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萧砚冰走下车,鹿灼揉了揉太阳穴。
除了联盟早期,近百年联盟历史上还没有过主席亲临前线的情况。
她来之前私下和萧砚冰大吵过一架,还拉来了另外一个队友。
结果最后两人都没有拗得过萧砚冰,不得不放她来到了前线,还让她当上了担责的总指挥官。
鹿灼作为副手贴身跟随,而另一位队友则留在了佛城之外。
三人小队通常情况不会拆开行动,萧砚冰身份特殊,是特事特办。说点不好听的,另外一位队友就是给她俩收尸的。
萧砚冰和鹿灼都把遗书交给了她,万一她俩陷在了佛城里,那么唯一活着的队友就要担当起重任,确保萧砚冰的遗书能够正常公布。
观兆山对萧砚冰颔首,转而对通讯内每一个能听到的军人发出指令:“各单位请注意,我方的寒潮即将来临。”
萧砚冰半蹲在地,双手按住地面,寒霜从指尖开始向地面扩散。
一个半圆形的球体以她为中心点,盖在地面上,逐渐膨大。
球体之内,所有的事物都染上了一层寒气。
……
某处海滨街道上。
随着冰海潮爆发,爬行者体内发出了机械摩擦的尖锐叫声,不顾一切冲向联盟军小队。
这支小队的装甲车被一只污染物打坏了,无法开动,车内的成员紧急想撤离,但车体却还被藤蔓形的污染物缠绕束缚着。
眼看着爬行者的一条触须就要接触到装甲车,联盟军人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却丝毫没有让车子发动起来。车内人已经闭上眼睛,在心里背起了《火种之歌》——
然而下一秒,触须突然停住了。
就像按了暂停键一般,爬行者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军人一愣,队友惊呼:“它被冻住了!”
冻住了?
刚才爬行者分明站在结冰的浪潮里,现在怎么会被冻住?
只见爬行者果冻状的肉块全部冻成了冰块,身体表面覆上了一层寒霜,那寒霜的状态似乎与冰海潮不同,并没有污染的气息。
军人睁大眼睛:“……是萧主席!”
……
某处佛城的内嵌式污染域里。
联盟军人靠在楼梯间里喘气,佛城里有大大小小的无数污染域,她们在行军侦察的过程里不小心闯进了一个污染域,就此被困住。
这儿曾经似乎发生过火灾,楼梯无限循环,永远重复着火灾现场的场景。
不幸中的不幸,莉莉丝也断联了,她们只能祈祷联盟军解除佛城的污染源,自己才能连带着被解放出来。
在这之前,她们要尽量保证自己活着。
突然,有个队友开口:“等等,温度是不是降低了……?”
她伸出手,掌心竟然接到了一片白霜。
不是错觉,温度真的在飞快下降,连防护服都发出了温差变化过大的警告。
军人愣住,紧跟着站起来拉自己的队友:“快动起来!我们争取利用这个间隙,消灭污染源……”
……
相似的场景还在佛城的各处上演。
半球体越来越大,逐渐把街道、高楼、爬行者……全都覆盖在内。
人站在内侧,很容易有一种错觉,仿佛天地万物都被笼罩在了萧砚冰的异能结界里。
这就是S级元素精神双倾向异能,“飞雪水晶球”。
“……小队注意,寻找掩体……”
“已自动为您调节防护服等级……”
“机器人已为您搭建火堆……”
通讯内嘈杂一片,莉莉丝有条不紊地协调着场景。异能的力量冻结了污染的浪潮,却让每一个联盟军人也必须直面严寒。
鹿灼是在场为数不多的非异能者,她拢了拢防护服的领子,但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天空中,半透明的异能结界像水晶球的壳。不一会儿,水晶球内就飘起了雪。
空气里的水分结成了冰晶颗粒,砸在地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目力所及的建筑物都逐渐覆盖上一层白雪,佛城真像小孩玩的飞雪水晶球了。
不远处那巨型爬行者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军人们像敲碎冰雕一样击碎了它,拆下了它的核心发动机。
发动机里叽叽咕咕传出一个声音:“向诸位联盟军领袖问好,我是亚……”
观兆山:“不用搭理。”
“遵命!”
军人毫不犹豫把它装进了封印盒,“咔哒”一声锁住了亚当的声音。
萧砚冰直起身子,鼻尖也微微发红。她没有穿防护服,短发如同霜降后的草原,凝结成了银白。
在异能范围里,她自己是唯一一个不会被冻死的人类。
但相应的,异能也赋予了她副作用。她的体温会持续降低,即便外界给她升温保暖也没用。
异能消耗到一定程度,她本人也会变成冰块。
“你这异能,威力可真不减当年。”
观兆山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也下了车,调侃道,“不愧是‘第一名的大萧’。”
她和萧砚冰是同期生,两支小队关系还不错,一起接过很多任务。
萧砚冰“嗯”了一声。
观兆山道:“你的性格也还和年轻时一样。”
萧砚冰:“有吗?”
