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遗和李维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可以啊!”
队友如此给面子,观百幅放松了下来,点点头:“那我现在和我家里人说一句。”
她低头在光脑上打字。
薛无遗畅想:“你家的年夜饭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像古代的皇帝一样有108道菜?”
“你家里是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深门大宅?”李维果也发散着想象力,“会有一排机器人穿着制服,喊‘恭迎少主回家’……”
“……”观百幅说,“我家确实比较传统,但也不至于这样。”
薛无遗和李维果更好奇了,观百幅发完消息,抬头说:“我家里人同意了。总之,你们去过就知道了。”
*
几日之后,除夕。
在去观百幅家之前,薛无遗先兴冲冲地拉着两个队友,在花园小区遛了一圈,给自己的邻居们拜年。
隔壁王姥姥是第一家,她先给了三人大包零食;接下来每一家都被拜访到,三人收了一摞小红包。
薛无遗像个劫匪,领着同伙上门抢劫,邻居长辈们一边笑骂一边溺爱,还要拉着观百幅和李维果塞零食。
观百幅没应付过这场面,居然都有点结巴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没、没必要……”
李维果:“谢谢姥姥!谢谢姨姨!谢谢姐姐!”
就这么逛了一圈,等坐上车的时候,三人拿到的零食多得手都快拎不下了,得收进薛无遗的影子里。
片刻后,她们抵达了观家。
观家宅邸确实挺大,但也没有大得超乎她们想象,薛无遗在居民区也时不时见到这个大小的宅邸。
联盟人除了需要克服污染,在大部分时候生活一点都不像末世废土,居住条件很不错。连薛无遗被分配到的那个小区房子,都有一百多个平方。
进入金属仿木质的大门后,先映入眼帘的是复古风庭院。
复古的木质长廊把庭院各处相连,还有亭台水榭。
只不过水池里不是水,而是虚拟投影,里面还有机械锦鲤在浮空游动。
薛无遗站在池边,手贱往里面砸了块小石头,正中一只锦鲤额头上的花纹。
锦鲤头上冒出一个文字泡,里面出现了愤怒的小表情。
观百幅:“我五岁之后就不会干这种事了。”
薛无遗惊讶:“原来你五岁之前也会干这种事!”
观百幅:“……”
在主建筑正门前的花坛里,倒是有一个小喷泉,里面是实打实的水,周围簇拥着的一圈也是真花。
联盟的环境装饰物里,这些才是彰显实力的东西——代表这个家里常年有着较为强大的异能者,有自信不让这些水污染。
她们见到的第一个观家人是观百幅的妈妈,薛无遗和李维果齐声喊道:“阿姨好!”
观百幅的妈妈是非异能者,在观家显得略普通。
但她在政界走得还不错,因此字辈也有“千”,现在的名字叫观千叶。
“小幅还是第一次请朋友来家里玩。”观千叶也笑着同她们打招呼,“果然军校适合这孩子。”
观百幅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喊了声“妈”,观千叶笑着摇摇头,不说了。
“观校长在哪里?”薛无遗左右张望,“我们去看一下她老人家。”
观百幅:“我带你们去找。”
她说着,在光脑上按了几下,身上的衣服格子颜色随之变动,成了红色。
观百幅平常都穿黑白灰,薛无遗头一回看到队友穿得如此红火。
“因为我姥姥比较传统。”观百幅面无表情地说,“她觉得过年就应该穿红色,喜气洋洋的,看着舒服。”
薛无遗:“……”
观校长居然还会这样吗?
她想了想平时和蔼儒雅的校长,有些不能想象对方说这 话时的语气。
娄跃以小章鱼形态趴在薛无遗肩上,整个章鱼都拟态变成了红色。
方溶:“你这样像被烤熟了。”
娄跃:“哪有!”
