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的时候,薛无遗感到有凉凉滑滑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娄跃变成大章鱼的形态,紧紧抱住了她。
“我没事了。”薛无遗回抱住了她。
身后的洞口合上了,她们在黑暗里下坠。
薛无遗的肾上腺素慢慢平复下来了,但大脑还在活跃思考。
这群白衣人……给她带来了新的情报,也带来了更多疑问之处。
从它们的表现里可以确定,帝国有计划、有目的地安排了“穿越者”,把她们投放到了联盟。
被投放的是精神体、灵魂这种异能范畴的东西,而不是肉身这种科技范畴的东西。
这就自然而然引出了一个问题——这边盛放灵魂的肉身容器是哪来的?
……总不能精神体被投放过来后,还得随机找个尸体投胎还魂吧?
薛无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到无语。
好像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性,不过有点离谱。
她还是倾向于对方早有准备——离洲大陆有赫丝曼公司,赫丝曼曾经设立了那么多实验基地,其中说不定就有提前设置好的“身体容器”。
她现在的这具身份信息趋近于空白的身体,是否也是其中的一个?
“原身”的身体记忆都相当简略,该说不说,很符合人造记忆的特征。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样的一具身体出现在第五区爆炸现场,是巧合吗?
当时第五区的污染突然爆发式蔓延……是巧合吗?
薛无遗心情有些沉重,觉得答案不乐观。
刚才的那个实验室,就在原第五区的外围。
等出去之后,她必须要把这些情报都汇报给观兆山,不管联盟事前知不知道。
薛无遗凝视着黑暗,薛策的脸还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她想,那一小段画面,她之后大概会反复回忆很久。
那些白衣研究员以为她是薛策,X50。是不是说明,这个人选本应该是薛策?
可现在变成了她……
薛策有太多事情瞒着她了。为什么要瞒着她?
薛无遗按按额头,心里略有一点猜测。
薛策不告诉她,其中至少有一个原因,是她很犟、非常犟。
如果她提前知道,绝对不会同意安排。她绝不可能先离开薛策,也绝不可能同意薛策涉险。
薛无遗这么一想,就很想把薛策揪过来打一顿,无能狂怒。
前世那场爆炸的由来,其实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尽管薛策的“遗言”有点奇怪,但在今天之前,薛无遗一直以为那就是一场意外。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薛策恐怕是私下里和阿尔法、甚至干脆是帝国的高层达成了某种交易。
她承诺,如果帝国保护好“薛无遗”,她就会为它们探得情报。
薛无遗会被安置在那座白塔里,安全无忧。这是交易的条件,那些白衣人知道她会问,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记忆晶体。
但现在的事实是,来到了联盟的人是薛无遗,而待在白塔里的人是薛策。
帝国的人在过去的七年里根本不知道人选其实变动了。
这件事情,也是薛策暗中策划好的么?
薛无遗觉得很有可能,现在薛策在她眼里从单纯的队友变成了很有心机的可恶队友。
思及此,薛无遗一顿,略感忧虑。
现在她这边暴露了,会不会影响到薛策?
……不过,薛策这么了解她,应该也能算到这一步吧?这事不可能长久瞒天过海的。
而且,帝国那边未必能及时得到消息。两片大陆中间还隔着污染之海呢。
说起来,它们什么时候开始搞起邪神崇拜来了?
“伟大的上神”这个名号,薛无遗前世没听说过,但听过别的类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对面那几个亚型人的异能不太行,却能做到如此高端的空间传输,莫非靠的就是“上神”?
关于探子的事,薛无遗倒不是特别担心。
既然那个亚型人已经进了桃花源,它的一举一动肯定就已经在联盟的眼皮子底下了。
联盟早在七年前就注意到了薛无遗,没道理不关注另一个更可疑的亚型人。
薛无遗的胆子慢慢膨胀起来,那个“祈祷召唤”的方法,或许可以反过来被她利用。
她接下来可以用这种方式找到剩下的探子们,然后把它们揪出来清除。只是具体细节还需要和联盟商量推敲。
该死的亚型人们真是和蟑螂一样,发现一只的时候,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只。
薛无遗在心中做好了决断,这时候,她们下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快要到了。”方溶说。
下方出现发光的洞口,她们从洞口掉了出去。
薛无遗晃晃脑袋站起身,发现她们抵达的地方不是宿舍,而是滨海医院。
娄跃在这里是全盛状态,她考虑到了需要对敌的可能性,因此安排了主场优势。
方溶则充当了运输工,把人搬过来搬过去。
“咋样咋样?”李维果口音都冒出来了,一把将薛无遗拉到身后,探头张望,“有没有敌人?”