她说话时面无表情,旁边的技术员都心里打鼓,琢磨不出校长和主席对话的含义。
观兆山却失笑:“一模一样。”
萧砚冰思索半晌,点头:“那就好。”
观兆山与她并肩立在雪景前,实话实说,上学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萧砚冰会走到政界,而且还越爬越高。
萧砚冰从小在班级里都是出了名的话少,表情也不多。观兆山有时候觉得,自家小孙女观千幅的性子倒是有些像萧砚冰。
不过两者的区别其实很大,观千幅是冷,萧砚冰则偏向于腼腆害羞。
小孙女的朋友闹她起哄,观千幅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可能还会翻白眼;
她们当年闹大萧,大萧却会一言不发地脸红。
所以当萧砚冰决定从政的时候,就连观兆山都有点诧异——准确来说,是毕业之前观测到萧砚冰的命运之线时,她就很诧异了。
她都无法想象萧砚冰要怎么进行政坛社交,做上区长和别的区长吃饭的时候也会脸红吗?
萧砚冰临时上位成为主席之后,也没有大动什么干戈,安安静静的,很容易被识别为保守派。
不过如今,她已经很有铁血冷面政客说一不二的样子了,乍一看十分唬人。
又过了几分钟,萧砚冰呼出一口白气,一板一眼给自己的副指挥交代结果:“暂时控制住了。我预计能撑32分钟。”
观兆山点点头:“就看她们能不能用32分钟解决污染源了。”
萧砚冰的异能范围内,水都会结成冰,最大限度地降低污染活性,而且每一块冰都与她这个水晶球主人建立了感知,一定程度上受她操控。
她的能力轻易无法动用,因为她异能虽强,限制却颇多,会相当程度地影响队友,火焰类异能者在场域内甚至会直接哑火了。“飞雪水晶球”的实用性可能还不如单纯的元素冰系异能。
可放在眼下的境地里,萧砚冰却是最适合出手的那一个。
据说在实验里,萧砚冰甚至能让水晶球内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只不过那时,水晶球里的友方也该死得差不多了。
她和黄独,在这场特殊行动力都起到了保险栓的作用。
双重保险加持,最后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们拉着佛城一起消失,不至于让污染蔓延。
场面暂时被控制住,军人们互相击掌。
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通讯里又传来一连串的警报。
“报告指挥!本小队佛城id卡上的天数突然开始下跌。”
“报告!……”
“……天数……”
行动部队进入佛城之后,几乎每个军人都被发了一张卡片,上面显示了天数的倒计时。
她们的天数都在20以上,因为暂时没有显现出危险性,所以观兆山给出的指令都是不用管它。
可此刻,那些数字居然都在下跌。
这显然也是佛城污染躁动引起的变化。如果数字跌到了零,会怎么样?她们都会死吗?
不止一个联盟军人观察过被税务官拖走的佛城居民,既然有实体,那就还能反抗。
军人们集中起来探查,可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税务官污染物。
如果有税务官,那么她们还有一个可以攻击的具体对象。然而没有的话,她们就要面对未知的恐惧。
现在整个佛城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1度,萧砚冰预备让温度再次下降,尝试让污染活性更低。
然而就在这时,附近某栋楼高层的一扇窗户被打碎,突兀的声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是不是联盟军?是不是薛无遗的队友?——别吵吵了,老娘我把天数分给你们!”
军人们抬起枪,谨慎地瞄准那扇窗户。
观兆山眉头一皱,她在此之前竟然完全没有预料到那里有人或污染物。
这怎么可能?
可随着将那人的脸望进眼里,观兆山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眼中闪过恍悟。
“反正老娘我不要天数了,我他爹的受够了……骟!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别他爹的再一遍一遍地让我循环了!!”
那人受气温影响打着寒战,说说着声音却越来越激动,已经近于嘶吼,一眼看上去精神状态就很癫狂。
她竟然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令众人一惊,有异能者操控地面接住了她。
“报告!我ID卡上的数字真的变了……”
一名军人愕然,紧跟着通讯里响起一片反馈之声。
谁都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干了什么,是从哪来的、之前又受过什么刺激。
她分了这么多天数给别人,甚至把全体联盟军的天数都拉了回来,那她自己还能活吗?
被救下来的跳楼者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仿佛自己也在等死。可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困惑地睁开眼睛。
很快她就又崩溃道:“都已经清零了,我他爹的怎么还没——”
观兆山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笃定地说:“你就是青姐。想和联盟聊聊吗?”