她们穿行在建筑内,薛无遗和李维果大大长了一番见识,不时对着内饰长吁短叹。
观家好多摆件都是封印物,虽然等级不高,但能作为装饰品摆出来,足以说明一切。
观百幅今天谈性不错,在路过一个大黑猫形状的石雕像时抬了抬下巴,说:“我们家的小孩,小时候都被它吓到过。它会抓人恶作剧。”
薛无遗抓住了重点:“你们家的小孩,包括你吗?”
观百幅:“……”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李维果饶有兴趣:“噢!我的辅助,你也有被吓到的时候。”
薛无遗路过顺手摸了摸猫头,黑猫摆件拍了她一爪子。
一路上她们看到观家有不少小孩儿,似乎和观百幅是同辈的。
观千叶选择生育比较早,所以观百幅目前是家里唯一成人的小辈。
“你们家的小孩刚出生时,字辈难道是‘个’吗?”
薛无遗望着跑来跑去的小萝卜头们,穷尽了想象力,没法用这个字组出好听的名字。
观百幅:“……一般都从十开始,个也太难听了。”
娄跃看到小孩子们,就从影子里走出来变成了人形,还顺手拉上了方溶。
薛无遗混入其中,不知道从哪个小孩手里顺了一杯饮料过来,喝得很开心。
她们还看到观百幅的某个小姨挺着肚子,正在让两个小孩猜她肚子里的妹妹几个月了。
“十三个月!十三个月!”
“不对,是十五个月!”
薛无遗:“……”
这最多五个月吧?
不对,什么人会怀十几个月的孩子啊!
方溶眼神有点震惊:“联盟人,生小孩要这么久吗?”
观百幅:“……你不要听她们乱猜。”
两个小孩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观小姨在一边直乐,也不劝架。
娄跃走上前说:“不对不对,我猜四个月。”
两小孩顿时同仇敌忾:“怎么可能!”
观小姨却说:“猜对了。”
“啊——”
两个小孩失望地叫了一声,不情不愿给娄跃发糖:“好吧,算你对!”
方溶站在原地不动,没忍住好奇,问:“联盟人是……怎么怀孕的?”
“想要孩子的话可以去生殖库申请配对一颗卵子,经过一定的处理,它可以成为配子。”观百幅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和认识的人一起去配对。我小姨的另一颗配子就来自她的同学。”
“她们是恋人吗?”方溶冒出了更多的问题,“她们两个里,谁做妈妈,谁做……呃,爸爸?”
之前在读取桑均和薛无遗记忆的时候,她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前些天薛无遗等人带她去参加了一趟月经节,也没有解答得了这个疑问。
李维果努力回忆旧时代通用语:“恋人好像是感情很好的人吧?那你也可以理解成恋人。那我和我的队友们也是恋人!”
方溶:“……不能这么理解。”
薛无遗笑得喷了,端着饮料咳嗽起来。
在联盟,几乎没有以性缘为核心的纽带,所以李维果才无法理解旧时代的“恋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那好吧,总之,生你的人就是妈妈。”李维果耸了耸肩说,“为什么还要一个爸爸?”
方溶抬头,默默看她。
两个人鸡同鸭讲了一会儿,方溶放弃了,自己去搜索光脑。
“笃笃——”
几人听到拐杖轻轻敲地的声音,转过头看到走廊另一头观兆山走过来。
她对观百幅等人颔了颔首。
观兆山穿了一身红色的复古对襟正装,连拐杖都换了一个上面镶着红玉的。
满地乱跑的小孩子们到了她周围,速度都不由自主慢了下来,鹌鹑一般喊“大姥姥好”。
观兆山从口袋里拿出红包,慢条斯理发给小孩们。
“谢谢大姥姥!”小屁孩们这回喊得真诚了许多。
观兆山走到她们面前来,把红包递给娄跃和方溶:“拿着吧。”
娄跃愣了一下:“我也有吗?”
方溶更是不自在,但第一反应依旧是迅速地接过了红包。
“小孩都有。”观兆山和蔼地说,又话锋一转,“收了联盟的红包,就要给联盟做事了。”
娄跃感动地用力点头:“好!”
