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暌违半年,苏城的小院在李松溪的日常维护下一切如旧。

胡莉莉、李晴和齐雷三人一起回苏城过年。

帮李晴收拾房间时,李晴拒绝了胡莉莉的同住邀请,她说她想哥哥了,要跟哥哥回道观住一个寒假。

这可把李松溪感动坏了,喜气洋洋帮妹妹搬行李去道观,谁知路上妹妹告诉他:

“珩哥过两天要来苏城,他俩已经正式谈了,我才不要当电灯泡。”

李松溪:……

不过,虽然李晴不跟胡莉莉住一起,但每天白天还是会带着齐雷来找胡莉莉,三人一起出去帮胡莉莉置办年货,买肉买菜回来准备年夜饭。

秦珩腊月二十八下午回国,在京市耽搁一天,安排好工作后,让陈秘书抢了一张凌晨去沪市的飞机票,却晚点了三个小时,早上七点才上飞机,十点下飞机,又独自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赶到苏城。

胡莉莉得知秦珩的行程后,满是心疼和后悔:

“早知道你会这么辛苦,我就不让你来陪我过年了。”

秦珩搂过她贴了贴额头:

“哪有过年不回家的?”

胡莉莉笑问:“我这里是你家吗?”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家。”

秦珩揉了揉胡莉莉的脸颊,从车里里搬出行李箱,一手拖行李,一手牵胡莉莉回到小院。

跟院子里忙碌的几人打了个招呼,秦珩卷起衣袖打算帮忙,胡莉莉见他眼下泛着青,说:

“要不你先去洗个澡睡一觉吧,反正年夜饭吃火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不用你做什么。”

李晴和齐雷也跟着点头:

“是啊珩哥,你去睡吧,关键你也做不了什么。”

自从去年大伙儿准备年夜饭时,秦珩把鸡蛋打到地上,撞翻几个菜篮子后,齐雷就自动把秦珩列入‘厨房杀手’行列。

秦珩两天没睡,确实很累了,见大伙儿都这样建议,他便没再客气:

“那就劳烦你们了,过年给你们发压岁钱。”

一时群情激动,‘谢谢珩哥!’‘谢谢秦总!’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秦珩笑着上楼去,浴室在胡莉莉的房间里,秦珩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裹着硕大的浴巾出来。

发现房间里的空调已经开得很热乎,床头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居家睡衣,秦珩美美的换上,喜滋滋的钻进了满是莉莉香味的床铺。

胡莉莉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秦珩洗完澡从她房间出来的身影。

李晴回道观住了之后,胡莉莉就把隔壁那个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上新的四件套,打算给秦珩住。

胡莉莉怕秦珩因为太累,洗澡晕倒在浴室里,于是上楼去看他。

打开房间,看到浴室的门开着,而她的床上多了个硕大的鼓包,这家伙居然直接睡她房里了。

胡莉莉很想把人叫起来,赶去隔壁房间,但她走到床边,秦珩都没反应,应该是太累睡着了。

于是打算赶人的胡莉莉只能帮他掖了掖被角,又悄悄退了出去。

**

秦珩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直接错过年夜饭。

但他从温暖舒适的床铺坐起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除了喉咙有点干之外,整个人舒服的要命。

楼下传来了饭菜的香味,秦珩掀被子下床洗漱,也没换居家服就下楼了。

老式院子,楼梯是露天的。

胡莉莉从厨房端着一盘金黄的春卷,看到穿单薄居家服的秦珩,赶忙催促道:

“走快点,客厅里暖和。”

秦珩搓了搓手,问:“我能做点什么?”

“你赶紧进客厅,别冻着了就成。早饭我都做好了。”胡莉莉端着春卷,在秦珩身后推他进门。

客厅里特别暖和,除了空调之外,胡莉莉还装了一个可以烧煤烧柴的暖炉,一般特别冷的天才会启动。

胡莉莉把一盘春卷放在桌上,电火锅里冒着热气儿,咕嘟咕嘟,看不清在煮什么,但闻着香味就很诱人。

“我煮的圆子,苏城这边习惯年初一早上吃甜酒酿汤圆,我想吃咸的,就煮了圆子,里面放了青菜、白菜,还有昨天没煮掉的鱼丸和肉丸。”

胡莉莉一边说一边揭开电火锅的盖子,一锅珍珠翡翠圆子肉丸汤就这样呈现在秦珩眼前,扑鼻的香气刺激着秦珩的味蕾,由衷赞叹:

“好香啊。”

胡莉莉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

“咱就俩人,简单吃点儿。”

秦珩接过汤直接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鲜。”

他确实饿坏了,两天多不眠不休的行程本就疲惫,吃饭也只是飞机上对付两口,昨天下午空腹睡到现在,起来就有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吃,秦珩从未感觉如此幸福过。

“昨晚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不过李晴他们可都记着你的红包呢。”

胡莉莉把春卷挪到秦珩面前,让他方便夹取,秦珩一边喝圆子汤一边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少不了他们的。”

说完咬了一口酥脆的春卷,里面包的是荠菜猪肉,秦珩接连吃了三个才放下筷子,休息了会儿开始吃他的第二碗圆子汤。

“本就是赶回来陪你吃年夜饭的,谁知还是错过了。”秦珩遗憾的说。

胡莉莉让他吃香肠,还是齐雷奶奶的手艺,去年秦珩吃了不少,赞不绝口。

“哪有错过,你在楼上而已。”

秦珩看着胡莉莉的笑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听陈秘书说,林老师私下找过你?”

