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莉莉、陈媛和李晴三个姑娘排排坐在包厢外面的椅子上,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秦珩居然把两个喝了药的流氓一起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没有管道的暗室里。
胡莉莉弱弱的问:“他想干什么?”
李晴疑惑的问:“他想让他们干什么?”
陈媛求知若渴的问:“是我们脑子里正在想的那回事吗?”
像是为了印证三个姑娘的问题,忽然包厢的暗室传出一声激烈的嘶吼:
“啊——”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别开目光,尽量不对视,生怕在别人经历痛苦时忍不住笑出来。
包厢里,秦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暗室里传出的惨烈动静丝毫不能对他产生影响。
赵叔守在外面,如坐针毡。
终于,在暗室传出杀猪般的叫声后,来到秦珩面前求情:
“小珩,你看教训也教训过了,放他们出来吧,这事儿万一被老爷子知道,你也不好解释的。”
秦珩缓缓睁开双眼,抬眼瞥了赵叔一眼:
“老爷子……怎么会知道?”
赵叔一愣,秦珩又问:
“是赵叔你去告状的吗?”
赵叔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我不说,我肯定不说。”
秦珩点头,又问:
“那会是秦鉴说的吗?”
赵叔被秦珩的气势彻底压倒:“也,也不是。”
秦珩终于满意了:
“嗯,你不说,秦鉴不说,这事儿老爷子不会知道,如果有一天老爷子知道了,那肯定就是你俩说的。”
赵叔面色一变:
“不会!我们肯定不会说的。”
秦珩是秦家小一辈中的翘楚,做事又稳又狠,轻易不敢得罪。
秦鉴这回算是踢到铁板,被铁板压得扁扁的了。
暗室里的惨叫声似乎停止了,但响起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动静。
秦珩没兴趣再听下去,起身准备要走,见赵叔臊眉耷眼,好心安慰了句:
“想开点,或许秦鉴不是被压的那个,从此打开新世界也说不定。”
赵叔:……
秦珩劝完人就走出包厢,对排排坐在门外的三个姑娘说了声:
“走吧。再听辣耳朵了。”
三个姑娘面红耳赤,赶忙起身跟上。
李晴的手被玻璃划伤了,虽然血已经止住,但胡莉莉还是带她去了趟医院。
为照顾李晴的心理健康,胡莉莉让秦珩先回去,把陈媛留在家中陪伴。
毕竟当初李晴受过类似伤害,胡莉莉怕她勾起伤心事。
然而让胡莉莉意外的是,李晴这回特别坚强,完全没有后怕和抑郁的表现,胡莉莉担心她硬撑,开始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我真没事,虽然过程有点可怕,但结果特别好呀!”
晚上三个姑娘围坐餐桌前,李晴干了一碗饭后,整个人精力充沛,精神焕发。
“你们放心吧,今日之我已非吴下阿蒙,要是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我还闯什么京市,上什么学,干脆打包行李回老家跟我哥当道姑算了。”
胡莉莉见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终于放心打趣:
“虽然但是,你哥的清风观不收道姑……”
李晴啧了一声:
“所以呀,我是不会被吓倒的。”
陈媛高兴举杯:
“哎呀,说的太好了!咱走一个!”
三个姑娘相识而笑,碰杯自喜,然后就兴致勃勃的谈论起后来暗室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得不说,秦珩这神来一笔不仅让恶人自食恶果,还把李晴未及凝结的恐惧直接打散。
只要李晴没事,胡莉莉就放心了。
前世李道长从困境中拉出胡莉莉,要是胡莉莉不能保护好李晴,今后哪还有脸见李道长。
不过李晴这回出事,除了马宝辉心生恶念,似乎还有一个推波助澜的人……
**
习日。
星期天的早晨,七点还不到。
井园大厦二十三楼的大门就被人激烈的拍响。
打着哈欠的胡卫东从卧房出来,对门外问了声:
“谁啊?”
“我。”
门外传来莉莉的声音,胡卫东把还没打完的哈欠憋了回去,快步走过去开门。
“莉莉?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吃早饭了吗?”
胡卫东把家门打开,让胡莉莉进门,正弯腰给她拿拖鞋时,胡莉莉就直接走进了客厅,一眼盯上胡佳佳的房间。
房间的门开着,胡莉莉问胡卫东:
“她不在?”
