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州某处山林。
“抓住她!”山匪们持着刀,在山间追捕着一位惶恐不安的女孩。
女孩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躲在一棵巨树后面,捂着嘴,蜷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山匪从她身后跑过。
一见这些人消失在视野中,她就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向身后,慌不择路之余,她从树林中冲出来时撞到了一名白衣路人身上。
好似撞到了一堵墙,她重重地跌倒在地。
她慌张极了,但还没等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跑,面前的白衣人就朝他伸出白净的手,轻声细语道:“女施主安好?可是有人在追你?”
女孩一抬头,先看到他如明月般清隽的脸和额心的竖黑纹路,又瞧见他光秃秃的脑袋,脑袋上还有戒疤,手里拿着禅杖,原来是个和尚。
瞧见是个外地人,女孩松了口气,立刻跪地磕头。
“大师!求大师救救我!”她惶恐不安道,“附近的山匪总是欺压我们村落,还让我们送女子上去。我侥幸逃了出来,请大师收留我,带我离开这里!
我愿意以后当个尼姑侍奉佛前,村里的神像佛像平日都是我擦的,我最会干这事了,求大师垂怜!”
和尚轻轻抬手,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满脸苦楚的女孩搀扶起来。
“阿弥陀佛,原来此处百姓竟有此等苦不堪言之事。”他捻着手串,柔声道,“女施主不必担忧,小僧有一二本事,可平山匪,叫你们不再受人欺凌。还请女施主替小僧指路。”
女孩有些狐疑,但下一瞬却见和尚从袖中掏出一朵黑色莲花,迎风见长,变成一个巨大的莲台,足以让两人站上去。
“你是仙人吗?”女孩惊喜万分。
和尚念了声佛号,轻轻摇头:“小僧只是这无边苦海之中的摆渡人,行些渡人之事罢了。”
女孩听不懂他的话,不过还是随着他一起站上莲台,兴奋地给他指明山寨的方向。
“就是那!”
和尚控制着莲台降落到山寨之中,此等架势,像极了传说中从天而降的神佛仙人,山匪们一时都看呆了,回过神来纷纷放下武器,跪地叩拜。
“神仙显灵了!”
和尚望着他们,满目悲悯,又抬起一只手,温柔地遮住女孩的双目。
紧接着,黏腻浓重的煞气从他体内析出,像涡流般涌动着,在他身后形成黑色的头光和背光,恰似一尊佛像,却又比寻常的佛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邪性。
和尚轻轻挥袖,煞气随风飘散,无处不在,而眼前这些山匪,也一瞬间像被吸干了精气,形如枯槁恶鬼,又化作齑粉般烟消云散。
变得更加浓郁的煞气缓缓流向和尚,他念了声佛号,松开遮挡女孩双目的手。
女孩一睁眼,惊奇道:“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小僧已将他们超度。”说着,和尚盘膝在莲台上坐了下来,闭目诵念起了超度的经文。
女孩乖乖待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和尚念完经,起身道:“小僧送女施主回家。”
“你不收我做尼姑吗?”女孩惊讶。
虽然山匪已经除掉,但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和尚摇头,招呼她站上莲台。
“小僧只渡人。”
女孩闻言,倒也高高兴兴地回村里去了。
她要把山匪没了的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以后大家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村里人见她活着回来,俱是吃了一惊。
村长连忙召集人手:“快把这丫头送回去,竟然敢跑出来!万一让那些人迁怒我们可怎么办!”
“村长,仙人已经帮我们除掉山匪了!”女孩躲到和尚身后大喊着。
众人愕然,难以置信道:“当真?”
