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复杂的地宫之中,姬九离蹙眉收起混元星阵。
到底是大宗门的弟子,看起来保命的法宝不少。
虽然没能把人留下来,但至少把对方赶走了。
姬九离继续和月德在地宫中寻人,在经过无数个岔路口之后,他们走到了终点。
这里像是一处惬意的洞府,简单地布置了一些茶具和案几,饶是一向花钱大手大脚的月德,在看到桌上的墨条后也不由得惊讶地挑眉:“竟然是万年冰髓墨!”
顾名思义,这种墨需要一万年才能生成,珍贵之极,是顶好的制作符箓的材料,但拍卖会上根本买不到这种东西。
只是,如果地宫的尽头是这里,那姬长乐在哪里?
月德再次卜卦,明明已经没路了,可卦象依旧让他们往前走。
“莫非,这里有什么机关?”
两人四处寻找着机关,找了一阵后,姬九离摸着面前的石墙,若有所思道:“从周围的摆设来看,这堵墙是后来出现的,而且十分仓促,可能并没有禁制阵法。既然找不到机关,不如直接攻破。”
说做就做,姬九离甩出数枚棋子,催动灵气,赫然将石墙炸了开来。
碎石簌簌而下,后面却是漆黑一片的空间。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姬九离意识到此处并不像之前甬道一样狭小,而是一处极其开阔的地方,不知通往何处。
卦象果然没错,看来乐儿就在前方。
姬九离毫不犹豫地步入黑暗之中,月德也紧随其后。
-
地面。
毛茛搀着玄参从地宫中逃走,重见天日之后,他将玄参放在一块石头上歇息,顺便换下了身上破破烂烂衣服。
毛茛看了看天空的日环时限。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三天,师兄,我们要去探索其他的地方吗?”
玄参脸色苍白如纸,他在石头上打坐调息片刻后,站起身,也把身上破损的扶光宗弟子制服换下。
他仰头看着山崖上说道:“不,我们去风阙仙人的宫殿。”
宫殿方才已经被魔蛟毁了大半,不过毛茛想到了魔尊的催促,也没说什么,继续与玄参同行。
有走过一遍的毛茛带路,两人很快就再次来到宫殿前。
然而,尽管建筑已经被毁,但非主人不可入内的禁制依旧存在。
戒指中,魔尊红矾赞叹道:【不愧是风阙设下的禁制。】
毛茛已经听腻了魔尊对风阙仙人的评价,他和玄参一起绕着禁制寻找机会,却发现玄参的眉头愈来愈皱,不由得问道:“师兄,怎么了?”
玄参没心思回复,他正在思索师尊告诉他的话。
来之前,师尊曾说,只要进了风阙仙人的宫殿,就能通过一处阵法传送到地宫中的战场遗迹,并在那里找到一把龙渊剑。
可现在,他不仅没抓住姬九离问出白发孩童的下落,还连风阙仙人的宫殿都进不去,如何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
甚至……他还放走了一只大魔。
玄参攥紧拳头。
他走到崖边,下方是坍塌后的一片狼藉。
按照师尊所说,战场遗迹中的煞气极其浓郁……
玄参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在煞气影响下枯萎的森林,突然一跃而出下。
难道师兄又去找刚才那两个修士了?
毛茛实在摸不着头脑,魔尊红矾却说:【跟着他。】
毛茛心中吐槽。
明明之前还要他甩开师兄的。
但他也不能反驳,只好跟了上去。
在魔障森林中心,毛茛再次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煞气,他修为低,受心魔影响倒不是很大。
不过走他前方的玄参却看起来状态更加糟糕。
原本是半步元婴的玄参感觉耳畔似有人在细语,那一句句的,说得他道心动摇。
玄参咬紧牙关,在地上放入一颗树种,就像之前攀岩一样,催动种子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
片刻后,大树停止生长,玄参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树洞之中。
毛茛紧跟着他,这才发现玄参是利用木克土的特性,用树根向下钻出了一条道。
二人顺利落入一个漆黑的空间。
“好重的煞气,风阙仙人的秘境中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啊——”毛茛刚拿出夜明珠,就被眼前的头颅吓了一跳。
玄参却冷静道:“不必害怕,这都是被风阙仙人杀死的魔修的尸骸,都是死有余辜。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风阙仙人害怕这些煞气危及其他人。”
说到风阙,他心中陡然冒出一股信念。
他一定会像风阙仙人一样除魔卫道。
毛茛心中更加不安,他不明白玄参为什么对这里这么了解。
两人拿着夜明珠,玄参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拐过几个弯之后,他们看到了令人安心的暖光,以及一个蹲在地上的小身影。
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两人上前,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的黑发孩童。
毛茛心中顿时一惊,这秘境多少年没开放过了,怎么会有孩子在这里?还出现在这种坟场一样的地方,旁边就是可怕的矮个子陶俑。
再看这孩子满身泥巴,简直像极了从泥土里出来的人。
他大声质问:“你、你是人是鬼?!”