胡莉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林老师’是谁:

“哦,你说的是你奶奶,对,她找过我。”

秦珩语调微沉:

“她为难你了吗?”

胡莉莉用一副‘别开玩笑’的神情看他:

“我不为难那老太太就很好了,怎么可能被她为难?”

秦珩闻言,想想也是,莉莉只是看起来斯文,其实动手和动口能力都很强。

“但她肯定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吧。”

林老师见秦珩这边说不通,就把主意打到胡莉莉身上,估计说了不少贬低莉莉的话,秦珩光是想象就气愤难当。

“放心,我也没说什么好听的。”

说完,为了让秦珩安心,胡莉莉把那天和老太太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差不多就这些,她想用你父母的事情骗我知难而退,我怎么可能相信她。”

秦珩放下汤碗:

“她的话,倒也不完全是骗人。我父母就是她说的那样。”

“会所相识,偷偷生子,共赴国外,分道扬镳。”秦珩近乎自嘲的笑了笑。

胡莉莉有些好奇:

“既然他们都决定要在一起了,为什么到了国外反而没能坚持走下去?”

“我爸是老爷子过继给弟弟的,这件事你知道吧?”秦珩问胡莉莉,见胡莉莉点了头才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件事,老爷子对他很是溺爱,再加上林老师的纵容,我爸就被养成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长大后灯红酒绿,时常出入娱乐场所。”

“他跟我妈在会所认识,我妈很漂亮、很聪明,一下就把我爸的心抓住了,但秦家和林老师都不要一个会所女进门,所以我妈就骗我爸生米煮成熟饭,想等孩子出来了再去谈判。”

“可惜,秦家不上当,我爸一气之下就带着我和我妈出国去了。”

故事到这里,都是胡莉莉从林老师那里听来的版本:

“后来呢,国外的生活不好吗?”

秦珩惨笑:

“何止是不好……我爸出国后,秦家就停了他在瑞士银行的卡,前面说了,我爸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除了花钱之外,没有任何谋生的能力。”

“两个人从不顾一切的恩爱到鸡毛蒜皮的怨恨,不过用了一年的时间。”

“那一年里,我妈每天早出晚归,在华人餐馆给人洗盘子,赚了工钱回来给我和我爸买吃的,我爸却眼高手低,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什么都不愿意学,我妈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前途,就把我们抛下,跟餐馆的洋老板跑了。”

这样的结果令人唏嘘,胡莉莉叹了口气又问:

“后来呢?你爸就带你回国了吗?”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让秦珩沉默良久,就在胡莉莉以为他不愿意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秦珩再度开口:

“他是跑回国了,不过是一个人。”

胡莉莉不解:“一个人?那你呢?”

秦珩说:“那时候我大概四岁,隐约记得他把我扔在我妈和那个洋老板的家门外就走了。”

“走了……那你,你妈妈……”胡莉莉想到一种可能,不忍心问出口。

秦珩却仿佛已经释怀:

“我妈没让我进门,她往我口袋里塞了两块糖和十美元,就让我自己回去找我爸了。”

“她知道你爸爸已经回国了吗?”胡莉莉问。

秦珩摇头:“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胡莉莉心上一紧:“那你……”

实在不忍心问下去,一个四岁的孩子,被父母遗弃在异国他乡,他会经历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流浪了两年,运气还不错,没饿死。”秦珩说的轻松,但黑眸深处却罩上了一层阴霾。

“你爸回国之后,没有马上让人去接你吗?”胡莉莉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

“没有。”秦珩讽刺的说:“他回去之后,骗老爷子说我跟我妈在国外生活,跟老爷子要了一笔钱,说是要给我和我妈寄过去,但实际他却把那笔钱拿去交朋友搞投资了。”

胡莉莉听得简直想掐死秦珩的爸爸:“那后来你又是怎么被秦家找回去的?”

“我爸有次喝醉,突然想起了我,哭的时候被老爷子听到,他那时才知道我爸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国外回国的,老爷子立刻托人去找我,但我那时我已经在流浪了,居无定所,老爷子费了好大的劲儿,花了很多钱才把我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

“老爷子的人带我去做DNA,虽然我很讨厌我爸,但在DNA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又无比庆幸我真的是他的儿子……”

胡莉莉鼻头泛酸,眼眶发热,为了不在新年第一天就哭鼻子,她拼命眨眼看别的地方。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不负责任的父母?

所以秦珩当初才会觉得被父母愚弄欺骗的胡莉莉跟他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