方溶无声地捏紧了红包,看起来很想把它递回去。
薛无遗:“……”
观校长居然也是会逗小孩的人!
观兆山说:“你们跟我进书房吧,有些事想和你们聊聊。”
周围的小孩都跑了,路过的观家人也给她们空出了一块。这不像是打招呼,而像是谈正事的氛围,观百幅也正色,第一个走上前去。
薛无遗:不愧是校长,过年都在想着公事。
她推了推娄跃和方溶:“你们去玩儿吧。”
大过年的,还是不要让孩子操心正经事了。小孩只需要玩就行。
观兆山带她们进了书房。
这书房很大,看着比校长办公室豪华许多,墙上挂了观家历任主母的画像,最近的一张就是观兆山。
她走到桌前,给几人倒了饮料,一份资料已经由莉莉丝发到了三人的光脑里:“关于陆家洞村的后续解密情报,你们可以看一看。”
听到这个名字,薛无遗凝神,仔细查看起来。
陆家洞村污染域已经完全被清除了,它和滨海医院情况不同。
娄跃本体在外面自由行动,但还有分身坐镇滨海医院,因此那个污染域没有消失,目前是A等级。
但方溶作为污染源洞神,整个都离开了陆家洞村,所以污染域无法保留。而且她也并不喜欢那个村子。
联盟派人去了赫丝曼实验基地的原址,翻到了很多陈旧的资料。
当时薛无遗只看了碎纸机里最重要的那份,而联盟的人把它们全部看了一遍。
原来,赫丝曼之所以选择“寄生者”污染物作为实验体,并不是因为它想让那些小亚型人被寄生成空壳,而是想让它们拥有寄生的能力。
——如果它们能够寄生别的异能者,那么它们就相当于能使用别人的异能了。
资料里还记录了它们的“理想模型”:
一个拥有寄生能力的亚型人,周围有几个被寄生的傀儡。它操控它们使用异能。
但从后续的结果来,这条思路显然失败了。
它们创造出了全新的怪物,既不是人也不是异种,而是“被异种寄生了的人”。
冬虫夏草作为一个整体,你该说它是虫还是草?
最后,它们的下场就是在污染域里游荡。
薛无遗想起了那几个拥有异能的白衣实验员。
现在的种种线索都指向,亚型人似乎并不能自然觉醒异能。那么那几个研究员的异能是哪里来的?
李维果看完了,皱起脸:“我怎么觉着,亚型人的思路不是剽窃就是偷呢?”
“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问我。”观兆山道,“不仅局限于陆家洞相关的问题——如果我认为可以为你解答,就会告诉你。”
薛无遗沉吟片刻,问了目前她最好奇的问题之一:“像我这样的人,目前联盟发现了几个?”
她补充,“我是指除了亚型人。”
观兆山道:“一个。”
薛无遗点点头。
那么目前来看,她是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穿越者,也是唯一的“女性”。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
观百幅一板一眼地对姥姥提问,“精神的苦难,是否会促进异能的进步?”
薛无遗一愣,没想到观百幅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仔细想想,她问得很有道理。
滨海医院的娄跃、晚鱼城的柳书、陆家洞村的祝熔琴,都是十分强大的异能者。
可她们异能等级的概率看起来有些奇怪——在周围人都没有觉醒异能的情况下,她们作为唯一的觉醒者,居然全都是S级。
至少,这不符合联盟公布的数据。
“这是个好问题。”观兆山双手撑在拐杖龙头上,“你想的没错,精神越痛苦,就离污染越近。而如果能超越这种痛苦,就能得到更强的异能。”
观百幅不语。
薛无遗想了想,补充问:“前提是,她们本身就能够觉醒异能?”
观兆山:“不错。”
薛无遗明白了。在过去污染浓度低的情况下,异能者数量本来就少。
那些少数人如果又经历过精神痛苦、并且撑了下来,那么她们的“成绩”就会格外突出。
李维果挠挠头:“咱们联盟……”
“联盟并不宣扬这个事实。”观兆山说,“因为我们建立联盟,不是为了让人痛苦的。”
或许强大的异能者看多了污染域之后会对这个事实心照不宣,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难道要让异能者从觉醒就开始经受苦难教育吗?
