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初听闻谣言时,姬九离根本嗤之以鼻,不过听到有人在败坏儿子名声,离间他们父子,他自然是要查上一查的。

他向来知晓谣言在传递中必遭扭曲夸大,但没想到,他查来查去,却并未查出什么虚假,若非他是姬长乐的爹,他都要信了。

以姬九离的聪慧,当然知道其中有蹊跷,可听到凌霄说得这么义正词严,他还是被气笑了。

然而他再问一次,凌霄毫无退缩,字字清晰,依旧咬死说:“我是他未婚夫。”

姬九离再次笑了,面具后,他笑得令人胆寒。

低劣的谎言是瞒不过他的,真正激怒他的,是凌霄的掩藏其下的真实心思。

他目光如刀,一针见血道:“你喜欢姬长乐。”

凌霄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一瞬,眼中浮现了一抹被人洞穿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这一刻姬九离彻底确定,不管流言和什么计谋有关,眼前凌霄都是一只彻头彻尾、包藏祸心的黄鼠狼。

而且和那种只是想把他儿子揣走的黄鼠狼不一样,这只黄鼠狼完全是冲着把他精心呵护大的儿子吞吃入腹来的。

就在他怒火中烧之际,凌霄忽然神情一变,视线越过他肩头,急声道:“长乐,你怎么来了?”

大脑尚未反应,姬九离的身体已先一步听从了本能。他猛地回首,周身紧绷的气势瞬间松懈,面具下的表情下意识变得柔和。

但他身后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凌霄已经拔出龙渊剑袭向他!

冒着寒光的银黑色长剑刺来,姬九离扣住对方的手瞬间松开,侧身闪躲,避开了这一刺。可那凛冽的剑气依旧削掉了他几缕飘逸的发丝。

逃离他的魔爪之后,凌霄稳稳地落在屋脊之上。

他心知面具人的修为在他之上,龙渊剑里的龙廷残魂还在沉睡,无法再像上次一样襄助他。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跃入夜色之中,将师尊追风所授的身法催动到极致,顷刻间逃离此处。

姬九离看着远去的凌霄,并未追击。

他立在原地,面具下的神情复杂难辨。连他都没想到,他竟然中了凌霄那么拙劣的计谋,真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所幸他也被乐儿练出警觉了,没有真的被师弟刺伤。

只是未曾料想,凌霄的那把剑竟然异常锋利,竟然能破了他的护体劲气。

他看着手心里被削断的发丝,叹了口气。

要是被乐儿发现他中了这样的计策,恐怕会生好一阵的气,指不定又会搞出装死的事来吓唬他。

看来在头发接好之前,暂时还不能以“姬九离”的身份去见儿子。

另一边,凌霄谨慎地绕了几圈,确认面具人没有跟上来,这才悄然回到客栈里。

姬长乐的房里烛光还在摇曳,窗户也虚掩着,凌霄原本还有些奇怪他怎么没睡,翻窗而入才发现,他早就在床上睡熟了。

难道是给他留的窗?凌霄吹熄烛火,悄无声息地把门窗都关严实,把寒风挡在外面。

客栈里不保温,又开着窗,姬长乐只能盖着一床会发热的锦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一暖和他就忘了现在是大冬天,忘了这里没有恒温阵法的床,睡着睡着就任性地把被子踢开。

凌霄见状,习以为常地上前,熟稔地帮这位娇弱的小少爷掖被角,前几日他也都是这么做的。

仅仅是是这样看着酣睡的姬长乐,一股莫名的轻松与愉悦便悄然漫上心头。

方才御敌时的紧绷感也随之消散,这样的惬意和放松,除了幼时之外,他已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或许是因为他心知,姬长乐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讨厌他,但根本没有恶念,他不用像刚入无极宗时那般,连睡觉都要提防同一间屋的师兄弟。

