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果把新闻拖到了末尾,但没有更多细节。
薛无遗直接发消息问观校长,只收到自动回复。
观千幅:“我姥姥这会儿恐怕也在吃年夜饭。”
“如果底下真的连着死者之国,那它有没有可能也直通另一片大陆?”李维果展开畅想。
观千幅:“……这是怎么联想到的?”
薛无遗也持乐观态度:“未尝不可能。之前不是还说海底有一道大裂隙吗?”
三人议论了一会儿,一边进进出出厨房,也一边布置家里,增添年味。
李维果错过了老家的年,三人决定也一并补上,因此直接布置出了多区融合混搭的风格,福字和彩带彩球交映生辉。
方溶不忍直视:“看起来好怪。”
娄跃:“有吗?我觉得很热闹。”
小二:“很热闹!”
薛无遗还搬出了家里的红松树,挂上日月星辰形状的小灯,缠上红色丝带。
“为什么是红色松树?”方溶问。
娄跃点头:“在我们那个时代,圣诞节的松树是绿色。”
李维果诧异:“怎么会是绿色?”
她找来儿童绘本,给三个小孩看。
传说世界上曾是一片血海,海中有一位名叫玛利亚的圣母,祂是血海的化身、创世的神明,也是当时世上唯一的智慧生灵。
有一天,圣母游到岸上后望见了一片松林,那松林常年吸收海中的红血,针叶都是深红色。
圣母走进红松林,褪去了鱼尾,喜欢上了岸上的生活,决定创造一个生活在岸上的孩子。
于是祂在红松林中生下了世间的第一个人类,取名为莉莉丝。
初生的婴孩怕黑,祂就摘下日月星辰挂在松树上为孩子照明;待莉莉丝长大,祂剪下一段血海的波涛,缠在了孩子腰上。波涛融入了孩子的体内,于是莉莉丝也拥有了创生的能力。
娲皇和圣母都是联盟主流神话里的人类始祖兼创世神,三个小萝卜头聚在一起翻完绘本,小二信以为真,方溶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那圣诞节怎么能叫‘圣母诞生日’?”方溶质疑,“你们说这是圣母诞生的日子,也不对呀。”
李维果挠挠头:“我小时候也问过,妈妈说那其实是‘圣母诞生人类’的意思。”
“……不过,咱们第三区不同地区细分下去,神话也不同。”她想了想又补充,“有些传说莉莉丝才是人类始祖,而圣母是孩子,也没有提过人身鱼尾的事……总的来说,没有娲皇造人那么清楚。”
薛无遗心说,这种情况多半证明,第三区的神话演变比第零区幅度更大,还没有形成一个新的统一口径。
第零区的娲皇传说里,有些也有人身蛇尾的版本。鱼、蛇,可能是某种最早的生育崇拜。
“我们把星星月亮挂到树上,就是在模仿圣母给孩子照明。”李维果给方溶递道具,“红丝带就象征血海波浪,加油!缠绕得越整齐,就代表来年月经越规律。”
“……”方溶接过红丝带,没有立刻行动,娄跃和小二倒是大大方方直接爬上凳子开始缠。
小二还学着绘本里的图画,把红丝带缠在自己腰上。
“我喜欢联盟版本的传说。”片刻后,娄跃端详自己的成果,满意点头。她决定不把自己看过的旧时代故事说出来了。
方溶终于走过来,在最底下缠绕了几下红丝带。过了一会儿,小声嘀咕:“我也喜欢这个版本。”
几人松松散散地吃完年夜饭,当地时间到了八点,不早不晚,还有时间来点夜生活,于是她们便决定去附近的景区跨年。
李维果家的位置还不错,步行就能抵达景区,那儿有冰雕展。三人组再度体验了一把明星待遇,一出门就看到社区门口拉起了红绿二色的横幅:
【热烈庆祝我们的李战士小队回归!母神保佑!】
李维果“噢!”了一嗓子,两颊臊得通红,在白皮肤上格外明显,但还是一路和社区的同胞们大声互动,把整个社区的路灯和邻居家的灯都喊亮了,还得到了一堆糖果零食。
等到了景区,李维果和薛无遗都说得口干舌燥,站在冰天雪地里狂灌冰水。薛无遗尤甚,因为第三区的糖果口味极甜,她吃一口能从李家踢正步到观家。
观千幅无言地用头发给两人接水递杯,自己拿着装有温茶的保温杯啜饮,结果被薛无遗以“茶更能压制甜味”的理由偷喝一大口。
观千幅:“……”
三人组开启你 逃我追,跑到了景区。
少数外区人也会来这冰天雪地里跨年,当地人歇得早,天黑了大部分都待在家里,反倒显得景区的外地人占多数。
三人合计一番,怕了明星待遇,进入景区前默契戴上了口罩,悄悄融入了人群。
“今年外面过来玩儿的好像更多了。”李维果环顾一圈说。
人也是一种动物,族群里的普通个体会敏锐注意到风向的变化。今年污染消退,便有不少普通人大着胆子来极寒地区欣赏平时不见的美景。
景区的积雪更厚,娄跃一脚下去两眼睁大:“这里的雪能直接没到我的小腿!”
方溶是山里长大的小孩,也没见过这番景象,虽然不说,但眼神都明显亮了。
景区旁边有机器人和诡异局员工在值班,薛无遗瞥了一眼,差点喷出来。
那门口张贴了一张诡异局和治安局的联合通报,日期还新鲜着。
【近日,我局接到群众举报,称星海公园西北角,一人自称“诡异驯兽师”(经查证,系第三区市民张某,下化名“张三”。证件号……)并利用异种与游客合影,收取每次50联盟币费用。】
【经查,张三的行为已违反……同时涉嫌扰乱公共秩序……】
【根据《诡异物安全管理法》第……条,现对张三做出如下处理:】
【1、没收违法所得共计……】
【2、依法拘留20日;】
【3、……】
薛无遗:“…………”
第三区真是处处有惊喜,这民风狂野过头了吧?
