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枪穿透皮肉,命中的是面具人的颈椎,将其灼烧切断。
血条清零!
面具人的身体异化停止了,可四肢还带着鱼类一般的反射性抽搐。
薛无遗走上前去,伸手揭开了它的面具,只见底下赫然是“陈晚林”的脸。
“怎么是它!”李维果惊呼,“那先前我们打的那个面具人又是谁?”
眼前死去的面具人穿着件很不符合季节的高领,薛无遗把领子扒拉开,看到了喉结。
这竟然是个亚型人。
——或许应该说,“果然”是个亚型人。
她之前听到柳书的话时心里就隐有猜测,在这个世界,凶手想要显得无害,除了会像李维果说的那样装成小孩和病人,还有可能装成她们的同类。
为了确认,薛无遗还又掀开尸体的衣服看了看,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看来我们先前遇到它时,它脖子上缠的绷带也有了解释。我们以为它是因为受伤才声音沙哑低沉,但其实它本来就这个音色。”
薛无遗脑海里梳理着线索,“……可是为什么这一回它行凶的时候,用的是这副打扮?”
“陈晚林”就是凶手的伪装,一个受伤的、正在求助的同类,才更有可能让受害者放松警惕。
它的身份证是假的,名字极大概率也是个假名。
上一回她们撞到的“陈晚林”,极有可能是正在准备行凶或者踩点游荡的凶手。
但现在这个黑漆漆还带了面具的打扮,任谁一看都会觉得有问题啊?
观百幅跟上了薛无遗的思路,说:“两个面具人之间很有可能存在恩怨,所以‘陈晚林’突然改换成对方的装扮,就更奇怪了。”
上次面具人对“陈晚林”那副追杀到底的态度,还有“陈晚林”对面具人的恐慌害怕,都不似作伪。
萨月也加入思考:“模仿?嫁祸?投诚?”
四个人飞快说了一大堆,给罗燕停等人都听懵了。
“停,停!”钱娇说,“你们都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们知道这么多线索?”
萨月的两个队友也很命苦地说:“……为什么只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同队不同命。
薛无遗示意队友给她们解释来龙去脉,自己则检查起异能面板来。
刚刚杀凶手也是越级打怪,她又升级了,现在是【Lv.48】。
这个还差2级就50的数字,让她很有一鼓作气接着攒经验的冲动。
不仅升了级,她的模组面板也发生了改变。
【元素倾向解锁进度:50%,[特性模组]与[旁白模组]升级。】
【诡异区域是你的游戏场,在游戏里,当然少不了为玩家提供信息的怪物尸体。】
【现在你除了能辨别诡异物尸体上的关键[掉落物],还可以直接分解已经被杀死的诡异物的尸体,获取更细节的线索。】
【但每具尸体的分析机会只有一次,而且这么好的事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记得趁热摸尸。】
薛无遗:“……”
我的异能好像变态啊。
元素倾向的异能可以影响外部世界,怎么到她这儿就专门和尸体杠上了?
