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遗一秒都没有犹豫,拔枪就按动了食指。
无声的激光击中了清洁工的手腕,金属杆脱了手,它没有能打中蓝袍人。
这时候,蓝袍人也反应了过来,但第一个动作却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抓住了扫把,以防它落地惊动蜥蜴人。
薛无遗冲上前,在这个角度又看到了另一个蓝袍人。她没有戴头上的兜帽,露出了脸——这是张正常的脸,没有像老三老六那样共用一张脸,额头中央有一枚音符纹身。
音符蓝袍人双手交握,口中无声地念了一段什么,两掌相贴处射出白色的光线,飞速浸染这方空间。
薛无遗眼睛一亮,这是某种异能!
那光线并不刺眼,更像是“漂白剂”,餐厅被笼罩的范围内顿时颜色淡了一个度。
李维果张开嘴,薛无遗却只看到了口型。
白光笼罩之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餐厅陷入纯然的安静。
无声的环境,最适合不引人注目地打斗。
第一个蓝袍人肩膀处突然钻出了金属,直接将蓝色的袍子扎穿。
那是两条合金质地的手臂,与此同时,她脖子向左|倾斜,右侧的脖颈皮肤上也钻出了金属,是个脑袋。
肉|体与金属的两个人像连体婴儿般连在一起,脸部一模一样,如同并蒂双生花。
她的四条手臂同时抬起,侧面旋转开来,里面伸出了数种枪炮武器。
咔、咔咔——
蓝袍人这一番动作没有发出声音,但薛无遗脑子里自动配了音。
四圈枪口好比花朵螺旋,这些枪炮完全不吻合市面上的任何一种枪,也不符合枪械改造的规律。
蓝袍人就以这样彪悍的攻击姿态,向清洁工发起反击。
——这绝不是普通机械或者人体改造能做到的程度,同样也是异能。
而且,那些奇怪的枪械制式薛无遗很眼熟。
上辈子在帝国,她和薛策第一次来到东区做任务,荆棘火的成员就随身拿出了枪炮,把拍卖场变为火海。
那时候她就惊叹过,荆棘火内部居然有如此高科技的产物。但如今一看,其实是异能产物!
荆棘火乐团果然是一个异能组织。
那“双生花”的姿态,薛无遗也很眼熟。
她们逃离实验室、在帝国看到的第一块电子屏幕,里面就在展示“双生花”系列的“产品”。
她们后来知道了,那个系列里有纯粹的机器人,也有由人变成的改造人。
顷刻之间,薛无遗就脑补出了这位异能者的来历。
她曾经是接受过“双生花”改造的人类,觉醒异能之后叛逃,加入了荆棘火乐团。
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她又被卷入了污染域。
命运竟然以这种形式,让薛无遗和她相逢了。
帮谁无需多言,薛无遗果断下令:【打清洁工!】
白光范围似乎变成了某种诡异的“真空环境”,明明还有空气,但声音的震动都传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好像连重力都变轻了。薛无遗小队几人都没有训练过在这种环境里作战,总是用力过猛,东倒西歪。
同样,那个清洁工也很不适应,被李维果的骑士剑狠狠抽了一巴掌。
而两个蓝袍人则配合默契,炮手的动作没有任何失误,甚至还更流畅了。
见薛无遗等人帮忙,音符蓝袍人面上闪过讶色,接着将白光范围再次扩大,以免她们几人不小心踏出去。
火焰从枪口倾泻而出,清洁工被包围在了火海之内,见势不妙,便想断尾求生,被砍断一条胳膊后,不顾一切向白光范围之外冲去。
炮手蓝袍人尾椎生出了一条“金属枝条”用于维持身体的动态平衡,就像一条尾巴。
她尾巴撑地,整个人重重弹射了出去,炽热的炮口将清洁工砸倒在地。娄跃的影子在同一秒追了上来,也缠住了清洁工的喉咙。
清洁工面部狰狞,张开嘴痛叫。无声的默剧之中,薛无遗看到了新的词条。
【名称:反抗团团长“方周”】
【等级:Lv.60】
【血量:5000】
【特性:自动回血】
【当团长周围有组织团员时,它能够吸收团员的血量自动回血。现在地下工坊只有它一个,是个好机会。】
【特性:不死者】
【坏消息:“方周”在游乐场中无处不在,就像“方洲”们一样。只要还有一只方周活着,团长就不会死去。只要污染域不消失,团长就不会消失。“团长”血量为1时将自动锁死血条。】
