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啾啾啾啾啾

赏梅宴当天,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姬长乐穿了一身五颜六色的红,凌霄穿了一身五彩斑斓的蓝,两人相貌出众,衣服也格外登对,目睹此景的姬九离,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又黑沉了几分。

姬长乐倒是颇为满意,目光在凌霄身上溜了一圈,点头道:“不错,这才像本少爷的未婚夫嘛。”

霎时间,凌霄感觉如芒在背,不用回首他也知道,又是面具人在尝试用眼神将他凌迟了。

对于这个面具人,他心中早已疑窦丛生。

此人一直在阻挠他和姬长乐接触,更是屡屡对自己的“未婚夫”名头动怒,莫非……

一个念头闪过,凌霄神色骤凛。

莫非此人也在觊觎姬长乐?!

思及此,他猛地回首,给了姬九离一个挑衅的目光。

他绝不会退让!

“该走啦。”

楼下马车已至,姬长乐招呼一声,见凌霄还杵在原地,顺手便拽住他的手往楼下拉。

凌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从指尖一路烧到耳根。

牵手了……

牵手了。

牵手了!!!!

坐进马车里,松开手的姬长乐察觉到他好像有些异样,凑过脸来瞧。

“你生病了?”修士也会生病吗?

“没有”

凌霄摩挲着指尖,觉得自己不能再总是被捉弄得心神不宁了。他别过头,双手抱臂,那只被牵过的手紧紧攥在臂弯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假装望着车窗外,语气带着些急促,因而也显得有些冷淡。

“不要随便碰我。”

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凌霄又转过头,想找补些什么。

可姬长乐已经做出回应。

凌霄的脸颊骤然被捏住,姬长乐扯着他的脸,笑得恶劣又得意:“哦?原来你的弱点是讨厌被触碰啊。”

没想到天道之子的弱点这么朴实,怪不得原著里他总是独来独往。

姬长乐从小无法无天,大家几乎不会对他说“不”,凌霄越是这么说,他越是来劲。

凌霄当即反驳:“我不怕。”

姬长乐:“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

“别碰这里!”

“你这里都红了诶。”

“姬长乐!你再这样我也摸你了!”

“我又不怕被触碰,有本事你摸啊。唔——你竟然真……”

“唰啦——”一声,和车夫一起坐在前面的姬九离猛地拉开车帘。

车厢内,姬长乐正戳着凌霄的喉结,而凌霄捏住他的脸颊,两个人似乎快打起来的样子。

姬九离一言不发,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坐三个人,轿子稍显拥挤,尽管如此,姬九离还是寸步不离。

轿内充斥着可怕的低气压,姬长乐却毫无收敛,他从姬九离身旁探出脑袋,冲凌霄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凌霄无声嗤笑一声,也不甘示弱,用鬼脸回复他。

明明姬九离并未捂住他们的嘴,但他们两个却默契地用手势表情交谈起来,谁也不服谁,像是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偷偷说小话较劲的顽童。

抵达城主府下车时,姬长乐还好似胜利者一样,朝凌霄投去挑衅的目光,用手肘轻撞了他一下。

凌霄低声道:“别闹。”

这里到处都是云锦的仆役。

姬长乐环顾四周,浑不在意地一挑眉,大摇大摆地摇着扇子走进去。

赏梅宴的地点是一处三面敞开的廊亭,为了赏梅花,四周除了卷帘也没什么挡风的东西,寒风萧瑟,这个时节的梅花开得确实好看,可黄金州不下雪,光秃秃的梅花实在缺了几分韵味。

纵有炭盆暖身,姬长乐对于这样纯吹风的观景也兴致缺缺,甚至有些后悔过来。

他拉凌霄坐在身侧,又理所当然地将微凉的手塞进对方掌心暖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招待他的管城等人聊起来。

所幸没过多久,东道主云锦终于出来了。

他相貌倒算一表人才,揽着一位半遮面容、雌雄莫辨的绿衣美人,身后仆从如云,声势浩大地入席。

凌霄立刻拧眉,因为一向感知敏锐的他却发现,那个半掩着脸庞的绿衣美人竟然是一只人魔。

难道这就是云锦背后的力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云锦入席后,先为自己的迟到向众人自罚三杯,随即目光投向凌霄,举杯道:“这便是近来赫赫有名的姬兄?”

他显然也听说了传闻,视线在慵懒半倚着凌霄的姬长乐身上流连许久,笑道:“果真是绝色佳人,难怪惹得姬兄和令尊翻脸。”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变了脸色。

因为云锦显然是认错了人,把凌霄当成了“姬长乐”。

“我才是姬长乐。”姬长乐不满地纠正。

云锦略微惊愕,又自罚一杯:“失敬失敬,是云某眼拙。”

绿衣美人适时为他斟满酒,云锦拨弄着腕间一串刻满朱红符文的乌木佛珠,冷不丁说道:“没想到姬兄身旁竟是卧虎藏龙,金丹、化神齐聚一堂。”

这一次,他没有认错,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凌霄和姬九离。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姬长乐带来的侍从和护卫。