“我的异能好像升级了,我来试试新能力。”
薛无遗目光再移到尸体上,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分析】的小图标。
选择之后,异能还怪贴心地给了两个选项:
【再等等】、【确认分析】。
【注:分析将产生大量精神力消耗,请谨慎选择。】
薛无遗意识点击了后者。
下一秒,四分五裂的异种身体开始融化崩坏,转眼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难怪只有一次机会,被她分析过的尸体就直接变成零件了,连回收处理的步骤都省了。
【你的等级越高,对方等级越低,获取有用信息的概率就越高。】
【请注意,看到的东西越多,你需要付出的精神力代价就越大。】
一大段记忆从薛无遗眼前闪过,仿佛游戏的cg,她以第三视角看着“陈晚林”的过往,但绝大部分画面都不太清晰。
她试图凝视,太阳穴隐隐作痛,十分明显地感觉到精神力被消耗。
之前她运用异能的时候从来没这种感觉,看来【大量精神力】不是假话。
周围队友们的声音仿佛都远离了,她像是入了定,全心全意寻找着线索。
她看到了一片街区,道路的名字看不到,但薛无遗完整记下了它的样子。街区临着一条河,街边挤挤挨挨全是各种鱼贩商店和小摊,鱼腥气仿佛能透过记忆扑面而来。
她看到了穿着黑衣、遮遮掩掩的“陈晚林”拎着用来装鱼的黑色塑料袋,七拐八拐靠近一扇门,门牌号上的数字是【406】。
她看到了这个据点房屋的结构,它外边也连接着一个鱼摊,摊子上还散落着正在处理的鱼。内部窄小无比,看样子只有“陈晚林”一个人住。
视角拉近,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床铺四面的墙上,填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全是高中生。
其中已经被杀了的就被“陈晚林”打了血红色的叉,还有一些可能是它正在观察的对象,照片上用蓝色画了问号。
而在床边的一张破烂小课桌上,还放着奇怪的设备,薛无遗直觉这是关键线索,忍着头痛又仔细看了几眼,视角跟随“陈晚林”来到了桌边。
桌面正中放着一个扁扁的方形托盘,里面浸泡着照片;旁边还有一台打印机,也吐出了很多照片。
第一个托盘太复古了,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但推断出了这也是一个在把电子照片变成实体的过程,和旁边的打印机功能一样。
“陈晚林”打开抽屉的锁,拉开抽屉,露出里面的重要物品。
她看到了“陈晚林”真正的证件——它叫杜昊阳,把这个名字的偏旁部首倒过来再重新选字,就是“陈晚林”。
【温馨提示,你的精神力要告罄了!】异能面板开始闪警报。
薛无遗还不舍得挪开眼,她正看到关键信息处呢。
杜昊阳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台……相机?
薛无遗第一直觉就觉得不对,哪怕在她看来全是古董,这个“古董相机”也太新了点,表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明着它的昂贵与精细。
它根本不匹配杜昊阳该有的经济水平。甚至从杜昊阳生疏的操作手法来看,他本人都用不太惯这个相机。
异能持续警告:【Werwerwer!!别看了!】
薛无遗百忙之中依然:“……”
你怎么也比格叫啊?!
相机上还挂着一个标签卡片,杜昊阳嘟哝着什么,取下了卡片。
那看样子是某人的名片,洁白而崭新。
画面突然开始模糊,薛无遗只来得及看到名片抬头处的关键词,是某某“影业”。
影业?为什么会是这么格格不入的关键词?
下一瞬间,薛无遗眼前一黑,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像是投影突然断电,还顺带电了她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捂住右眼,满手湿漉漉的血。
外部世界的声音重新涌上来,视野重新变亮。只是……
薛无遗没有近视过,但她现在理解了高度近视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
视野模糊得吓人,整个视野里唯一清晰的只有异能面板上的一行字。
【世界MOD冷却中,倒计时:12小时。】
【好消息:你得到了关键线索;坏消息:你接下来12小时获取不了线索了。】
薛无遗憋了两秒,吐出一句脏话:“……我劁。”
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她不仅成了半瞎,异能还被ban了啊!
“指挥你咋回事啊?!刚刚喊你都不回应!”李维果急切地摇晃她,“孩子咋中邪了!”
薛无遗差点被晃出个好歹来:“没事,我没事!现在已经回过神来了!”
观百幅则试图用头发治愈她的伤口,她摇摇头:“没用,这是我的异能后遗症,不是能治愈的伤。”
薛无遗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被钱娇拉住:“学妹,那边是墙。你怎么了??”
薛无遗:“……”
薛无遗:“没什么,就是突然近视了。”
她转过来面向队友们,告知了大家这个沉痛的消息。
——薛指挥的作弊mod被游戏制裁了,接下来的半天只能充当队友们的挂件。
*
外界,联赛考场大楼。
联赛中,每个考场都提前被军队测量过大致的污染总值,在观察室里以黑色进度条的形式显示出来。
有些考场的污染进度条已经有了变化,综合来看以西陆军校最为领先。
她们的教官走路都喜气洋洋,看得张向阳翻白眼。
突然,【晚鱼城】考场的观察屏幕上,数值突然变化了。
而且还是个大变动,直接从原 先的【100%】跳成了【60%】。
张向阳竖起耳朵,第一时间直起身。
“哦?”黄独听到提示音抬头,“这么快就有成果了?”