姬长乐转过头,瞧见是两个陌生人,他撅起嘴,站起身,双手叉腰,很是不满地说道:“太没礼貌了!你怎么能说我是鬼呢?哪里像了?”
毛茛心说:怎么看都很像。
“难道你是刚才被魔蛟波及到的道友?在下毛茛,敢问道友的名讳是?”
姬长乐点点头,看了看他们身上衣服,没看出是哪个门派的,看起来要么是小门派,要么是散修,反正不像是二师兄说的臭屁扶光宗。
他没提自己的名字,只是反问:“你们也是掉进来的吗?还是其他地方进来的?你们有看到我爹吗?”
“你爹?”毛茛愈发感觉背脊发寒,这不就是鬼故事常见的问题吗?
姬长乐描述道:“我爹是紫衣服,长得很好看的,不知道他掉在哪里了。还有我二师兄,穿着青色衣服。”
他现在有点担心他爹找不到他了,毕竟原著里,天道之子进入战场遗迹是通过宫殿里的传送阵,出去也是通过折断符节,完全没提过这里有出入口。
他一个人的话有点难办,但现在来了两个大人,他们说不定可以想办法出去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面前这两人的神情却具是一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玄参的语气骤然变化:“你是姬长乐,你爹是姬九离?”
姬长乐疑惑这人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是我爹拜托你们来找我的吗?”
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然而,玄参却难得扬起一个微笑,注视着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如此,黑发只是伪装。
戒指里的红矾也在同一时刻下令:【抓住他!】
这两个人是坏蛋!
姬长乐霎时间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玄参拔剑砍他,却被他宫灯的防御挡开。
姬长乐转头,提着宫灯,拔腿就跑。
他高呼:“救命啊,有人要杀小孩子啦!”
毛茛和玄参锲而不舍地追着他,毛茛的戒指之中射出一道红黑的光芒,第一下攻击被宫灯挡住,第二下宫灯闪烁依旧挡下,第三下宫灯被直接击穿,灯光骤然熄灭。
【呵,倒是个挺厉害的法宝。】红矾指挥着,【快用符节把他送出秘境交给我。】
失去了照亮脚下的光,再加上他一个小孩子也跑不过经过锻体的修士,姬长乐很快就被毛茛抓住。
在被抓住之时,姬长乐趁机拿起自己的七翎扇,对着毛茛就是狠狠一记异火。
火焰瞬间吞噬了毛茛,令他痛苦哀嚎,无论他怎么防御都毫无作用。
但他却抓得更紧了,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符节。
“放开他!”
人未到声先至,一枚黑色棋子犹如离弦之箭,“嗖”地贯穿了毛茛的额心。
一击毙命,毛茛没了声息。
而剩下的棋子则袭向玄参。
姬长乐松了口气,惊喜地看向棋子来的方向:“爹!”
然而就在姬九离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瞬,已经死去的毛茛手中戒指再次射出一道红黑的光,击穿了符节。
姬长乐被一股力量拉扯着,甩出了秘境。
天地变幻,姬长乐突然从黑暗的地宫中出现在了空旷的广场之上,眼睛还没能适应刺眼的阳光,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捆起来带走了,耳畔是嗖嗖的风声。
他眯着眼,看到晃眼的金轮耳环和一头张扬不羁的头发。
彻底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被这个穿着暗红绸裤的男人带走了,然而这个人并不是之前抓他的毛茛。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换人,但他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警惕地看着对方。
“你是谁?快放我下去!”