【好消息:当“团长”血量为1时,方周将无法维持人形。】
炮手蓝袍人抵住清洁工的胸口,一圈花枪旋转着打进它的胸腔。
砰砰砰!——
黑色液体迸溅,清洁工瞳孔涣散,睁大眼睛,在极端痛苦里抽搐着。
每开一枪,它就掉几百、一千的血,炮手的攻击力让薛无遗刮目相看。看来就算没有她们出手,这俩人也完全能应付的来。
在血量掉到【50】时,清洁工彻底不动弹了。
炮手站起身,脚下黑血流动。薛无遗却挑了挑眉,又补了一枪。
“这家伙在装死。”她用口型对蓝袍人说。
清洁工的血量变成了【1】,自动锁死。
下一刹那,它的身体爆炸了开来。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都大,震动传达到了众人的心脏,肺腑一阵嗡鸣。
薛无遗皱着眉擦掉面罩上的液体,再去看清洁工,它只剩下了一件“衣服皮”,血肉都在飞速湮灭。
【血量:1】的标识从它身上转移到了衣服皮上。
【很明显,你能看出它可以凭借衣服复生。】
紧张的气氛刚回落不到半分钟,蜥蜴人的巡视扇形图就出现在了拐角处。
薛无遗一把攥住蓝袍人的袍角,把她往墙边上拉。
炮手差点条件反射给薛无遗来了个过肩摔,肌肉都绷紧了,好在及时控制住了。
她也看得出来薛无遗等人是出于好意才出手帮忙的。
薛无遗看着地上的碍眼的衣服,横下心,抓住衣服皮往影子里塞。
她对两个小朋友比划:帮我看住它!
方溶以眼神质问:怎么什么脏东西都往影子里塞?!
娄跃:啊?!……没问题!
两边的人一起默契地跟着薛无遗,缩在了墙角。音符蓝袍人解除了“真空空间”领域。
正常的光线和声音重新回到餐厅。
餐厅里的桌椅摔的摔倒的倒,一片狼藉。如果不是刚才几人都有注意收手,就不只是乱的问题了,现在肯定都没几个椅子腿能好好立着。
巡逻的蜥蜴人悠悠走到餐厅,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薛无遗低头看光脑,刚刚一场打斗只耗费了17分钟。
“椅子是谁碰倒的?”蜥蜴人纳闷地询问同伴,“我们刚刚巡逻到这里的时候有发现异常吗?”
“没有。肯定是清洁工没有好好打扫卫生!”同伴果断地说,“扣它们的红鳞片币去。”
薛无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轮巡逻这里的蜥蜴人根本不是这两只中的任何一个。
影子里的衣服皮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扣钱。
薛无遗比了个手势:跟我走。
此地不宜久留,如果蜥蜴人回过神来意识到不是清洁工的问题,肯定会加强防守。
两个蓝袍人没说话,思忖片晌后也跟上了她们。
虽然刚才的打斗她们没帮上太多忙,但现在薛无遗的异能派上了大用处。
蓝袍人没有她这样潜伏逃走的能力,如果又惊动蜥蜴人,她们今天绝对跑不出去。
*
薛无遗走的时候是三个大人并两个小孩,回来的时候又多带了两个大人。
老六语带喜悦:“你们竟然提前救出了两个人!……不愧是‘联盟军人’。”
回鬼屋的路上,两个蓝袍人把袍子脱了,伪装成“正常游客”,居然骗过了蜥蜴人。
一路上双方互通了信息,薛无遗得知这二人也还留有自己的记忆,一个自称叫“花枪”,一个叫“无音”,都和她们的能力有关系。
异能者的精神力可以抵御污染侵袭,所以她们被同化的程度很低。
无音和花枪话语间有所保留,并不因为她们救了她俩,就把她们都视为可以信赖的人。
二人只自称是误入的普通公民,她们有异能,所以并没有在游乐项目里受伤,但为了打探清楚情报还是贷了款,欠的红鳞片币不多。
“我们进入之后,已经把游乐场探了一遍底。这个涉水区本身的攻击性不算强,只是很难出去。”
无音说,“人类进入后不会丢掉性命,但会慢慢被同化。”
她们对污染域的称呼是“涉水区”,和火灾苦修会一样。
观千幅心想,虽然两人没说,但在用词上一下就暴露自己不是联盟人了。
薛无遗理了理信息,小小一个游乐场,里面足足有三四个势力在活动。
游乐场本身不必说,算最大的势力。
清洁工算一个,现在贼头已经被抓捕到了她的影子里。
人类互助协会算一个,她们全员披着“江定”的皮,使用“方洲”这个假名。
荆棘火乐团也算一个,她们看起来是独立行动,也不太和别的游客交流。她们该不会根本不知道有帝国和联盟两片大陆吧?