胡卫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大闺女问的谁:
“你说佳佳啊,她在的吧,估计在卫生间洗漱。”
这时李芬也从房间出来,穿着一身跟胡卫东同款的情侣睡衣,胡莉莉心中冷哼,这对狗男女还挺恩爱。
“莉莉来啦,你这也太早了。”李芬不温不热的跟胡莉莉打招呼。
胡莉莉没理她,兀自往沙发上一座,李芬看向胡卫东,以眼神询问怎么回事,胡卫东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刚洗漱完一身清爽的胡佳佳看到胡卫东和李芬站在客厅,疑惑的看向他们,胡卫东对她指了指沙发,胡佳佳这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胡莉莉。
胡佳佳莫名心上一紧,胡莉莉对她招了招手,胡佳佳却不敢向前,向一旁的胡卫东求救。
胡卫东见状,帮她开口问胡莉莉:
“莉莉,你一大早找佳佳什么事啊?”
胡莉莉不理胡卫东,而是对着胡佳佳大喝一声:
“过来!”
这一声把胡家客厅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胡佳佳更是直接一激灵,腿脚不受控制般慢慢挪向沙发。
胡莉莉又对胡卫东和李芬说:
“你俩也来,坐下!”
胡卫东终于看出点端倪,肯定是佳佳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惹到莉莉了,莉莉这才找上门来。
等他们一家三口都聚拢到沙发上,胡莉莉对还没来得及化妆,五官扁平的胡佳佳问:
“你认识马宝辉吗?”
胡佳佳垂目躲避目光,心道果然是为了这件事,难道马宝辉已经对胡莉莉那个朋友下手了?
“马宝辉是谁?”胡卫东问。
胡莉莉依旧不理他,继续声音冰冷的追问胡佳佳:
“让马宝辉去祸祸李晴的是你吗?”
胡佳佳急着反驳:
“不是祸祸,我只是鼓励他去追,你那个朋友长得漂亮,我……”
还没说完,就被胡莉莉打断:
“你知道马宝辉是什么吧?他两年玩弄了十二个女人,每一个都下场凄惨,你让他去追李晴,安的什么心?”
胡卫东听得震惊不已,严厉的质问起胡佳佳:
“佳佳,到底怎么回事?”
胡佳佳仗着在自己家,父母都在身边,量胡莉莉不敢对自己如何,于是出言狡辩: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喜欢莉莉姐的朋友,我就鼓励他去追,我哪知道他之前情史丰富?”
胡莉莉一拍茶几:
“李晴差点被他强奸。”
胡卫东和李芬同时吃惊,原以为是孩子之间闹矛盾,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胡佳佳下意识问:“差点?”那就是没成啊。
忽的惊觉不对,赶紧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朋友她……没事吧?”
胡莉莉看着她拙劣的演技,不打算再跟她多废话,而是转而问一旁的胡卫东:
“胡佳佳明知她的朋友是个人渣,却还鼓励他对我朋友下手,害得我朋友差点出事,胡佳佳是你女儿,这件事你管不管?”
胡卫东忽然被问,来不及思考:
“管,是佳佳的错,她识人不清,交了坏朋友,我,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她。”
胡莉莉冷冷瞥向胡卫东:
“我朋友一辈子差点毁了,你居然只是教育她。”
说完,她讽刺一笑:
“这样也好!”
就在胡卫东还没搞清楚胡莉莉说‘这样也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见胡莉莉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倾身上前一把揪住胡佳佳披散的长发,在手上绕了两圈,直接把胡佳佳从沙发上提了起来,往她自己的房间拽去。
“啊——好疼啊。爸爸妈妈救我!胡莉莉疯了!爸爸——救我——”
“你干什么呀胡莉莉!快放手!胡卫东,你倒是救人呀!”
“莉,莉莉!你,你快放手,有话好好说。”
在一家三口的背景音加持下,胡莉莉揪着胡佳佳的头发一把将她甩进她自己的房间,拔掉她房间门上插着的钥匙,回头对胡卫东说了句:
“你舍不得教训的女儿,自有人替你教训!”
说完这句话,胡莉莉‘啪’的一声把胡佳佳的房门关上,并从里面反锁起来。
胡卫东和李芬在外拍门呼喊:
“胡莉莉!你到底想干什么!杀人了!杀人了!”
“莉莉!开门!”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胡佳佳从房间里传出的凄惨叫声——
大概五分钟后,李芬终于从抽屉里翻找出胡佳佳房间的备用钥匙,抖抖索索的把房门打开。
房内情形令他们震惊不已,倒不是胡莉莉砸了多少东西,而是胡佳佳的惨况。
要不是他们知道刚才房间里的是胡莉莉,还以为胡佳佳刚被人糟蹋了。
不过,胡佳佳的情况比被人糟蹋了好不了多少。
只见她头发散乱如鸡窝,脸颊被打得又红又肿,鼻血横流,连睡衣睡裤都被狠狠撕成碎片,在胡卫东他们闯进房间的瞬间,正好看见胡莉莉把桌上的一壶凉水全都泼在胡佳佳身上,而胡佳佳整个人则缩在床中间,可怜凄惨的哀嚎着。
胡莉莉回身,就见气急的胡卫东迎面走来,抬手就要抽人的样子,胡莉莉一把摔了水壶,避开胡卫东的巴掌,用力把他撞到一边,自己则捡起地上的包,站在胡佳佳的门前呼出一口浊气,冷冷瞪了刚被吵醒,表情还有点懵的胡佳绩一眼。
胡佳绩瞬间被吓得清醒了,贴在墙上惊恐的瑟瑟发抖,胡莉莉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径直往胡家大门走去。
刚开门出去,就听胡卫东追出来的大骂:
“胡莉莉,你太过分了!要是佳佳有个什么毛病,我唯你是问!”