她放下手机,消消乐也不点了,凑上去看。
晚鱼城监控屏幕上的画面清晰了一点,虽然还闪着雪花,但依稀可以辨别出轮廓。
黄独看了几眼又没趣地坐下了:“啧,这画面对一个半瞎真不友好。”
其余人还在仔细辨别,终于看清这是一条巷子。
谢岑:“……”
好多人啊。
军队平推的时候并没有到过这条巷子,这么多学生挤在这干什么?
莉莉丝还在死机,但也一直在忠实地记录考试画面,刚刚趁着污染突然消退了40%,给她们传回来了一点,然后又陷入了安静。
她们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首先是薛无遗的异能确实太好用了,其次是除了她们之外的几个学生也太倒楣了。
一直到现在,还有三个学生游离在关键线索之外呢。
张向阳看见薛无遗活蹦乱跳满嘴跑火车的样子,放心了不少,总算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到赛场本身上面了。
“这晚鱼城看起来,不是凶杀案就是校园故事啊。”
她向前线军人们提出好奇的问题,“那为什么这个污染域最核心的污染源会是一台电影放映机?”
*
晚鱼城,鱼城第一女高。
高三(1)班。
“……书书,你听说了吗?又有凶杀案发生了。”
“什么?”柳书心里一突,有了不好的预感,从课本里抬起头。
现在距离她撞见那个怪人,已经过了十几天。柳书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高三学业繁忙,她逐渐都快忘了。
“这次死的学生好像还是我们学校的……哎,太惨了。”
柳书指甲扣紧书本,试探着问:“这次的案子……是什么样的?”
“就在昨晚,发生在我们学校附近那个七号弄……书书,你怎么了?”
柳书脸色苍白,她脑子里不断地闪过那天看见过的怪人。他是在九号弄下站的,距离七号弄很近。
她摇了摇头:“不,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确实吓人。”
前桌的同学愁眉苦脸,“一下子感觉离我们好近啊……我听她们说,死的女生偷偷在接‘爸爸活’,所以才晚上一个人……”
柳书皱起眉头,一拍桌子:“你说什么呢!”
前桌被她吓了一跳,也不敢乱说了,讪讪道:“我是听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寻找受害人身上的错处,是人类的一种常见心理。柳书很明白这一点。
因为这可以让自己和受害人区分开来,“只要我不……”就不会成为下一个,从而寻求到心理安慰。
可柳书也知道,这种心理经常会引向对受害者的诋毁。
在现实里,受害者受害的原因也根本不是外界猜测的那些,而仅仅是因为“存在加害者”。
柳书心烦意乱,连数学课都没好好听。
很快就到了大课间,她呆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她想去找沈老师说这件事。
这件事如果和家里人说,她们会劝她不要惹事,说不定还会强行把她关在家里禁止她去报警。
去和别的老师说,她们也只会让她好好学习,甚至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可沈老师不一样。柳书有时候会大逆不道地觉得,她比自己的妈妈更像妈妈……在精神引导方面。
柳书跑到办公室,结结巴巴开口,但越说越流畅,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所有的猜测都分开来告诉了沈老师。
沈老师果然很重视她的话。
她原本在批作业,听着听着笔就不动了,把眼镜摘了下来,陷入沉思。
过了片晌,沈老师凝重道:“今晚放学,我陪你一起去报案吧。”
“好。”柳书用力点头,“谢谢老师!”
她心头如同卸下重担,可又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愧疚。如果真的是……那么如果她早点说,会不会能救下那个同校的学生?