“没事了,敌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薛无遗抬起手,让观百幅的头发给她检查,“真的没受伤!”
观百幅抿了抿唇,黑色的发丝蠕动着,把她手上那个割伤给修复了。
张向阳和许问清也在这里守候,看见她后,张向阳长舒了口气,懊丧道:“我这保镖做的,都没派上什么用场……”
回去之后她肯定又要写检讨了,但只要学生没事,检讨写多少都没关系。
“老张,呃……这哪能怪你。”薛无遗发现自己惹得这么多人担心,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她带来的麻烦。
李维果看出来了,拱了拱她说:“嘿!这也不该怪你自己,你又有什么错?都怪把你抓走的人!”
毕竟谁能料到,所谓的“来找你了”,居然是直接把薛无遗抓走?
薛无遗咳嗽了几声,压下感动带来的喉头发痒错觉,开始向同伴们诉说刚刚的来龙去脉。
所有人都专注地听着,薛无遗一边说,一边在滨海医院里走。
如今的滨海医院薛无遗都快认不出来了,堪称焕然一新。
天空晴朗,虽然是假象,但还是让人看了觉得心情颇佳;花坛内花草树木茂盛,还有好几条爬满了开花植物的长廊。
行政大楼被推平了,重新盖了一座住院大楼。
薛无遗看到,在行政大楼的后面还有一小片墓园,周围也环绕着花木。杨医生大概就睡在里面。
娄跃见薛无遗感兴趣,介绍道:“我喜欢白天,本来,我都不想给我的国土上安排黑夜。”
她背着手叹了口气,“但是后来羊医生们抗议说,它们不能一直上班。所以现在还是有白天黑夜,也会有黑白羊的轮班。”
观百幅:“……”
做了异种还要上班,听上去有点惨。
薛无遗:“……那你有给它们安排假期吗?”
娄跃奇怪道:“异种为什么还要放假?我都不放假。”
薛无遗嘴角抽了抽,有些小孩会有一个特征,她们觉得上班上学都是玩乐的一种,根本不想放暑假寒假。
娄跃就是这种小孩。
李维果喃喃自语:“噢!……母神啊。我绝对不要成为异种。”
娄跃作为东道主,干脆带着她们在医院里闲逛起来。刚刚担心薛无遗,李维果和观百幅没心情观察周围,现在也升起了好奇心。
她们走到了门诊部大楼前,娄跃说:“有的时候,会有别的污染物来我这串门,甚至还有说要看病的。”
如果是带有恶意的,就会被国王抓捕吃掉。
剩下的那些,娄跃就让它们在滨海医院里乱晃了。
滨海医院在旧时代位于佛城内部,娄跃已经把它挪出了现在的巨型污染域罗刹海乡,不过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与其有部分“黏连”。
而罗刹海乡里有太多“求医问药之人”。
它们即使死后,即使堕落为污染物,也还是在延续着生前的执念。
于是,它们被滨海医院吸引,想要看病。
羊医生们最近真的开始上班问诊了,病人都是异种。
它们被治好之后,有很多都留在了医院里,慢慢被同化为滨海医院污染域的污染物,充当不同职业的工作人员,也算是给娄跃分担了压力。
薛无遗走进去,只见门诊部“人”满为患。她好奇地看了一圈,里面也有不少改动,比如原先的“妇科”被改为了“生殖科”,和联盟一样。
异种们好像看不到人类,沿途一路只对娄跃问好,有喊“国王大人”的,还有喊“院长”的。
薛无遗想知道异种是怎么看病的,站在一个科室面前听了一会儿。
病人:“医生,我要做手术去哪里啊?”
白羊医生:“就在这里,我给你把多余的脑袋切了就好。”
病人:“哦哦……谢谢医生啊!”
