在争夺控制权……
污染平等地降临在所有头上,也平等地掠夺所有生命。在洪流面前,联盟军人的命并不比帝国的普通人坚韧多少,沦陷区有过太多令人扼腕的死亡。
薛无遗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仿佛看到一辆失控的列车即将冲向站台。
她想拉停扳机,她能拉停扳机吗?
薛无遗忽然说:“方溶,重新把洞打开,对准方舟。”
给出绝对理智方案的是人工智能指挥,相信直觉、横冲直撞的是人类指挥。
方溶疑惑地看了看她,但还是照做了,一边开洞一边说:“我没找到扎西拉行宫里有封印物,夏娃就算在那里,也肯定被我无法突破的力量隔绝了。”
“没关系,方舟里也有夏娃。”薛无遗说,“队友,我有一条计策。我们小队效仿曾经的火灾苦修会,去暗杀过去的邪神和亚当。”
“……就我们几个?”观千幅指了指自己。
“当初叶障暗杀高层时,也只有几个人。”
薛无遗人已经走到了洞口,“黄独前辈,你留下保护大家,如果可以的话,也去埋金之地找找夏娃。”
黄独摘下斗笠,点点头。
薛无遗扫视了一遍在场众人。
新结识的科塔,科塔的族人,老族长和孙女。
跟随来做向导的老韩,曾经的帝国人,现在的月亮湾人。
她们的教官,以及作为战友的联盟军人。
这些人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无法在污染里保全自身的。人类唯有抱团才能生火取暖。
薛无遗在某种程度上能理解帝国那位公主摧毁一切的渴望,但她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洞口重新打开了,远处的方舟重新出现在视野里,连同它头顶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血条一起。
“管它呢。”薛无遗喃喃骂了一句,“只要敢亮血条的,就能杀!”
*
帝国。
“你并没有阻止我与王后的行动。为什么?”
亚当依附在一块残缺的光屏上,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但仍旧维持着礼貌的困惑。
它釜底抽薪策划了埋金之地的异变,伊莫金应该是知道的。
可她却不害怕。她的神,不怕另一位神的降临吗?
智能表光滑的表面照映出天空与大地。天空一片血色,天空下的大地也是一片血泊。
人流出的血已经多到足够汇聚成海洋,又被大雨冲散,渗入泥土。
在红色的中央,原本的行宫位置,伊莫金站在高处。
不可名状的触手构成了她的下|半身,如一尊通天的巨塔,血肉凝成的人柱。
伊莫金怀抱着自己的母亲,简王后的眼睛闭着,不知是生是死。
她的胸腔连着一串瘤子一样的卵,累累如果,每一颗里都跳动着一颗心脏。
神土覆灭时,她出手庇护了神土里的贵族男人们。它们成了寄生在她身上的肿瘤。
伊莫金胸口那只金色的眼睛慈悲地俯瞰大地,月亮被乌云遮蔽,祂是新生的皎诡月轮。
“只不过是让这片大地上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再发生一遍而已。”
她淡漠地说,“我们的文明总在循环战争、死亡、修复,一向如此。”
“我已经厌倦了。”
“我们已经厌倦了。”
“这会是最后一次。”
亚当沉默不语。
伊莫金口中的“我们”一词,似乎别有深意。
*
污染域,卡洛伊。
扎西拉听到了朦胧的声音,像是海啸声。
……不,怎么会是海啸?她们可是沙漠国家。
也许是风暴声。
可扎西拉从小生活在沙漠上,墙外的声音,不同于以往听过的任何一种沙尘暴声。
她睁开青肿的眼睛,吐掉嘴里带着血的口水:“外面发生了什么?”
“与你无关,殿下。”高大的黑衣男人冷漠道。
扎西拉即便贵为公主,也逃脱不了暴力的对待。男人管教女人,父亲管教女儿,在这个国家天经地义。
她被抓回来之后,就遭遇了囚禁。禁闭室连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单向开启的门。
只要她胆敢流露出一点抗拒的意思,就会得到守卫的一顿拳脚。扎西拉从小就熟悉这套模式,她曾亲眼看过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姐姐遭受戕害。
轮到自己,扎西拉想,原来是这种感觉。
很疼,但是,还不足以让她屈服,甚至反倒让她试探出了底线。
他们不敢真的把她打死,毕竟她毕竟还顶着公主的名头,是酋长“最宠爱”的女儿——酋长确实认为那宠爱真心实意,否则,他怎么会允许她从小接触外界的思想,还学习马术?
只是,被宠爱的人一无所有。他人施舍的东西,他人也随时可以收走。
“是么?”扎西拉古怪地笑了一下,“既然和我没关系,那让我听一听故事又怎么了。”
说完,她立刻弓腰埋头,竖起小臂挡在头面前,标准的格挡姿势。
这动作激起了男人的怒火,这意味着她根本没有反省。
然而如果今天再施加管教,扎西拉受的伤就太重了。守卫冷笑了一声,离开了房间,重重带上了铁门。
他需要去请示上级,是否能将外面近来发生的事情告诉扎西拉。
不过,“外星飞舟”降临大陆,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确实不需要知道。
扎西拉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合上,摸了摸肿痛的脸颊,从自己嘴里掏出一颗带血的牙。它在昨天就松动了,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她肩线微微放松,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眼假寐。此刻的她不像曾经新闻里优雅的公主,而像一只负伤的野兽。
“你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忽然间,一道声音从门口的位置飘来。
扎西拉瞬间睁开眼睛,竖起全身的刺,警惕的看着门口。
那是一个偏低沉的陌生女人声音,可她的马术老师已经被父亲辞退了,而且驱逐出了国境。现在她身边除了贴身佣人,没有女性。
谁会来这里?是她的新保镖吗?听说父亲正在给她招揽女性的保镖,她也很想参与筛选,但却没有机会。
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打开了,扎西拉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听到声音。
一个女人站在门外,披着透明的雨衣,防水布料还在往下滴水。
扎西拉一愣,说实话,以她生活的地域而言,她这辈子没有用过真正的雨衣——除了在游乐场打水仗时。
这个人太高了……
她的高,简直不符合人类的比例。
禁闭室的门高是二米二,但这个女人站在门外,头居然被挡住了,只露出了肩膀。
而且,她的腿是半透明的……!
扎西拉定睛细看,才发觉女人根本不是“披着透明的雨衣”。她整个人连同身上的衣服都是半透明的!
女人扶着门框弯腰走进来,高大的身体既像冰块又像果冻,兼具着坚硬与柔软的双重特质。
她的脸看不清五官,但应该没有“头发”,只有一颗光溜溜的头,倒是戴着眼镜,镜框也是半透明的。
扎西拉吓得完全清醒了,立刻站起来,身上的伤顿时全部叫嚣着疼痛。
房间里的警报系统为什么没有响?
扎西拉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着女人,呃,她还能称作为人吗?
更离谱的是,扎西拉还从她的身体里看到了珊瑚和游鱼。
简直就是像从海水里裁剪下一块人类的形状,这团海水还会自己动。
“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扎西拉艰涩地开口,她至少不能输了气势、凭空露出胆怯。这是马术老师教给她的道理,驯马和驯人是一样的。
女人像是笑了一下,身体里传来类似海浪的低低啸声。但不知为何,扎西拉觉得她极其冷漠,就像一个成人看着一个孩童在做幼稚的把戏,嘲弄地轻笑了一下。
“你可以称呼我为夏娃。”
女人俯视着她,双手插兜,“我可以告诉你外面发生了什么,而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吃下我的……哈,就叫‘苹果’吧。”
她手伸出兜,透明的五指间突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