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现了爹的大秘密,并成功把两个性格迥异的爹忽悠得团团转之后,姬长乐更加愉快了。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来,陪他疯玩了一天的南陆也在交接时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
姬九离当然也注意到了南陆的变化,对此深深忌惮。
不过交接后,他并没有像南陆一样盯着姬长乐追问,而是买通了店小二,详细打听了父子二人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姬长乐也意犹未尽地说起:“爹昨天让我骑大马了,今天我还想骑!”
他所说的骑大马,并非是真正的骑马,而是指坐在大人的脖子上。这本该是小孩子的特权,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奈何姬长乐小时候接触的孩子不多,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特权,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痛失年龄优势。
这种要求平时他爹可不一定会答应,但现在不一样了!
姬九离暗道一声南陆狡猾,却也当真答应下来。
试探成功,姬长乐欢呼着,心中各种各样的坏水也咕噜咕噜冒上来。
其实他爹平时也经常会满足他的各种要求,但在姬长乐看来,那样完全没有说服他爹的成就感,像现在一样为难一下他爹多有意思。
就像想方设法征服了一头大老虎,超满足,可威风了。
在姬长乐的忽悠下,为了展现自己全方面超越南陆,姬九离也开始出招。
他和南陆不一样,他对于善行毫无兴趣,不排斥也不热衷,若是行善能给予他有利的结果,那他倒也不介意践行一二善事。
就像发现了姬长乐会因为做好事而高兴之后,他就主动带着姬长乐去了附近大城池的养济坊做点好事。
养济坊里都是些鳏寡孤独及笃疾之人,对于这些人来说,冬天就是一个坎。
管理这座城池的官已经是个不错的人,而有些地方,养济坊完全是形同虚设。
姬长乐本来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和他爹一起来,但当他看到穿着陈旧的孤儿时,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他和他爹一起走街串巷,给坊里人买到了不少过冬的物资。
只是其中一些衣物被褥,都是从城中百姓家里买来的旧货。
姬长乐皱着眉,捂着鼻子用两只手捏起一件脏兮兮的破旧袄子,不满道:“干嘛要买他们的,买新的多好。”
姬九离教导他道:“坊中一群老弱病残,若是衣物太好,恐遭人贼人惦记,这里距离无极宗甚远,我们也鞭长莫及。”
既然要做好事,以姬九离的性子自然要做到最好,面面俱到,不让姬长乐以后愧疚后悔。
姬长乐单手叉腰,若有所思地点头说:“要是无极宗再厉害些,像扶光宗一样遍布大江南北就好了。”
无极宗还太弱小了!
他们带着过冬的物资回坊里,和坊里的大家一起清洗分发。
冬天洗被褥不容易干,更容易落下病,但姬长乐有火系的扇子,他呼呼扇着热风,忙活来忙活去,可把这些脏兮兮的陈年被褥都变得松松软软还带着暖意。
平时任性骄纵,都被惯坏的他,在养济坊里帮着做了一天的粗工杂活,也没叫累。
累了一天晕头转向的他坐在廊下,靠着他爹休憩,目光落在院中老人身上,像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可怜兮兮地询问姬九离:“爹,等我以后老了,你还会养我吗?”
他感觉自己在长大,身边的大家却都没什么变化。
修仙者可以青春永驻,但姬长乐觉得自己应该不算修仙者,他到现在都没有突破过。
就算长命百岁,一百年后他也是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头了。
有点臭美的姬长乐觉得那样的自己肯定不好看,于是皱起脸,有些闷闷不乐。
姬九离轻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蠢笨的问题。
“当然,不管你几岁,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他抚摸着姬长乐的雪发。
都已走上修仙之路,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让他的孩子因疾病寿数而死。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穷尽天材地宝邪法魔功也在所不惜。
他们在这座城池的客栈住了下来。
次日,南陆得知了这里的情况,来帮坊中人义诊。
屋里烧了碳,等着看诊的人一多,屋子就显出几分闷热,队伍里有人热出汗来,互相帮着擦汗,姬长乐瞧见后,也帮南陆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像模像样地当他的小帮手。
南陆望了望气势十足,指挥着大家按顺序一个个来的姬长乐,眼中流露出笑意。
除了来养济坊帮忙,姬长乐也没少折腾他的两个爹。
他特地把自己想到的事情都写到纸上列成每日计划,让两个爹都能一眼看到。
他让南陆出了刁钻困难的题目,好好考校了一番姬九离。
哼哼,以前都是他爹给他留作业,也到了他给他爹留作业的时候啦!
