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矾看着面前的小不点,问道:“你是什么灵根?”
姬长乐摇摇头:“不知道诶,测过几次,都没测出来。”
红矾不明白正道那边怎么搞的,连个灵根也测不出来。
不过魔界没什么测灵根的法器,他一个魔族,也没办法用煞气给对方测灵根。
“罢了,”红矾掠过这个问题,“我看你之前用的是风阙的神焰七翎扇和五色琉璃火,大概也是火系的。既如此,随我来。”
姬长乐好奇地跟上他。
红矾按下墙上的机关,启动了一个传送法阵。
亮光闪过,姬长乐还没看清周围的景象,就感到一股热浪猛烈袭来。
他抬眼看去,发现他和红矾居然站在火山中心的一块浮石上,边上就是炽热翻滚的岩浆。
红矾说:“你可在此修炼参悟。”
沸腾的岩浆冒着黏稠的泡泡,炸裂之时,一颗火星子蹦了过来,姬长乐连忙跳开。
只见火星子落在地上,缓缓熄灭变成灰黑色石头,冒出一缕骇人的黑焰。
再一看,浮石上全都是这种凝固的岩浆块,根本没个安全的落脚地。
姬长乐连连摇头,退后几步,靠向红矾。
“好好修炼。”红矾交代完就打算离开了。
姬长乐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着他,大声说:“我才不要在这里练,头发都要被烧掉了。”
“此处火元素充沛,你可御气护体锤炼肉身。”红矾试图推开他着他。
姬长乐死死拽着他的裤腰带,理直气壮道:“我不会!”
红矾愣住了。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基础的修炼方式了。
红矾并非是那种一步步进阶来的天魔,打从一开始,他就是强大的煞气凝聚成天魔,修为起步就是金丹期。
他根本无从理解低阶修士和凡人的修炼方式。
红矾不解,不过他还是重新传回了魔宫。
从极热的火山回到阴冷的魔宫,温度骤然变化,姬长乐打了个寒颤。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晃着脚点了点地,确认不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这才松开手,安心地脚踏实地。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果然有一小撮被烧掉了,雪白的发丝中夹杂着一点突出的焦黑发尾。
姬长乐瞪了红矾一眼,气呼呼地开始整羽梳翎。
“你先前是怎么修行的?”红矾问。
姬长乐闻言,就像表演才艺一样,大摇大摆地打了一套养生拳,还得意地询问:“怎么样?”
这可是他爹教他的,据说能强身健体。
他爹还教了他很多防身的招式。
红矾嗤笑着戳了下他的拳头,一下子就把姬长乐顶翻了。
“跟棉花似的,绣花枕头一个。”
红矾走到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把短兵扔给他,说道:“我来教你真正的招式。”
姬长乐有点不服气,但又有点期待。
“帅吗?”
红矾没回答,他抬起手,耳垂上粗犷的金轮耳环嗡鸣着脱体而出,待飞至他手心时,已变作一对的寒光凛凛的大金轮。
他舞起金轮,金光乍现间竟有虎啸之音,气势如虹,霸气万分,左轮横削如揽月,右轮竖劈似分江,双轮交叠之时,更是气浪翻卷,有排山倒海之势。
明明是如此大开大合的招式,他却舞得行云流水,暗红绸裤的金绦飞扬,好似别样的胡旋舞,这还是他未动用煞气,只简简单单用舞招式的结果。
姬长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跳舞一样,我要学!”
红矾双手抱臂勾起唇角:“这还差不多。”
他本就走体修之道,他的招式也最宜锻体。
姬长乐兴冲冲和他学习起来。
一个时辰后,红矾在给他摆姿势,却发现小崽子脑袋像小鸡啄米,两眼迷糊,身体摇摇晃晃地倒下。
红矾眼疾手快地把他揪住:“小子,你怎么回事?”
姬长乐揉揉眼,嘟哝道:“我好困哦,想睡觉。”
他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站着都要睡着了。
他看看外面天色,魔界的天空总是阴云密布,依稀可辨已是深夜。
“睡觉?”红矾像是没听过这个词一样,他思索片刻,“好吧,看在你学得还不错的份上,我允许你小憩一刻。”
“一刻?!”姬长乐满眼控诉,“我要睡觉,睡到明天早上的那种。”
“修炼怎可如此懈怠!”
“可我又不是修真者……”姬长乐嘀咕着,他本来就是需要睡觉的凡人呀。
红矾这才意识到他是个凡人。
“肉体凡胎,果真孱弱。”
倒也允了他去睡觉,鉴于魔宫别的房间也不知能否住人,他甚至允许姬长乐去他的房间休息。
次日一早,红矾从打坐修炼中回过神来,便径直去找昨天的小崽子。
他直接走入房间,看榻上的小家伙还睡着,当即朗声道:“已是日出,快起来修炼。”
白发孩童却一点也不理会他。
红矾皱眉,伸手把小家伙才被窝里揪起来,却发现小家伙身上一片滚烫。
红矾眉头舒展:“不错,竟然知道修习内功了。”
火系内功,运功之事浑身发热,理所当然。
他在一旁观摩片刻,却觉出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功法,怎么运功时小崽子表情看起来痛苦万分,气息微弱,似是要一命呜呼。
难道……是中了什么招式,或者毒?