和尚慈祥道:“的确如此。”
众人见他手心奇异地托着一个悬浮的黑莲花,心中信了大半,跪伏下来,感激涕零,磕头叩谢。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
“太好了……”
村民们热情款待这位大恩人,听说和尚打算在村里开坛讲经,大伙都放下手头的事,拖家带口地过来听经,想沾沾仙气。
在村里集会的空地上,和尚端坐莲台之上,他看向众人的神情充满了慈悲。
他双唇一碰,所诵的经文竟然化作了黑色文字,飞在空中,此等景象令众人惊叹不已。
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儿伸手去够那黑字,没想到,黑字竟然当真没入了他的体内。
这些黑字宛如有灵,纷纷钻入了村民们耳中。
众人正大感奇异之时,接连有人开始七窍流血,面色灰白,竟然当场死去。
坐在前排的女孩原本还在奇怪和尚念诵的经文和超度的经文好像一样,接着,她自己也开始七窍流。
她痛苦万分,望着莲台之上明月般的仙人,奄奄一息地问:“为、什么……”
和尚直至念诵完了全部经文,村中生灵尽数死亡之后,才看着一地的尸体悲悯,念着佛号,喃喃自语。
“众生皆苦。纵除了一波山匪也会有下一波,我渡尔等前往极乐,自此以后,尔等再不会受苦。”
寒风瑟瑟,所有的尸体都随风消散,满载杀孽的煞气回到他身上。
和尚步行离开村落,没走多久,一只传讯魔鹰落在他的肩头,送来一封信。
收信人之处则写着——
【白陀罗】
-
春节过后,自然就是元宵节。
丰城的元宵节灯会持续五天,街上很是热闹,姬长乐也带着大家一起参加。
不过姬长乐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禁想起之前云锦说的话。
魔僧白陀罗,这个名号他从红矾和追风师叔祖那里听说过。
此人原本是八大门派之一真妄寺的佛子,天生佛体,曾经被誉为是风阙仙人之后的绝世天才,后来不知怎么的入了魔,成了掌管西魔域的魔尊。
据闻真妄寺想尽办法清理门户,却搞得自己元气大伤,只能对后续的弟子严加看管。
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盯上他爹呢?
姬长乐回忆了一下原著,原著白陀罗并未直接登场,只是提了魔界的三大魔尊都死于他爹手下,因而他爹才能统一魔界成为魔帝。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爹还没那么厉害,万一真被合体期的白陀罗发现就糟糕了。
他得想个办法。
姬长乐仰头询问身旁假装护卫的姬九离。
“南明,你听说过白陀罗吗?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姬九离略一思忖:“相比魔尊红矾行事声势浩大,以及不屑于袭击弱小,那位魔僧性情乖张,时常干出些屠城的事,所到之处不留活口,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死了。”
听起来他爹和白陀罗好像也没什么恩怨。
不过也真奇怪,既然白陀罗是这样的性格,云锦到底是怎么从白陀罗手中活下来,还能得到个法宝的?
任他怎么想,也没从云锦身上发现什么可以令人另眼相看的点。
等姬长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灯海之中。
来往的行人手里都提着形态各异的灯笼,他还看到一位千金手中提着一盏色彩缤纷的凤凰灯笼。
不过这样的做工,看着不是街上能买到的,应是专门定做的。
姬长乐收回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猜灯谜的小游戏,顿时拉着凌霄前去挑战。
凌霄显然不擅长这个,接连输给他,空手而归,姬长乐得意洋洋提着一盏牡丹灯笼,围着他炫耀。
不过这盏灯笼对他来说,做工粗糙不能细看,回去之后,姬长乐随手一放,都不记得放哪儿了。
但次日醒来,姬长乐却发现床头多了三盏栩栩如生、流光溢彩、精美绝伦的凤凰灯笼,比昨天千金小姐提的那个还要漂亮百倍。
这三盏灯笼色彩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是炼器作品,堪称是三件法器。
只是,谁会一次性送他三盏灯笼?
姬长乐仔细瞧了瞧,三只凤凰的做工有所不同,看起来是出自三个不同的人。
他猜测其中一只鸑鷟灯笼是他爹炼的,但剩下两只他却想不到了。
二师兄不擅长炼器,所以应该不会是他。
那身边知道他想要凤凰灯笼的人还能是谁?难道大师兄和师祖也悄悄跟来了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凌霄又在和他爹切磋。
姬长乐突然想到,原著中提及过,凌霄极其擅长炼器,他可以利用那本《无名神功》将水属性临时转换为火属性,再利用自身的水属性帮助器物冷却。
正因为他在炼器之时要使用功法切换属性,灵气有波动,所以他炼制出来的器物会在某个部位留下像水纹一样的特殊花纹。
虽然心里觉得应该不会是凌霄送的,但姬长乐还是好好检查了一番剩下的两只灯笼。
而他也确实在其中一只灯笼上发现了水纹。
姬长乐一方面忍不住笑起来,另一方面又有些怀疑凌霄会不会往灯笼里加了迷药。
等凌霄回房时,就看到姬长乐一直摆弄着自己做的那只灯笼。
他轻咳一声,不经意问道:“你很喜欢这只灯笼吗?”
姬长乐注视着他,那炽热的目光让凌霄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
忽然,姬长乐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凑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表情,冷不丁问:“我说,你该不会……在讨好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