男人抬起手,格外自信道:“本尊是风阙的宿敌,魔尊红矾。”
姬长乐被捆住,储物袋也被收走,用不了法宝,只能咬住近在咫尺的手臂。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这个人的手臂怎么硬得像石头一样!
他就像磨牙一样,咬了半天也没咬动,自己的牙齿还隐隐作痛。
红矾纹丝不动,嗤笑他:“区区凡人,还想伤到本尊?”
姬长乐龇牙咧嘴道:“哼,什么风阙仙人的宿敌,我才没听说过呢,吹的吧?”
自风阙仙人飞升后,各种“被风阙救过”“被风阙夸过”“和风阙切磋过”的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已经成了修真界经久不衰的固定项目,哪怕过去千年,还有人自称“我前世是风阙仙人的亲戚”。
在原著中天道之子还见过有流浪汉乞讨时说:“我,风阙转世,给我50灵石,等我重回大乘期必然给你数不尽的天材地宝。”
而且,还真有人打钱。
被姬长乐一说,自诩宿敌的红矾当即就急了。
“胡说!本尊可不是那些跳梁小丑!我可是魔尊!魔尊懂吗?合体期圆满的魔尊!”
姬长乐摇着头:“没听过,你要是认识风阙仙人,活了千年还只是个合体期,听起来就很菜,怎么可能成为风阙仙人的宿敌。”
红矾顿时杀气四溢,眼冒凶光,但想到面前这个是风阙转世的儿子,留着有大用,他硬生生忍下来。
“不过……”姬长乐话锋一转,“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就承认你是风阙仙人的宿敌,怎么样?”
“呵,本尊不和小崽子计较。我会让你亲眼目睹我成为风阙宿敌的那一日!”
姬长乐恍然大悟:“所以你果然不是啊。”
“闭嘴!”红矾气急败坏地用术法封住他的嘴,风阙的崽子果然和风阙一样讨人厌!
他将人带回魔界。
魔界按照东西南北中的方位,分为五大区域,除他之外,还另有两位魔尊。
红矾的宫殿位于东魔域。
当他回到宫殿时,他的副手升卿前来迎接。
“恭迎魔尊大人回宫。”升卿笑眯眯地上前询问,“魔尊大人这是带回来个什么?”
红矾随手把姬长乐扔给升卿,吩咐道:“把这脏兮兮的小子洗干净。”
完美无暇的风阙怎么能有一个脏兮兮的儿子!
说完,红矾留下两人大眼(姬长乐)瞪小眼(升卿),潇洒地步入内殿。
他随意地褪去本就不多的衣袍,步入浴池,洗去风尘仆仆之感。
在浴池中,他闭眼思索着风阙转世的能耐,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姬九离恢复风阙的力量,与他一较高下。
思索之时,他听到下属的脚步声靠近。
红矾并未抬眼,心知是下属又趁着他在泡澡,来找他汇报了。
然而,下一瞬,一个重物被扔进浴池,水花溅到了他脸上。
他骤然睁眼,与面前的孩童四目相对。
冲走身上的泥灰之后,孩童的真实样貌展露出来,风阙的孩子果然遗传到了风阙的样貌不凡。
姬长乐看到他,反应过来,连忙把身上的泥土往他身上蹭,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现在你也脏兮兮啦!”
“臭小子!”
看到白汤变成泥水混合物,泥土还蹭到了自己身上,红矾额角青筋直跳,甩手一击,攻向刚把姬长乐丢进浴池的下属升卿。
升卿娴熟地偏头躲闪,他坐在浴池边,挽起袖子,手拿刷子,一脸忠诚道:“属下在执行您的命令。我觉得您亲眼见到食材清洗干净的话,入口会比较放心。”
“本尊什么时候说要吃他了。”
“不是为了食用,那您带他回来,还要把他洗干净……”
升卿疑惑,倘若是需要关押的囚犯,也用不着特地清洗吧。
“难不成……您打算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