薛无遗:“……”
等把医院大致逛过一遍,天边出现了晚霞,黑夜慢慢降临,银月出现在天边。
现在的滨海医院里白天黑夜切换不像之前那样简单粗暴了,会有中间的过渡。
“来都来了,方溶,你在这里放一个坐标吧。”
临走之前,娄跃用国王的口吻老气横秋地说,“以后就算在外面有什么紧急情况,我们就可以回到我的国土避避风头。”
薛无遗:把污染域作为安全屋,真有我们的。
她趴在窗边看着月亮,心想:如果有一天,薛策也能来看见这样的天空就好了。
*
不知道现在的薛无遗能不能看到月亮。
离洲大陆的这个时候,月亮应该才刚刚升起。
薛策站在落地窗边,凝视着晦暗的苍穹。
黎明降临,但天空并没有出现曙光。一弯银月淹没在云层里,即将消散褪色。
风起云涌,月弯彻底隐没。快要下雨了。
这里是帝国的王都,位于东南西北四区的中央,是整个帝国唯一能看到天穹的地方。
不是那种投影的电子蓝天白云,而是真正的天空。
和底层人想象中不同的是,真正的天空并不漂亮。
她在黑暗里像老鼠和蟑螂一样生活了十一年,然后又在光明里生活了七年,然后发现,真正的天空也不过如此。
穹顶呈现灰蓝色,远处堆积起片状的浓云,颜色深得近乎纯黑,被风吹拂鼓动,如波如浪。整个场面就像海飞到了天上。
人类光是看见,就知道它代表着灾难。
王都的天空十有八九都是这个样子,但不影响它的昂贵。
买不够入场券的人,一生都看不到真正的云和雨。
如果薛无遗站在这里,大概会发表一通感言。但现在在这里的人是薛策,所以她只是看着。
一直装薛无遗还挺累的,私下里,她并不总是维持着伪装。
“为什么你就能一直那么有活力呢?”
薛策小小声地说,戳了戳包上挂的布玩偶。
玩偶只有两颗脑袋,豆豆眼,头发是裁剪出来的布片,代表她和薛无遗。
薛策在白塔里没有事情干,学会了手工。
哗啦——
窗外,雨落下来了。
闪电撕裂黑幕,雷声轰隆接踵而至,密集的雨滴声铺天盖地,如珠玉落盘,但没有一滴雨打在街道上。因为天空亮起了一道光弧——
王都上空也有罩子,只不过是透明的罩子。
有男人开着敞篷的飞车,在半空贴着保护罩飞过,像猴子一样大叫,城市交警在他们身后追赶。
很多有钱的年轻男人会喜欢这么做,趁着下雨企图接近雷电与雨水,认为这种事可以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
薛策无论多少次看到都觉得这种场面很有趣,于是也真的弯了弯嘴唇。
她小时候就在词典里学过“动物园”这个词,长大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符合动物园描述的事物却是罩子下的人类。
帝国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大的园区套着小的 园区。
里面的某些生物根本没有在野外生活的能力。
薛策笑起来的样子,落在男人的眼里大概是很温婉甜美的。
更别提她还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裙,黑发传统而乖巧地披在身后。
“小姐。”
身后有一个男人被她吸引,端着酒杯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发问,“你是哪个区的人?”
小小的王都里又划分成了几个更小的城区,简直像动物园格子的编号。
薛策温和地回应了:“我住在零号区。”
零号区是白塔所在的位置,也是王都的最中央。
帝国的修道院与教堂,都坐落在零号区。
男人睁大眼睛流露出仰慕之色,顿时,连薛策那只是稍作修剪、而没有任何装饰的黑发在他眼里都高贵起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赞美,“小姐,我可以请你用一顿饭吗?”
薛策不置可否,但转身走向了餐厅。
她们共进晚餐。男人双手合十,例行祷告了一句:“为了父神。”
薛策并没有祷告。她也没有回答男人的各种问题,只在他问“今晚可否赏个脸一起看电影”的时候说:“不行呢。今天晚上,我有别的安排。”
因为心情很好,薛策还多补充了一句:“我的‘家里人’管得很严,也只有偶尔,我才能出来做我自己的事。比如今天。”
这七年里,她一直待在白塔里,但可以定期出门放风。
白塔里的生活很好——这种好,是对待宠物的那种好。
给她精致健康的饮食,量身定制的衣服,但同样会给她笼子,还有无形的项圈。
刀叉在盘中切割,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咯吱、噼里啪啦——
两种声音交错在一起。
男人抬起头,有些迟疑地说:“今天的雨,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他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炸响。
“检测到湿度过高,防护罩启动紧急维修程序。请各位游客进入地下避难所,以免发生意外……”
亚当的声音在餐厅中回荡。
男人脸色变了变,匆忙站起身,还试图维持绅士风度:“小姐,请你跟我一起……”
“滴——滴——警报!有一批恐怖|袭击分子于中央大楼一层现身,请该坐标的民众立刻疏散逃离……”
中央饭厅就是她们现在所在的大楼,而且她们还在最高层。
越高贵的客人越能接近天空,此刻的最顶层只有她们两个人。
男人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薛策笑了。
“小姐,我们……”
男人猝然睁大眼睛,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受到后心一凉。
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
血……红色的血。
大量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一根金属铁刺刺穿了他的肺与心脏。
男人瘫软倒下去,薛策则说:“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薛策。”
她不是对他说的。
这个刚刚在他眼中洁白得像芙蕖一样的女孩,长裙染上了血迹。她站起身,撕掉了裙摆,对着对面伸出手。
为什么他还活着?男人几乎无法思考,可他确实还活着。
他的身体好像在发生某种恐怖的变化。他觉得空气里的湿度过高了,高得他快要发疯。
一只手回握住了薛策,他看到蓝色的袍角。
“啊……”薛策了悟似的说,“原来你就是代号‘荆棘’。”
她低下头,说:“我还要处理一些事。”
男人看到她逼近,他恐惧地撑坐起身,手脚已经覆盖了鱼鳞。
“抱歉。”薛策笑得还是很温吞,“我要破坏掉你的大脑,以确保不会有人从你的脑子里读取到关于我的画面。”
……
中央大楼的外墙全部碎成了玻璃渣,火焰从内部燃烧,把整座大楼涂黑。
一行蓝袍人从大楼中撤离,她们的衣服上都染上了黑红的血。
任何一个帝国人看到这幅画面,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个名字——荆棘之火。
薛策也披上了蓝袍,走在其中,不紧不慢地落在最后面。
荆棘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看她,忍不住说:“队长,她真的值得信任吗?我们……”
我们真的要把圣物交给她吗?交给这个从白塔出来的人?