在联盟早期,曾经有人这么做过。或许现在也还是有。
母亲严苛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可被这样培养出的孩子,为什么要站在给她带来痛苦的人那一边?
她们大概率会精神崩溃,或是沦为罪犯。
薛无遗突然福至心灵:“那火灾苦修会……”
李维果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观兆山不置可否。
薛无遗心里有了点数。
所谓的“苦修”,是不是就是为了提升异能等级?
……宗教的苦修是为了达成教义里的圆满,她们的苦修,又是为了什么样的圆满?
她们又交谈了几句,但接下来观兆山没有再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统统以“命运”之类模棱两可的说辞退了回来。
三人走出书房后,满脑子都是玄乎的命运。
薛无遗出了门,又暗地里给校长发了一条消息:【校长,我会来到第零区,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刚刚队友在,她没太好意思问,这问题听起来有点疑神疑鬼。
仔细想想,联盟其实一直在观察她吧?就像对待那十个“火焰研究会”的人一样。
她一个房子被炸上天的孤儿,居然能直接抽中第零区的户口。
观兆山说:【那的确是你运气好。不管你抽中哪个区,联盟都对自己展现出的居民环境有自信。】
薛无遗沉思。
【但联盟的确安排了一件事,你目前还没发现。】观兆山悠悠地回,【我本来以为你早该发现的。】
薛无遗:【?】
她急了,追问,【什么事?】
观兆山不说话了,ai自动回复:【现在是过年,休息时间,光脑主人不在线哦。】
薛无遗:“……”
刚刚谈正事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休息时间?
可恶,最讨厌话说一半的大人!
*
在观家的那一顿年夜饭,是薛无遗穿越以来吃过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她和李维果第一次知道,原来观百幅也会下厨——虽然只是简单地炸了点机器人已经包好的春卷,其中还有两个炸糊了,但还是得到了两人的大夸特夸。
观百幅当着全家人的面被如此捧上天,十分感激,对她们回以谢意:“我求你们快别说了。”
第二天初一,薛无遗还从张向阳那死缠烂打骗来了红包。
薛无遗中途被抓走,她们小队相当于任务失利,保镖没做好,所以好像还挨了批。薛无遗不知道具体有哪些任务惩罚,只知道老张又挑灯夜战写检讨了。
不过任务也总算结束了,她们从隔壁宿舍搬走,薛无遗三人组不需要再接受教官的假期唤醒服务。
过了春节,寒假就过去了一大半。
薛无遗寒假后半截过得也不安生,张向阳得知她血条恢复了之后,兴致勃勃地给她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还拉着她重新测了一遍各项体能。
没有了吸血的芯片之后,目前,薛无遗的血量稳定在了【5000】,变成了满格。
她的体能也有所长进,只是依旧比不上她前世的巅峰时期。
作为指挥,她对现在的身体也挺满意了。
二月中旬,各地冰潮灾最严重的时节过去,各区的军校陆续开学。
观百幅心态调整得最好,在寒假就已经开始提前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薛无遗瘫在宿舍沙发上生无可恋:“怎么这就开学了。”
娄跃:“终于开学了!”
方溶淡定地打着游戏,不搭话。可能是山民血脉觉醒,她在寒假里迷上了种田游戏,什么人喊她她都不动如山,还会找借口:“我又不会看坏眼睛,没关系的。”
薛无遗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能看到方溶操控着游戏小人在山上收苞米。
李维果半是高兴半是不高兴,不高兴是因为假期结束,高兴则是因为——
这学期,她们将迎来一门全新的课程:实践课,“出巡”。
学生们会跟随带队教官与老师们在联盟不同的区巡游,解决区内的污染域。
出巡是“护国安邦”的具象化,更别说还可以出校见识别区风物。可以说,每个军校生都会期待在出巡里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