胡莉莉抬起目光,毫不畏惧的迎上胡卫东的视线,父女俩在一阵激烈的眼神交锋下,胡卫东渐渐落了下风。
不知怎么回事,被胡莉莉凶狠中带着失望的眼神凝视了会儿,胡卫东竟生出了些愧疚,这份愧疚让他不敢再看那孩子的目光,直到电梯叮一声响,胡莉莉走入电梯后,胡卫东才从那种情绪中走出。
“胡卫东!你来看看佳佳!快看看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李芬在屋里喊叫,对门邻居也听见动静开门询问怎么回事,胡卫东强颜跟邻居说了几句话,就把门关上,进屋去看胡佳佳的情况了。
**
经过一番检查,胡佳佳身上、脸上就是些皮外伤,没伤及肺腑,但精神状况有些糟糕,像是被吓坏了,哪怕换了干净的衣服,整个人也依旧蜷缩在被子里,无论李芬怎么劝说安慰都没用。
胡卫东很想问她和莉莉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可佳佳这种情况,胡卫东想问也问不出口,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思来想去,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莉莉莫名其妙来家里打了一顿佳佳,虽然都是她的女儿,可莉莉这么做,就是没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胡卫东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女儿的,要钱给钱,要房给房,可女儿回报了他什么?
不仅半分尊重都没有,还上门挑战他这个父亲的权威,然而看莉莉离开时的目光,就算胡卫东现在去找她讨说法,多半只会自取其辱,胡卫东不傻,知道在莉莉气头上时不能火上浇油。
那他心里憋着的气难道就要咽下去吗?
胡卫东咽不下,于是他打通了朱宝真的电话。
莉莉不是他一个人的女儿,如今性情变得这么乖张暴戾,朱宝真身为她的妈妈难辞其咎。
朱宝真接到胡卫东的电话时愣了好久,她最近正好在京市,于是两人约在咖啡厅见了一面。
“你是说,莉莉一大早闯进你家,把你的小女儿给打了?”
朱宝真一边优雅的用银勺子搅拌咖啡杯里的饮品,一边欣赏胡卫东的暴怒。
“真的假的哦,你不要随随便便冤枉人哦,我们家莉莉脾气很好的。”
胡卫东说得口干舌燥,大口喝咖啡,谁知被烫到了,又全都吐回杯子里了,把朱宝真给恶心坏了。
“我冤枉她?她跟个天王老子似的,我敢冤枉她?”胡卫东说着就开始脱衣服,吓得朱宝真赶忙阻止:
“干什么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要点脸好哇?”
胡卫东不管不顾,脱了外套脱毛衣,最后还把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当着朱宝真的面解开,掀起右边那一侧,露出肩膀上的青紫,指着向朱宝真告状:
“看到没,这就你家脾气很好的莉莉干的,我是她老子啊,她连老子都敢推,这世上还有她不敢做的事吗?”
朱宝真探头看了一眼,胡卫东肩膀上果然有伤,十分讶异莉莉居然闯进胡卫东家去打人。
“肯定是你女儿哪里得罪莉莉了,要不然莉莉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打她。”
在胡卫东和胡莉莉之间,朱宝真无条件站女儿这边。
她的女儿她知道,最是护短,上回为了保护她,都敢跟朱家那些堂兄动手,就冲女儿对自己的心意,朱宝真也不可能帮胡卫东说话的。
“就算佳佳哪里做得不对,她就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动手?”
胡卫东见朱宝真一点不在乎她女儿把自己打伤的事,就更气了: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都是你女儿做的好事!”
胡卫东拉开衣服,非要朱宝真看他的伤,朱宝真嫌弃的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嘛?是不是要赔钱?你说个数好了,我朱宝真的女儿打个人难道还打不起了?”
胡卫东炸了:
“这是钱的事儿吗?你这个女人果然蛮不讲理,还狠心!”
“我狠心?我蛮不讲理?你好,你是君子,你是圣人……”
温暖的咖啡馆里,一对怨偶开始无差别攻击对方,吵到最后,全都忘了今天见面的最初原因,再一次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