“我们都是异能者,更要互相帮助。”李维果姐俩好地和花枪勾了勾肩,“接下来我们人类互助协会要冲击地下工坊,救出同胞,”
“异能者就要互相帮助?”
花枪皱眉,把李维果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下来,“天真。”
李维果没收到过这么冷淡的回复,摸了摸鼻子:“噢……”
薛无遗问:“你们这七年里,都是以服役者的身份活动的吗?”
“……七年?”
无音一怔,“我们的体感时间没有这么久。”
“外界已经过了七年?”
花枪变了脸色,不知想到了什么。
娄跃和方溶都汇报过游乐场里的时空很混乱,薛无遗倒也不意外。
薛无遗猜测,她们进入之后,恐怕不只是在寻找“深水区”,还一直在追杀和她们一起进来的那几个帝国男人。之前导游蜥蜴目睹过双方的争斗。
对帝国人,要用帝国底层的逻辑来说服。
“我帮你们逃了出来,所以你们需要回报我。过些天解救工坊其余人的行动,你们也要参与。”
薛无遗抱着胳膊,“合作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之后你们想杀的人,我们也会出手帮忙。”
这回花枪不吭声了,对薛无遗的说法没有异议。
老三和老六在旁边听了全程,老六打圆场:“你们也先去领物资休息吧,最迟明天晚上八点,我会把所有的协会同伴都叫醒,然后开启行动。”
*
这一晚,鬼屋里多了两个新成员。
薛无遗睡觉的时候又做梦了。
昨晚的梦里,她是设计师小凡。这一晚的梦,她也幸运地附在了关键人物身上——她成了小凡的那个朋友。
画面变清晰的时候,她正和小凡一起走在不知名的公交中转站内。
从第三视角来看,小凡剪着寸头,身材健硕,不太像刻板印象里的艺术类从业者。
旧时代很少见到这样的人,有着这样外观的往往是亚型人。
周围都是赶路的行人,目所能及之处几乎没有亚型人。就算有,也多是小孩,紧紧地依偎着自己的女性亲属。
此刻依旧是“近联盟”的时代背景。
“我的天,我们的目的地还真是佛城啊……你真接了那个单子?”
朋友刷了出站卡,难以置信地开口,“佛城和主题乐园,简直是两个毫无关联的词——你最近一年是捅了游乐场窝不成,怎么个个都来约游乐场规划?”
薛无遗读到了朋友的心理活动:之前那单游乐场设计单好不容易通过了,结果甲方最上面的人政治立场出了大问题,怕火种军追究,提前跑路了,项目喜提告吹。
两人遭遇了有史以来最离谱的甲方跑单理由。
薛无遗:“……”
联盟刚成立的时候,简直处处是机遇,也处处是陷阱啊。
而在那之后过了几个月,小凡又收到了一个邀约。
这次的“甲方”是佛城,要求也是修建游乐场。
薛无遗琢磨着,是曾经还没有被污染攻陷的那个佛城吗?
小凡:“真的接了。对面应该还是靠谱的,都给我们报销车费了。”
朋友受不了地揉揉额头:“金凡同学,我觉得待会儿你实地考察看到佛城的穷样子,就该打消这个念头了。”
小凡的全名是金凡,薛无遗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金凡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朋友:“你这可是歧视。穷人就不配拥有娱乐了吗?”