在组织内部,圣物的名字并非“诺伦之眼”,那是外界弄出来的噱头。
它其实都没有钦定的名字,因为很多年前,把它送给荆棘之火的人没有给它取名。
它是那个人的左眼。
组织内一般只称它为圣物,或者再具体一点,称为“预知之眼”。
“我们应当信任她。”
队长说,“她是符合预言的人。”
——伴随着诺伦之眼一起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句预言。
预言中说,有一天会有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加入组织,她是一对姐妹中的姐姐,为了她心爱的妹妹而来。
预言之子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眼睛,但她的力量与预知之眼的力量相匹配,所以这只眼睛也可以成为她的眼睛。
那样一来,她就可以重新拥有力量,从而帮助荆棘的火焰烧得更旺。
薛策就是那个预言之子。
荆棘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再继续追问了。
她们在潮湿的空气里一路行进,抵达了组织的总部。
在组织内部时无需披着蓝袍,荆棘还没来得及说明,薛策就已经自然而然把袍子脱了下来。
……她忍不住觉得有些恐怖,为这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的预知能力。
一双双眼睛看向薛策,成员们都在打量这个新入乐团的成员。
这年轻人的身量大约在一米七左右,五官非常对称,四肢符合黄金比例。这通常是人造人或者整容者的特征,因为自然人不可能如此完美。
薛策坦然地迎接着或疑虑或好奇的视线。
荆棘离开了一小会儿,再出现时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她将其打开,里面放着预知之眼。
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眼睛,与薛策上次看见它时相比看起来更朴素了。
没有金线缠绕,没有任何修饰,银红色虹膜的眼球静静躺在蓝布上。
“谢谢你们。”
薛策接过盒子,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轻描淡写取下了自己的左眼,那是一只电子义眼,被这么粗暴地取下后,机械神经突触还带着血。
荆棘看得太阳穴直跳,感觉自己的眼窝都痛了起来。
这个叫薛策的年轻人,与外表看起来不同,对自己非常心狠。
薛策把预知之眼放进了自己的眼窝里。
只是一秒之间,不属于她的器官就与她健康的身体发生了排异冲突反应。
她眼中流下血泪,紧接着,眼皮和下眼睑慢慢出现了一道割伤般的裂口。
海量的信息向她涌来,在她脑海里肆意膨胀。
荆棘不禁走上前一步想扶住她,而薛策在她手伸过来之前,就准确地搭上了她的位置。
血一滴一滴地从她的眼睛里掉下来,她在努力地与预知之眼融合。
……好高的体温!
荆棘头皮发麻,在思考要不要弄点发烧药过来。
“不,不需要。”薛策轻声说。
她抬起脸,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伸手擦掉汗水和眼泪。
荆棘感觉到她的体温慢慢恢复了正常,融合完成了。
薛策睁开眼睛,预知之眼吸收了她的力量和血,虹膜从银红色变成了鲜红色。
——如果时空之间有一面镜子,那么此时此刻,薛策和薛无遗就像镜里镜外。
“你……看到了什么?”荆棘问。
薛策不语,静静地盯着不知处。这幅神情让荆棘略感发毛。
水……
她看到了覆灭一切的大洪水。
……而在风浪颠簸的黑色海洋上,有一座庞大的方舟。
薛策的神情古井无波,出神地看着一切。预知所展现的图景,既是抽象也是具象,无数条过去与此刻的线条在她眼中交织。
过了很久很久,她开口说:“我看到了未来。”
—卷一·雨夜行船·完—
第二卷 沉没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