这二人心中俱是一惊。

能看破修为,说明此人修为比他们高。

但任他们怎么看,这云锦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反倒是绿衣美人有金丹中期的修为。

和凌霄的如临大敌不同,姬长乐应对从容。

“你倒是眼神不错嘛。”他坦然应下,“若不是我临时认了个化神期的师父,哪敢这么安心地待在这里逍遥,早被我爹逮回去了。”

云锦了然:“说得也是,令尊可是闻名九州的天才,仙人之楷模,便是我这等没有仙缘的凡俗之人也有所耳闻。”

“你刚才看得那么准,我还当你也是个修士。”姬长乐惊讶。

“过奖了,我不过是有一二奇遇,得了一些秘宝罢了,自然比不得仙人。”他一边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却一边和旁边的美人调情,端的是衣冠禽兽。

凌霄将目光凝在他奇特的佛珠手串上。

云锦继续说:“只是没想到姬兄竟然还是个凡人,这才叫我认错了人。”

他本以为身为那位仙君百般疼爱的儿子,姬长乐怎么说也是个金丹期。

姬长乐对此冷哼一声,似乎对此他爹颇为不满。

云锦见状,更是确定这对父子是面和心不和,认为姬九离是个虚伪之徒,根本没想过把资源分给儿子。

也难怪儿子会和人私奔了。

他识相地绕开这个话题,众人一起谈天论地起来。

纨绔们的话题,自然始于吃喝玩乐,等这些聊得差不多了,才聊起一些旁的。

有人诉苦:“云兄,这次过年家中又将我数落一顿,我想置办点生意,好叫他们哑口无言,不知云兄可有指教?也请诸位帮我出出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开个香脂铺子。”

“你家本是布商,开成衣店不是现成的吗?”

“呸,这遍地都是衣铺,哪还开得起来,和自家抢生意吗?你莫不是在害他。”

“有几家小铺子生意不错,想个招抢过来,这不就成了。”

姬长乐懒洋洋吃着攒盒里的点心果脯,随口说道:“既然是布商,不如往西边赤真州卖,听说那边需求着呢,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修士,都想要些时兴料子。我瞧过那边的工艺,粗糙得很,和黄金州的没法比。”

有人疑惑:“赤真州的修士,不都是一群和尚吗?”

在九州中,除了墨玉州接壤魔域令众人闻之色变,就数赤真州存在感最低,还不如当地的真妄寺名气大。

在大众印象中,那边多是佛修。

“也有别的,只是一些小门小派不出名罢了。”姬长乐说,“再说了,就是和尚也要穿袈裟呢。”

云锦接话道:“姬兄所言极是,丰城的料子哪都吃得开,我恰好识得赤真州的门路,若是有什么需要,来寻我,我也参一分股,分成就按以往的来,生意怎样我不管,只是该我的不可少。”

那人咬咬牙,一拍大腿,当即决定:“好!就这么干,多谢姬兄云兄给我出主意。”

此事落定,云锦望向姬长乐,眼中精光闪动:“想不到姬兄竟也懂些生意上的事。”

除了好色之外,云锦此人的另一特征就是贪财。

“我爹弄了不少生意,我听过几耳朵。”姬长乐漫不经心道,“不过我爹做的多是灵石相关的生意,凡尘界的我就不大清楚了。”

若非重新白手起家弄了一批产业,他爹也养不起穿金戴玉的他,总不能天天吃师祖的老本。

云锦闻言,心中一动 :“莫非白壁州近年兴起那些产业……”

姬长乐点头,故意说:“应该比你知道的还多些,不过这些都是我爹管着,从来不让我沾手。”

姬九离:?

不是乐儿你自己不感兴趣吗?

这套说辞符合云锦之前对姬九离的推测,他顿时扼腕道:“没曾想仙人也这般……可惜了,姬兄慧眼如炬,分明是大有可为啊。”

姬长乐叹气:“谁说不是呢,我爹现在气得把我往外赶,他活得又比我久,只怕我到死半分家产都拿不到,我现在还居无定所呢。”

众纨绔纷纷感叹,无不感同身受地唏嘘,对于他们这些混吃等死的纨绔来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姬九离:??

到底是谁撒丫子往外跑?

云锦心思活络起来,主动开口:“姬兄若是无处可去,不如住我这里?城主府不差几间客房。”

姬长乐故作沉吟。

“这么好意思,我爹若是找过来,只怕会给你添麻烦。”

他一脸忧愁,轻佻地勾起凌霄的下巴轻叹:“哎,阿霄,若是我爹不在了该多好,以后就没人阻拦我们了。”

其他纨绔不太能理解他,甚至觉得他太过天真。

有个那么强大的爹,居然不好好抱大腿,而为了一个小情人抛家舍业私奔,简直是不可理喻。有那样的爹,什么样的美人弄不到?

在他们眼里,姬长乐完全是个傻白甜恋爱脑。

云锦却觉得这样刚好。他盯着姬长乐,眼中贪婪却更盛。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若是能把一个家财万贯、不谙世事的笨蛋美人弄到手,岂不美哉?

唯独面具后的姬九离觉得一点都不好。

乐儿竟然想要谋杀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