也有可能是因为……只要看到对方,他心底便忍不住泛起欢喜。

但或许是屋里方才被寒风浸透,比前些天还冷,姬长乐这次踢完被子,竟然迷迷糊糊醒过来了,惺忪睡眼正对上凌霄专注的目光。

“你回来了啊……”姬长乐打了个哈欠,含糊道。

“嗯。”凌霄喉间犹带着被扼脖子之后遗留的低哑。

既然姬长乐醒了,凌霄顺势提起了刚才那个神秘人。

“……那人或许就是云锦背后的倚仗,既然他盯上我们了,继续住在这里不安全,不如换个地方。”

“那不是刚好。”姬长乐调整了下被子,一点也不害怕,“我们不就是要确认他身后的人,再想办法救人么。”

“他很强,可能是化神期甚至更高的修为。”凌霄觉得没那么容易。

“要真有那么厉害,早就动手了,所以他要么不厉害,要么没想杀我们。再说了,二师兄就在隔壁呢。”

化神期算什么,他可是被合体期魔尊绑架过的人。

姬长乐早就被家里人宠得天不怕地不怕,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凌霄略一思忖,确实如此。

况且面具人的问题实在奇怪,姬长乐还未散播要谋害亲爹的消息,幕后黑手应该也不会关注到他们两个人关系上。

重新躺好的姬长乐看到他深思谨慎的样子,拍了拍自己床边的空档,说道:“你要是害怕,不如和我一起睡,我可以保护你哦!怎么样?”

正凝神思索的凌霄骤然被这话拉回现实,整个人僵住,随即强压着脸上的热意,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邀请他一起睡觉什么的……太、太快了吧,肯定又是在逗他的。

说正事呢,怎么又调戏他。

太恶劣了!

姬长乐歪歪头,无辜地眨眨眼。

他身上有些防护法宝是睡觉也不离身,睡在他边上也确实是最安全的。

他心底还盘算着,要是凌霄答应接受自己的保护,那就说明凌霄向他认输了!这可太有成就感了。

只要凌霄服软,那他看在追风师叔祖的面子上,勉勉强强保护一下对方也无所谓。

看凌霄不情愿,姬长乐也不意外。

“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我继续睡了,好困……呼……”他懒洋洋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独留又被他搅乱心绪的凌霄在床边枯站了一整晚。

次日清晨,姬长乐缓缓清醒过来,看到凌霄在旁边也没觉得奇怪。

不知是为了省钱,还是因为觉得修士没必要住宿入睡,凌霄自从来到丰城后就没投宿过。

在姬长乐雇佣他成为侍从之后,他就和姬长乐住一个房间,平时也不用床,在蒲团上调息修炼一夜就过去了。

穿戴洗漱好之后,姬长乐伸个懒腰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帖子说:“昨天你走了之后,云锦那边派人来下帖了,邀我三日后赴他的赏梅宴。”

想到那群纨绔乌烟瘴气的聚会,凌霄当即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你当然得和我一起去。”姬长乐理所当然地点头,又问,“不过你到时候要穿什么?”

凌霄对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就穿我身上这身不行吗?”

姬长乐嫌弃地摇摇头:“太素了。”

凌霄从储物袋里拿出社君送他的那套法衣,询问:“这套呢?”

姬长乐还是不满意:“还有别的吗?这件你上次宴会穿过了,怎么能在那群人面前穿同样的衣服呢。”

凌霄无奈,只得把储物袋里的衣服都拿出来,让他一一过目,可姬长乐没一件看上眼的。

他很是不解:“我只是个侍从,不必过于隆重。”

姬长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你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夫,你穿得这般寒酸,不是让人笑话我么?本少爷不差这点衣裳钱,走,我现在带你去买。”

“嗯?”话音未落,姬长乐突然盯着他的耳朵,惊奇地“咦”了一声,“你耳朵怎么突然全红了。”

“没有!”凌霄猛地背过身,强作镇定,“是功法所致。”

“你不是水属性的么?”姬长乐狐疑。

“我的功法是水火皆宜,而且我有雷属性和煞气,可能是煞气作用。”凌霄试图搪塞。

姬长乐若有所思片刻,忽地狡黠一笑,绕到他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强掩狼狈的神情。

“未婚夫?”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试探性喊着。

凌霄的脸上更是火辣辣一片,他恼道:“别说了。”

他越是不让说,姬长乐越是要说。

“未婚夫,未婚夫!”