薛无遗等人起初传给总指挥的影像里有青姐,所以观兆山将她认了出来。
观兆山没看到青姐与薛无遗等人一同进入井口之后的场景,但此刻一见青姐,她就“看清了”对方过往的命运。
青姐身上的命运之线,比她过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密集。
金色的长线一根根、一缕缕,循环缠绕,从青姐身上穿出,也穿进她的体内,一层层如同茧丝一般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茧丝上记录了她每一次的循环,此刻的青姐对于观兆山来说就是一本摊开的书,一览无余。
青姐一定是在刚刚污染冰潮爆发的一瞬间想起了一切,那无数次的循环足以让正常人崩溃,所以才引发了她异常的举动。
即便是观测命运的人,观兆山也觉得命运果真奇妙,青姐刚好遇到了她们。
还是说,这一切也都是那位火灾苦修会头领的安排?
“我向你保证。”观兆山用惯用的神秘口吻说,“这一回,你能见证重复的故事被打破。”
青姐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拉住了观兆山的手指,坐了起来。
*
地面之上的画面无法传到地下,但身在塔中的人们还是感知到了异样。
薛无遗扬起脸,头顶上的入口在她们都滚进来之后就消失了,楼梯台阶顶端连着被封死的天花板。
实验塔墙体传来细微的震动,她们如同站在天桥底下,听到列车从上方经过。
【你意识到,你进入了佛城的核心污染区,接近了污染源。】
异能面板一个字一个字地显示。
【外面的浪潮被激发了。你需要尽快处理风暴的源头。】
莉莉丝正在与顾拂衣的电脑鏖战,没了声息,屏幕上面只剩下普通信息,显示此处的污染浓度是S级,空气无比潮湿。
但凡低于A级的异能者,光是站在这里吸几口水雾,都会堕落成异种。
“难怪赫丝曼把我设定成钥匙。”薛无遗讽刺地说,“换一个亚型人来,走三步就暴毙了。”
黄独悠悠说:“没那么慢。”
观千幅:“……”
李维果握紧队友的胳膊,紧绷着脸,悄摸说:“现在是可以笑的场合吗?噢,我想笑。”
仪器扫描不出来这一层的地图,薛无遗的人眼探测也失了灵。
眼下,她们面前是一条灯光昏暗的实验室走廊,看起来比上面的所有楼层都平凡,而且破旧。
薛无遗打头阵,率先往前走了六七米,忍不住发表意见:“……这里简直像被炸弹轰过。”
如果不告诉她这里是哪,她肯定会以为此处是某个灾后现场。
墙面上有火烧痕,还有人形轮廓的焦黑痕迹,让人禁不住想想它们是怎么产生的。
“佛城曾经被修成方舟,旧人类高层在这里搭建过动力系统。”
观千幅分析道,“也许,最底层就是曾经的总燃料室。”
走廊的某处支撑体断了,几人走到一半,前方的路向下倾斜,浸泡在了黑水里。
那水体纯黑却“清澈”,水里没什么沉淀物,很像外边庙宇里那种香灰水。
“真有意思哈。”张向阳说,“海母尊的水是血潮,无名神的水是黑水?”
薛无遗没说话。
从楼梯下来到现在十来米的距离,她感受到的吸引力越来越强了。
血液一阵阵发麻,薛无遗没吸过致幻剂或违禁品,但现在她好像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她的意志力已经无法压制,只想要不顾一切往前走。
“指挥?噢!你慢一点!”