红矾从未见过这种招式,神情凝重起来,把升卿寻了过来。
他可没打算让风阙的崽子死他手上。
若是他刻意弄死的也就罢了,死于他人之手算什么?
升卿探了探姬长乐的额温,很快便回道:“他这是高热。”
红矾不解:“这是什么招式?何解?需何种丹药?”
红矾虽有千年寿命,但除了风阙,他没正眼看过谁,更不会去了解在他眼中弱小如蝼蚁的凡人。
“他不是中招,是生病了,恐是昨日浴池受了寒。魔宫之中没有对症的丹药,属下这就去人类城镇寻药。”
红矾挥手允他离去,他盯着高热意识模糊的孩童,觉得人类比他想象中还要脆弱。
明明昨日还生龙活虎、张牙舞爪地和他作对,今日就奄奄一息了。
真是弱小。
不久后,升卿带着煎好的汤药回来了,当即给病中孩童喂下。
红矾紧盯着姬长乐的状态,不满道:“怎么没效果?”
在他观念中,吃了药就该立竿见影。
“人类的药不比修士的丹药,起效较慢。”
他们魔域附近的城镇都是穷乡僻壤,根本没有修真者,也没人卖丹药,和万仙城那种资源丰富的地方可不一样。
“魔尊大人若是想让他早日康复,我这里倒是还有一法。”
红矾冷嗤:“本尊不过是留着他有用,他康复是早是晚与我何干?”
但他又随意说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升卿笑道:“人类幼童生病之时,其长辈会怀抱病体,唱一曲去病歌,据说效果拔群。”
“唱歌?”红矾质疑,“这有何用?”
升卿一本正经道:“此法类比音修,以歌疗人。”
他如此作比,红矾便懂了。
《黄帝内经》中就提及过五音疗疾,修真界有不少弦歌宫那种音修,他也遇到过几个,他们的音乐的确有特殊效果,可攻击可治疗。
红矾有些意外:“没想到凡人也懂音疗之法,该如何操作?”
升卿早有准备地拿出一纸歌词,交给红矾:“这便是凡人音疗的谱子,魔尊大人照着上面清唱即可。”
红矾看着歌词,深深皱眉。
升卿若无其事道:“想必对于魔尊大人来说,凡人的功法谱子一定难不到您。我想,这孩子每每生病时,他爹也会如此为他音疗。”
红矾一向只对风阙执念深重,从昨日浴场中的反应,升卿猜测,这孩子的父亲与风阙仙人似乎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让魔尊格外在意、
果然他这么说完之后,红矾顿时一脸势在必得。
风阙做得,他自然也做得!
于是,红矾就在升卿的指导下,像个奶爸一样把白发孩童抱在怀里,如摇篮般轻轻摇晃。
升卿憋着笑,而意识模糊的姬长乐则下意识喊出一声:“爹……”
红矾动作一僵,升卿按捺笑容催促他:“魔尊大人,可以开始运功了。”
于是红矾就盯着曲谱,开始朗声唱道:“摸摸头,烫烫退……”
这本是十分柔情的曲子,他却唱得中气十足,嗓音浑厚有力。
姬长乐感觉自己身处炙热岩浆之中,心脏的疼痛也愈来愈强烈,偏就在此时,他听到岩浆之中似有猛兽在咆哮,魔音贯耳,对他这个音乐爱好者来说简直痛苦万分。
他憋着一口气,艰难地睁开眼,入目却是宽阔的胸膛,向上望去,看到是红矾在一本正经地唱歌之后,他愣住了。
“噗——”
-
岐城,万象秘境外。
秘境开启的第三天,有不少人已经找到了秘宝提前出来,而今日秘境之外,也是十分热闹。
先是一条魔蛟从秘境中飞出,各大门派的人员纷纷赶过来勘察。
虽然他们赶过来之时魔蛟早已不见踪影,但他们却目睹了随后的事情。
一个被火焰覆盖的人挟持着一个孩子出来了,还没等他们看清情况,那身着金轮耳环、暗红绸裤、身材健硕的魔尊红矾骤然出现,将那孩子一把掳走。
紧接着,又有三人先后出来。
最先出来的紫袍男人看到了魔尊用劲气写在石头上的字,脸色阴沉。
月德紧随其后,一出来环顾四周,却只见毛茛的尸体,找不到姬长乐的身影。
“乐乐呢?”
他看向姬九离,也瞥到了那块大石头。
【姬九离,你儿子在我手中,有本事就来救回去。
——红矾留】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这件事。
魔尊红矾,这名字如雷贯耳。
第三个出来的玄参同样骇然,不明白魔尊为何上盯上这对父子。
而在围观者之中,玄参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师尊……”
他心知师尊在这里等他,必然是想等着他将龙渊剑带出来。
可他不仅弄丢了白发孩童,没找到龙渊剑,还放出了一条魔蛟。
他惭愧地来到朝阳仙君跟前领罚,却发现朝阳仙君的目光死死盯着被众人围聚的姬九离,瞳孔猛缩,满眼惊骇,好似看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