下雪的时候,他还拉着南陆一起在客栈门口塑雪狮。
南陆堆了个活灵活现的雪狮子,旁边则是姬长乐的小狮子。
一群在街上打闹的孩子路过客栈门口,看到了姬长乐的狮子,顿时嘲笑起来:“他捏了个泥巴怪!”
姬长乐瞪眼:“才不是!”
他竟然当街和比自己小好些岁的小孩子吵了起来,没一会儿又发展成了打雪仗。
姬长乐虽然年长些,但到底打不过一群孩子,他委屈巴巴看向南陆。
“爹,他们欺负我,你帮我打回去!”
饶是南陆这样表情极少的人,这时候都忍不住笑起来。
那群孩子看他竟然搬救兵,顿时急了:“你这是舞弊!”
姬长乐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道:“我有爹,怎么样?我爹可厉害了。”
“哼,我也有!”
这群孩子不服气,也轰轰烈烈地跑回去搬救兵,闹到后来,连客栈的食客住客都忍不住参与进来。
至于最后的战况……
南陆站在一地“尸体”之中,淡然地拂去姬长乐肩头的雪,叮嘱道:“快回屋,当心受凉。”
姬长乐骄傲地回到客房里。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在姬长乐尚不知晓的时候,姬九离和南陆的赌约也到了尾声。
当南陆结束之后,姬九离前来与他碰面。
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都极其不善,觉得对方手段频出,卑鄙至极。
在揭晓最终的结果前,姬九离轻蔑笑道:“你以为你答应乐儿下厨、穿花衣、游园会……就能被他认可?”
南陆的这一个个招数,这些天都被他轻易截获。
“什么下厨?”南陆看起来有些疑惑,“不是你答应他玩冰嬉、做花灯吗?分明是你手段下作。”
姬九离的笑容凝滞。
他缓缓地,吐字格外清晰道:“所以,你根本没答应过他那些事?”
南陆也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骤然沉默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想明白了是谁在从中作梗。
深夜,姬长乐被人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爹,一个笑吟吟,一个冷若冰霜。
“两个爹爹?是在做梦啊……”他嘟哝着。
他爹明明是一体双魂,能一次性看到两个爹,除了做梦没别的可能。
姬九离笑眯眯道:“乐儿,这些天来,你更想让谁来当你的父亲?是带你游园会的,还是陪你玩冰嬉的?”
姬长乐歪了歪头,很奇怪自己的梦境里怎么会有这样多此一举的问题。
“当然是两个爹都要啊。”
他早就被宠坏了,平时若是遇到喜欢的事物,根本不需要抉择纠结,选择都要就行了。
姬九离和南陆却都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意。
但在他们开口之前,姬长乐继续说道:“有两个爹的话,爹就不用那么累了。要是爹的一体双魂能分开,那就更好了!平时爹总是很忙,我又不能打扰他专注修炼,若是有两个爹,轮换着来,一个修炼,一个陪我,这不是刚刚好吗?”
原本话到嘴边的姬九离,忽然顿住了。
姬长乐打着哈欠,睡意又涌了上来。
他重新闭上眼,在彻底睡去之前,拽了拽姬九离的袖子:“明天轮到这个坏爹爹了,我得想好怎么欺负他,呼……”
姬九离一时间百感交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有点触动。
他和南陆默契地放弃了再次将姬长乐唤醒追问的打算,
他们离开房间,四目相对。
姬九离说:“乐儿认出我了。”
南陆不甘示弱道:“他也选了我。”
如此说来,他们竟然算是打了个平手。
这不是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只是被儿子骗了一遭,姬九离也没兴趣用这种方式再分胜负了。
南陆同样不太满意这个结果,他冷声说道:“我不会放弃杀了你。”
姬九离讥笑:“不如先收拾好你身上的事,别哪天被人控制了都不知道。我不会允许你伤害乐儿。”
南陆目光一沉。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转身离开,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
南陆走了,但姬九离知道这是暂时的。
这个想和自己抢儿子的黄鼠狼,会在解决隐患后再度回来。
他嘴角的笑容一凉,望向屋内,幽幽道:“碍事的家伙走了,得好好问问乐儿,欺负我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笑容危险地转身走向屋内。
-
扶光宗。
当南陆来到朝阳仙君的洞府时,里面正传来对话声。
凌霄逃走那天后,朝阳仙君突然闭关了几日,今日才出关。
玄参并不知道师尊是在养伤,但他仍然从这微妙的时机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玄参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师尊当日是否去过关押凌霄地方,以及师尊那天是否见过杜英。
他不敢怀疑师尊,只是夹在其他问题中略略提了两嘴。
然而朝阳仙君的回答却是滴水不漏,没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都交给你办了,还拿来找我问东问西,要你何用!魔修凌霄杀了两名弟子后潜逃,事情如此清晰,你只需要追查他的下落就是。人找到了吗?”