李维果赶紧一把拉住了薛无遗的手,却猛地被甩开了胳膊。
她都愣住了,转眼间自家指挥已经跑出去了四五步,战术靴踩进了黑水里。
观千幅的头发一把将薛无遗拽住往后拖,后者还在挣扎,青筋暴起,甚至手脚并用和观千幅缠斗起来。
“……”观千幅面色凝重,迅速和李维果两个一起把薛无遗按在了地上,她的头发探入薛无遗的皮肤,进行检查。
医疗系异能者的异能通常显现不出等级差异,只有在这种关键时刻才能看出谁更厉害。
不消一分钟,观千幅就得出了结论:“……是针对基因的致幻剂。”
薛无遗这具身体就是赫丝曼实验室“出品”的,他们当然拥有她全部的基因序列号。
“如果我猜得没错,‘钥匙’的原理也一样。”观千幅冷着脸说。
只有具有特定基因的人走到这里,才能开启引爆|装置。
“这样么?”黄独指尖搭在剑柄上轻敲了敲,“我来试试。”
她既然了解到了“基因致幻剂”这个东西的存在,不需要亲临现场,只需要知道它在附近,就能将其抹消。
阴阳双鱼在走廊里游了个来回,很快消失。
薛无遗的挣扎减轻了许多,额头浮现冷汗,眼神逐渐清明了。
黄独打了个响指:“成功喽。”
这片污染空间与她们打了个不大不小的照面,仅仅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科技产物,假如薛无遗队友不在身边,她就栽了。
“嘶……”薛无遗坐起来,背后还满是冷汗。
太可怕了,她刚刚理智还注视着一切,手脚和身体却无法控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作死。
观千幅消耗了几截头发,解除掉她血液里残留的致幻剂。
“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薛无遗抓了抓自己的领子,有些难受地说。
她还能感觉到吸引力,是更深的、污染层面的吸引力。
刚才一来一回,她脚上沾到了那黑水。薛无遗用纸把它擦干净,拿到眼前端详。
【名称:无名之血】
【它们也许是无名神的燃料,也许是无名之人们的血液。谁知道呢?】
【你觉得,除非无路可走,否则暂时不要用身体接触黑水。】
【在未知深浅之前,也不要贸然让黄独清除它们。】
“燃料”、“血液”这两个词让薛无遗一阵不适。她告知了队友们,一行人化身壁虎,使用器械贴着走廊的墙壁继续前进,不接触黑水。
这一整层的结构已经完全被破坏了,房间墙壁如同经历过地震,变得扭曲不平,地貌复杂。
有一段路,走廊的天花板都被压到几乎贴近水面,薛无遗快憋气到缺氧,才擦着水面通过。
拐过了大约三处弯角,众人渐渐发觉了这一层结构的不对劲。
她们爬过的路线加起来也有百米了,但沿途一个房间都没发现,只有无尽曲折的回廊。
最后一层曾经是个……大型迷宫?
为什么会是迷宫?怎么着,她们在这里挑战通关了,能被奖励一个冰箱?
可不得不承认,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她们难绕出迷宫。
发现这一情况之后,薛无遗让众人只贴着一面墙面走。可以这座迷宫的大小,她们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绕出个名堂来。薛无遗心头泛起焦躁。
只尝试了50米,她就改换了策略。
“方溶,娄跃。”她说,“你们沿着一个方向开洞,我们直接从洞里走。”
目前来看,指南针还在正常运作,她们能够识别出固定的方向。
“好。”两个小孩儿迅速行动起来,带着大人们横穿墙体。不一会儿,她们眼前出现一个死胡同——不,准确来说,是一个房间。
迷宫里某处的房间,也许是陷阱,也许里面有提示。
房间没有门,只有一个长方形的门框缺口。门框被坍塌的天花板压得变形,底下还被砖块堵住。她们若想进去,只能开洞或者从门框上半部分爬进去。
薛无遗选择了先爬上去看看。
她拨开顶端的碎石块,扩大缺口,打开手电照亮了内部。
一张苍白的人脸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薛无遗悚然一退,紧跟着才发现,那居然是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防护头盔下,自己的脸色苍白,跟个鬼似的。
房间里全都是镜子,手电筒照过去白花花地反光,粗略一看除了镜子好像没有别的东西了。
【名称:?】
【诡异的房间,充满污染的气息。当然,这一整层每处地方都满是污染……你暂时看不出什么特别。】
“算了,我们还是别进去了。”薛无遗有不好的预感,和队友们汇报了一句没等到回应,心下一咯噔。
她立刻低头,下方一个人影都没有。自己腰上栓的安全绳末端空空荡荡。
队友去哪了?!
薛无遗受到了惊吓,立刻跳下来,可惜在她落地的一刹那间,周围原本的走廊也全部变成了镜面。
不,不是走廊,她怎么掉进房间里了?
上方有一个缺口,透出外边走廊的光线。
而最诡异的是,屋内这些镜子里照不出她的影子,只有雪亮的手电光反射进她的眼睛。
薛无遗下意识退后一步环顾四周,转过身的一刹那却撞上了什么东西。
“……51,是你吗?”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薛无遗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是你啊……亚当……把我弄到这里来了……快走。快走。”
有个人脱力地靠在她的后背上,双手搭住了她的肩,像是想推开她。隔着防护服,她却好像感觉到了潮湿寒冷的头发,带着血腥味。
薛无遗两辈子加起来的条件反射,本来是不可能让任何人接近她的背后的。可这个熟悉的声调语气就像直接触发了她的底层代码,她有那么一刹那根本无法挪动,也无法呼吸。
一个名字在喉咙里呼之欲出,她的理性在重复着不可能,感性却冻结了她的思维。
薛无遗终于能做出反应,可下一秒,冷硬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