打开门的时候,四个高一的学妹在走廊里等她。柳书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噢……她最近和这些学妹一起组了个推理社团。每天大课间,她们都会一起聊天。
“你的眼睛怎么了?”柳书看着薛无遗略担忧地问。
薛无遗右眼上贴着医用敷贴,观百幅禁止她再使用这只眼睛。
她听到柳书的话,饶有兴趣地停顿了一下。
其实现在这一段时间碎片,和上一段是不连贯的。
她们走出巷子之后,时间就突然跳到了九月底。
在这个碎片里,曾经发生过的事还是发生了。赵小霞是第十二起案子的受害者。
不管时间线是往前跳还是往后跳,晚鱼城的其余人都不会认识薛无遗等人。
她们在上一个时间碎片里询问过夏警官、护送过赵小霞,而在这个时间碎片里,一切都像她们没有来过一样。
可唯独柳书不一样。
她还记得她们,甚至能分辨出薛无遗外观的变化。
这似乎又证明了,柳书是更为核心的存在。
在过去的5个小时里,她们费了不少功夫,找到了薛无遗所看到的杜昊阳据点。
可诡异的是,那个据点不知道被谁提前一步破坏掉了。
屋子被火烧过,走进去,里面充满了各种劈砍的痕迹,就连【406】的门牌号都被从中间划烂了,从痕迹来推断应该是电锯留下的。
她们向周围的邻居打听,听说这里某天发生了火灾,所有东西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会是杜昊阳自己做的吗?为了掩盖行踪?
不太像,杜昊阳不仅步态体态懦弱,连行凶的时候也选择了更小的剖鱼刀,不太可能制造这种大开大合的痕迹。
这更像是有谁跟它有深仇大恨,才破坏了它的住所。
电锯的痕迹……或许就是另一个手持电锯的面具人干的。
她们杀了连环凶手,可晚鱼城的景象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这个污染域里一定还存在更大的污染源。
“今天我不想聊小说了。”眼前的柳书有些低落,“我得整理整理线索,再回忆一些东西,准备晚上去报案……你们要一起吗?”
柳书说完才发现自己这话很突兀,连来龙去脉都没有解释。可她短时间没有力气再说一遍了,只是有些期待地看着学妹们。
薛无遗一口答应:“当然可以。”
这天的放学,她们与柳书和沈老师一起走向警局。
这也是她们头一回和柳书一同走出校园。
她们看着柳书在沈老师的陪同下报案,接警的小民警喊来了重案组的组长夏副局。
说到最后,柳书被愧疚压垮了,甚至在警局哭了出来:“……是不是真的是他?如果我能早点……”
夏副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你能提供线索就已经很勇敢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一切的流程都很正常,直到她们一同走出警局。
柳书的报案花了不少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火红如血。
薛无遗脚步跨出警局门的一刹那间,心脏一突,猛然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直接撞上了观百幅的脸。
观百幅还没来得及疑问,一个东西就擦着薛无遗的脸飞过了,在旁边的地面上发出炸响。
子弹?!
薛无遗现在的“近视”已经缓解了一些,大概从1000度变成了200度,还附带“散光”,看太远的东西会有重影。
她寻声看去,只见一个黑衣黑面具的面具人从对面的商铺顶上一跃而下,同时连开数枪。
面具人手里拿着的东西,看起来只是一把白纸叠成的玩具手枪,却发出了货真价实的巨响。
砰砰!
枪口|射|出了绿色的子弹,是植物的种子!
娄跃的影子掀起,钱娇启动坚固堡垒,土地向上升起。可还是晚了一步。
植物的种子击中了柳书和夏警官,其中有两枚准确地打进了她们的心脏,血液喷涌而出。
下一瞬间,藤蔓与根系疯狂地生长起来,覆盖住了她们惊愕的表情。
血泊蔓延。
李维果冲上前,萨月召唤出阴鬼。
这个面具人似乎变得比上次巷中激战时更强了,所有的攻击都被植物形成的厚实墙壁挡了下来。
而且这一次,它身边还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大狗,是经常被用作警犬的品种,狗身上穿着警犬的小马甲。
薛无遗异能失灵,这会儿看不到任何的词条信息,但是那个面具人自己摘下了兜帽,然后揭开了面具。
它——她——长着柳书的脸,夜风和火焰热浪吹拂起她的发梢。她冷冷地看着她们。
不管是气质还是神态,这个柳书都和此刻倒在地上的柳书截然不同,大概只有身高能扯得上关系。
可薛无遗却有一股直觉,她们就是一个人。
“毫无意义,你们能改变什么?”
黑衣的柳书说,“电影早已经开场了。”
绿色铺天盖地生长交织,薛无遗毫不怀疑这一瞬间整个晚鱼城的植物都被黑衣柳书操控了。
“你们这些外来者,如果不肯乖乖去死,就只好去做观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