“已按照师尊的吩咐,发布了悬赏,知会了友好宗门,也派了弟子在各地搜寻,但尚无凌霄的踪迹。”玄参俯首,有些疑虑,“只是……为了一个金丹期魔修,如此大动干戈。是否有些不合适?”
纵然玄参疾恶如仇,对魔修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他也觉得师尊的反应太大了,大到有些不正常。
第一仙宗大张旗鼓找一个小喽啰,连其他长老都找他问话了,示意他宗门两度被魔修卧底的事应该静默处理,避免家丑外扬。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将抓捕凌霄的任务挂在执事堂里,他领个队,再派出几名金丹中期以上的精英弟子去找就行。
“除魔卫道之事,人人有责,掌门在闭关,按我说的办就行。”
朝阳仙君对他愈发不耐烦,尤其是看到南陆进来了,更是直接挥手让玄参离开。
待玄参退下去之后,朝阳仙君换上另一副温和的表情,询问南陆:“道友既然回来了,想必是把那白发少年也带回来了?”
南陆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所说的,乐儿体内有会引发大灾的异物,究竟指的是什么?”
他诊过姬长乐的脉象,却也不明白儿子到底为什么身体虚弱。
“这个嘛……”朝阳仙君笑了笑说,“我也只是猜测,道友不妨先将那少年带过来,让我核实一下。”
南陆盯了他片刻,眉头微皱,做出迟疑的神色。
“我再考虑一下。”
朝阳仙君有些不快,却还是忍耐下来,他暂时还需要南陆,不适合撕破脸。
南陆走出他的洞府,脑中思索着。
他确实靠着朝阳的傀儡术获得行动能力,但如今他已经不再需要对方了,尤其是朝阳对乐儿显然是图谋不轨,他不可能再留着朝阳。
但身为傀儡,他是无法杀害朝阳仙君的,这也正是朝阳仙君敢放他自由的原因。
他必须想个办法,借刀杀人。
南陆的目光缓缓落在不远处的玄参身上。
哪怕是善尸,他也是姬九离的善尸。
-
年关将近,姬长乐和他爹采购了不少特产年货,开始往回赶。
令他疑惑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突破境界时出了差错产生的失心疯治好了,他爹这几天竟然没有再变成另一个人了。
姬长乐高兴他爹康复之余,也有点遗憾。
那个好爹没了,他也不能再忽悠他的坏爹了。
而且自己之前某次说梦话要欺负他爹,竟然被他爹听到了,真是太不妙了。
当时他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冷不丁那梦话问他,吓了他一跳。
明明是爹主动送上来让他欺负的,他爹不是也没发现嘛。
笨爹爹竟然趁机给他布置了好多课业!!!
太小心眼了!
一回到宗门,姬长乐就去小楼里找师祖告他爹的黑状。
他要让师祖也给他爹多布置一些作业!
只是一进门,他就嗅到了淡淡的酒香。
“师祖这里怎么有酒味?”姬长乐有些疑惑,社君明明是个不怎么喝酒的人。
社君看到他安然归来,目光柔和下来,解答道:“之前师弟回来了,我和他小酌了一杯。”
“师祖的师弟?”
姬长乐立刻燃起好奇心。
“嗯,是你的师叔祖,他叫追风,好些年没回来了,你大概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社君和追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一个几乎不出门,另一个几乎不回宗门,虽然是师兄弟,但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
“追风师叔祖?我记得!”姬长乐笑着说,“二师兄经常偷他的酒呢,我在外面偶尔也会听到他的名号,感觉是个很有趣的人,早就想见见他了,却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他这次至少会待到年后,你可以好好认识他一下。”社君还说道,“他这次还带回来一个徒弟,一会儿你也可以见见。”
刚说完,门口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社君说:“正好,你的小师叔来了,认识一下吧。”
姬长乐好奇地探着脑袋去瞧,一道熟悉的蓝黑色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来人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恭敬地向社君行礼:“师伯,我已经让师尊先回去了,多谢师伯赠予的衣物。”
社君颔首,并向姬长乐介绍道:“这就是追风的弟子,你的小师叔凌霄。”
看着眼前的人,姬长乐几乎要从位置上跳起来。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