“这不是歧视不歧视的问题,你就算设计了,她们也不可能建得起来游乐场。”
朋友语气淡漠,“你如果想帮助那些孩子,还不如直接给她们捐款,或者办个助学金之类的。”
金凡:“我知道,可毕竟……佛城是我们的家乡。”
原来这俩人是发小,而且出身就在佛城。
薛无遗开始佩服金凡了,她是从小地方艰难走出来的设计师。
朋友摇摇头:“就是因为家乡,所以才知道那破地方有多穷。我很怀疑她们的尾款结算能力。”
“但现在时代已经不是从前了……我很好奇现在的老家变成什么样了,说不定已经变好了呢?不实地考察一下怎么能确信。”
金凡试图说服友人,“她们说不用我新设计图纸,就用之前被打回来的那版。而且你知道吗?她们还在邮件里说,佛城最近要改名了,新的名字叫‘方舟之城’。我要设计的主题乐园名字也要契合新城的名字。”
薛无遗有点理解金凡的心情。
她是从佛城出来的孩子,难免会有那种心态:别人能有的东西,为什么我的家乡不能有?
金凡离开了贫穷的家乡,得到了更好的教育,并且依靠自己的天赋和喜好选择了建筑师类专业,还在外面闯出了一番成绩。
然而她的所学似乎对家乡没有什么用处。
而现在,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启,此时家乡对她发出了隆重邀约,要她大展身手。
她怎么能不好奇?
就算事情最后办不成,也得去看看。
朋友勉强接受了:“听上去是要改头换面的样子……陪你看看吧,待会涉及价格的话都让我来说。如果这单不成,我们就去找火种军自荐,帮她们做城市规划。”
“她们现在需要的是成熟的城市规划人才,我还不够格。”
金凡语气有点不好意思,甚至可以说羞涩憧憬,“……等她们的新区建立,我再去给她们设计建筑吧。”
薛无遗听到这,脑海里突然亮起一个灯泡。她知道为什么金凡的名字耳熟了!
第一军校的图书馆,就是近一百年前金凡设计的。
对普通军校生来说,金凡不算籍籍无名,但也不算超级有名。
换成建筑艺术类的学生,大概才能第一眼就把金凡认出来。
大师的作品跨度居然这么大,有图书馆也有游乐场。
薛无遗有了时空交错之感,她头一回在污染域里亲眼看到了“历史书上的人物”。
“倒也是,我听说火种军要成立新国家,名字叫‘火种联盟’,到时候肯定有你大展身手的空间……”
朋友语气一停,好气又好笑,“说到这,我又想问你是不是被诈骗了。佛城要是被纳入联盟,未来肯定也要重新规划一遍,现在建什么游乐场啊。”
两人出了站走到街边,拦了一辆的士,朋友说:“载我们去佛城,就是隔壁市那个。”
从她俩小时候开始,佛城就没有直达的轨道交通,进出都要靠汽车客运。
现在她们有点小钱了,没必要再挤大巴,可以奢侈一把直接打车进去,反正甲方说可以报销。
说着,金凡还出示了自己的邮箱界面,上面是甲方给出的详细地址:“就到这里,能走吗?要多少钱?”
谁知那个司机听了,露出见鬼的表情。
“什么佛城?”她把那个地址看了又看,说,“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吧!佛城早就沦陷了,四个月前就上当地新闻了。你们现在去这地方,只能看到一片汪洋大水!”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里有很多我一直想写的东西,在创作她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像在握着一把燃烧的火,有那么多沸腾的情绪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我知道她是那种一经诞生就必须要写出来的小说,是我不能装作看不到的孩子。所以我非常想把她写好。
这篇文收订比例比我以前的所有女主文都低多了,也许唯一比较火热的地方是在别的地方被骂得火热()但还是全勤到了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勤奋了(不是)
支撑着我写下去的也有大家的评论,看到讨论我会让我觉得很值得。
虽然偶尔还是会内耗,比如昨天被大数据推送到说我写得差的,那时候正在医院陪朋友挂水,刚坐着写完稿,刷手机的第一秒就被骂了,真是特别疲惫烦躁……
批评是自由的,可是人要怎么才能真的不受任何批评影响,我一直在调理但还是很难做到。偶尔觉得如果不写这种题材就好了,但那又失去初心了。
情绪问题今天写得更慢了,看到有读者为这篇文操心,又觉得很不好意思。突然写这么多只是想说,很谢谢喜欢这篇文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