看着凌霄恼羞成怒的样子,姬长乐笑容灿烂,愉悦不已。

嘿嘿,这样还是挺可爱的嘛。

大早上调戏了一番小师叔,姬长乐心情甚好,陪着凌霄买了一整天的衣服。

丰城作为富庶之地,也特产一些绫罗绸缎,当下时兴的款式和料子这里全都有。

不过时间紧,赶不及裁衣定制,只能买些成衣让裁缝改改。

姬长乐挑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衣服,既有赴宴的华服,也有凌霄的常服。这些衣服在凌霄眼里已经是繁复多样,可姬长乐仍觉得没时间多加些彩色刺绣和印染分外遗憾。

逛了一整天,本就病弱的姬长乐回到客栈后累得走不动,咕噜咕噜灌了一壶水,就躺在榻上恢复体力。

但他不想吃这家客栈的餐食,又不想走动,就指使凌霄去帮他买别家的菜肴。

凌霄将他念叨的菜肴一一记下,还提醒道:“城东那家的山楂糕要不要?”

这些天来,他算是发现了,姬长乐对山楂之类的果子也格外喜欢。

姬长乐虚弱地抬起手,拖长调子:“要——再给二师兄带一份,回来的时候记得把出摊的二师兄也叫回来,晚上一起吃。”

等凌霄走后,姬长乐继续躺在榻上闭目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窗户附近有响动声。

“这么快回来?”他可是点了好几家店铺的东西。

姬长乐惊喜地睁开眼,但出现在屋里的却并不是凌霄,而是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

“是你啊。”姬长乐还记得昨晚凌霄和他提过这个人,“你有什么事吗?”

总觉得这个人的身形好熟悉。

隔着面具,姬九离打量了一眼屋里,他看着桌上翻开的两个茶杯,还有一处处展现有第二人居住的痕迹,在心底又给凌霄这只狡猾的黄鼠狼记上一笔。

姬九离用伪装过的低沉嗓音说:“听闻姬公子离家出走,如今世道艰险,感念姬公子先前的资助,鄙人想自荐成为姬公子的护卫,护公子周全。”

姬长乐眨了眨眼,盯着他的面具好奇地看了看。

“那你能摘下面具让我看看吗?”

姬九离:“鄙人的相貌委实不宜让姬公子瞧见,恐脏了您的眼。”

“你长得不好看,如何成为我的护卫?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吗?”

姬九离闻言,从袖中取出一条九节鞭,手腕轻抖,就精准击碎桌上的一个翻开的茶杯。

他再一挥,刚才凌厉的鞭子竟然变得柔韧无比,缠住茶壶斟了一杯茶,稳稳送至姬长乐手中。

“好精妙的功夫!”姬长乐看他做得轻巧,心中有些意动,“这本事能教我吗?若能教我,我便留下你。”

虽说他有扇子和火焰,但是每次使用都声势浩大,威力太大反而不适合经常使用。

舞刀弄枪他嫌弃累,鞭子看起来倒是不错。

“当然可以。”姬九离欣然应允。

“那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护卫了!”姬长乐很满意,当即拍板。

送上门来的高手,不要白不要。

两人正聊着,一道五彩斑斓的黑色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挡在姬长乐身前。

凌霄护住姬长乐,警惕地看向面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姬九离看到他身上穿的那件色彩浓烈,明显是姬长乐品位的常服,呵呵一笑。

姬长乐拍了拍凌霄紧绷的脊背说:“他以后就是我的护卫,你的同僚了。”

凌霄愕然回首。

姬长乐故意气他:“谁让你这几天总是跑掉,你要跑我就再找一个。”

原本确实打算结束雇佣的凌霄突然理亏。

他明明是被撩拨跑的!

他咬牙道:“那也不能是他,他来历不明!”

“这倒也是。”姬长乐顺势从凌霄身后探出脑袋,望向面具人,“你叫什么,何方人士?”

姬九离:“我叫南明,黄金州本地人。”

姬长乐骤然一怔。

嗯?南明?

这不是原著里他爹的名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