观千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普通市民会拿异种挣钱。”
李维果不好意思地尬笑:“嘿嘿嘿……我小时候就有这样的事儿,我合过影。”
说着,她还真把照片调了出来,里面是小小的李维果在一只绿毛怪面前比耶。
几人带着震撼路过治安亭,警员们在闲聊,声音传出门,莉莉丝悄悄翻译了一遍。
“今年挺不错,风平浪静……”
“罗刹海乡影响这么大吗?真好……”
“听说各区的污染都消退了?……”
薛无遗一顿,不觉脚步都更轻快有劲了。
她直观地意识到,眼前的和平也有她一份功劳。
景区里的冰雕高大壮观,照上暖黄色的灯,颇有氛围。
冰雕之间连接着冰雪制作的滑梯,孩子们都乐疯了,娄跃率先兴冲冲跑过去滑滑梯。
她自己就可以在影子里跳跃来去,但此刻她收敛了能力,像个最普通的小孩一样举起手臂欢呼,因为一段短短的滑梯尖叫笑闹。
“真好。”薛无遗也由衷感慨了一声,给几人都拍了照。
冰雕展区有一台免费公用制冰机,旁边贴了告示,市民每人每季度可以免费领取5块大冰块进行雕琢。
联盟的水都受到严格管控,市民平时能接触到的水多半都需要经过封印物净化,大家也只有在寒季才能这么放开了玩。
薛无遗领了冰块回来,只是可惜她的艺术细胞无限趋近于零,火柴人画得还不如娄跃,更别提雕刻了。
观千幅对自己动手没有太大兴趣,站在一旁观望李维果雕刻。
李维果作为本地人,从小就接触这些娱乐项目,下手颇有大师风范,不一会儿就刻出了六人小队的Q版雏形。
薛无遗在雪地里想了一会儿,抱着冰块走过去:“李战士,你能不能帮我雕刻两个小人?”
“嘿!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帮不帮的?”
李维果挥舞着冰雕刀,“说吧,你想要什么?”
薛无遗蹲下来:“我想要刻一对双胞胎。我想想怎么描述……呃?她们一个头发很乱、一个头发很顺……”
*
另一片大陆,王都。
变色龙后颈一凉,嘶了一声警醒地弹开,东张西望一圈后什么也没看到,摸了摸后脖子,只摸到了一点水。
她仰头,更多的白色冰晶从天上飘了下来。
“这是什么……?”变色龙不由好奇。
薛策说:“这是雪。”
“雪?”荆棘也疑惑地抬头,“我知道这个字怎么写,但它不是一种异能用词吗?”
薛策摇头:“不对。这是一种自然的天象。”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雪。”
没有了防护罩的阻拦,王都里下起了雪。
2月的王都区正值冬季,今年正碰上了海面的风暴期,也就是“雨季”。海水和地上的水上了天,遇到寒气变成冰,掉下来就成了雪。
薛策在童年时期与薛无遗共同阅读的词典里有“雪”的释义,不过,那词典已经落后好几个版本了,因为帝国根本没有降雪,只有王都的人才见过从天上落下来的冰晶砸在防护罩上。
而现在,帝国的雪第一次落到地上,就像七天之前的那场雨一样。
距离烧毁白伊甸的行动已经过去了七天,荆棘之火占领了王都。
除了祭司之外,恐怕组织里没有人能预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这主要归功于,整个王都还活着的男人,有80%都跑光了。而剩下的20%是被他们抛弃的中底层弃子,连和荆棘之火作对的想法都没有。
荆棘不得不承认,薛策简直太“算无遗策”了。
她早就预料到了白塔之下的“东西”可以打破王都的防护罩,于是特意挑选在雨季进攻白塔。
而防护罩一旦破损,男人们必定举家弃城而逃,不用她们出手,这儿的高浓度污染就会把他们赶跑。
帝国的政治中心,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改换了门庭。
男人们逃跑时太仓促,根本顾不得自家的“妻女”。大半女人都被留在了王都,目前城里一片人心惶惶。
不过荆棘之火暂时不打算分出手去管她们,除了在最开始时制止一部分男人在逃跑之前杀了“自家的女人”。
她们没有动城里的生活设施,因此市民们的生存不是问题。而有白塔的一堆治愈系异能者坐镇,女人们不会受到污染感染。
“也不要高兴得那么早。”薛策笑了,“你们看,这王都宫殿里什么都没有。他们早预料到这所谓的‘政治中心’不靠谱,走的时候可毫不犹豫呢。”
“那也是一大胜利了。”变色龙兴奋地说,“头儿,不是、祭司,咱们下一步行动是什么?是不是血洗王都?还是吸纳王都的女人们加入组织、宣扬我们的理念……”
她搓着手,满脸向往。
“都不是。”然后她就听得祭司说,“下一步是好好过个年。”
变色龙:“啊?”
“这几个月来,我们都太紧绷太累了,刚刚结束了一场胜利,自然需要一场欢庆来作结。”薛策一本正经。
荆棘嘴角抽了抽:“好像是有点道理……”
不过她怀疑,祭司最想干的其实是在欢庆之后开会、开会、再开会——庆典只是她哄骗成员们进行枯燥收尾工作的手段。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华丽的宫殿被染白,从国王宫殿顶楼俯瞰王都,整个城市金、红、白交织。
“开过年后就是春天了,那也是个漫长的雨季。”薛策说了一句预言,“雨季会有友善的客人,我们需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