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带着兵马将这片营地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
常有人在营地外徘徊,说是想要见皇帝一面,皇帝始终没有出现在人前。
天气逐渐回暖,眼看就要农忙时节了,来这里的人也少了许多。
当泰山迎来一阵春雨,人们也接受了见不到皇帝的现实。
泰山脚下,扶苏正在烧烤,虽说一把年纪了还是更想自己解决自己的用食问题。
见到父皇走来,扶苏道:“章邯找了一些蜂蜜,用来烤鸭肉再合适不过。”
说着话,扶苏将蜂蜜刷在烤鸭子上。
又炙烤了片刻,扶苏将烤好的鸭子放入盘中,用刀切了一片递给父皇。
嬴政吃下一口鸭肉,询问道:“民去哪儿了?”
“这孩子又去爬泰山玩了,昨天还去山上摘了不少野果。”
等公子民下山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只鸭腿。
半月后,皇帝的车驾终于离开了泰山,一路朝着南面而去。
从公历六十九年始皇帝回到咸阳,再到公历七十年新年正月始皇帝又一次东巡,已经过去了半年。
公历七十年,六月,秦军又一次路过了彭城。
秦军的队伍长到一眼看不到头,在蜿蜒的道路上直到目光的尽头。
车驾内,嬴政打开车窗,询问道:“那是哪里?”
扶苏看了眼回道:“那是沛县。”
“朕不记得沛县在这里。”
“此地经过几次改建之后沛县改了位置,扩建之后才有如今的面貌。”
嬴政收回目光,低声道:“朕都快不认识这个天下了。”
“太爷爷何出此言?”
面对孩子的提问,嬴政解释道:“当初朕东巡时,所见皆是民生凋敝,还能见到很多荒废的村子,那时常有村子不见人烟,却见鸟兽成群。”
嬴政缓缓抬起手指着跪拜在地的沛县人,道:“现在人口更多了,荒废的村子也少了。”
民看着窗外的景象,他见到的是一群群的人,以及一座不是很高的县城。
皇帝的车队没有在沛县停留,而是过了彭城之后,一路朝着南郡的方向而去。
有关这一次的东巡,人们的议论很多,因皇帝的队伍似乎没有在任何地方有过停留,就算是有停下也都是停留一天与半天,而后便离开了。
公历七十年秋,皇帝的东巡队伍回到了关中。
始皇帝又一次回了骊山,公子民回到了丞相府帮助公子衡处理国事。
皇帝也回到了章台宫,准备公子衡即位的事宜。
忙完今天的国事之后,直到夜里,扶苏带着妻子来到了宫里的极庙。
王棠儿问道:“父皇身体如何?”
扶苏道:“总是好一会儿,坏一会儿,礼正在照顾着。”
王棠儿知道父皇是天下第一位一统天下,废除分封的皇帝。
这样的皇帝一定是非同寻常的,也是不能以常理去揣测的。
只是父皇本就是垂暮之年,加之此番出行大半年,又登泰山,一路劳顿,这会给父皇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王棠儿之所以会担忧,是因骊山又被围了起来,就连以前秦国的老公卿都见不到始皇帝。
这两月间除了骊山上的人,便没有外人再见过始皇帝。
好似始皇帝回了骊山之后,就不再见客了,她这才会发问。
扶苏低声道:“你不用担忧,礼常会将父皇的病情呈报给朕。”
以前礼不用住在骊山的,只是每两月去骊山一趟,而后是每一个月去骊山一趟,在这次东巡之前,其实频率已到了半月一次。
扶苏道:“我们不用担心父皇,哪怕是父皇下葬了,一切的后事也都安排好了。”
王棠儿低声道:“衡儿他说,他常梦见右相,他还说他当不好这个皇帝。”
“任何事都不是天生就会的,他需要学。”
嬴秦是一个充满着传说的古老家族,也是唯一一个从列国诸侯争霸开始,延续至今的家族。
在人们的议论中,这个家族称霸与崛起之路十分漫长。
一个家族,一个国家延续了近八百年,这就像是人世间的奇迹,至今一统天下之后,还在延续着,若后世几代人能够继续维系,嬴秦便是一个千年家族。
公历七十年的冬天,公子衡去了一趟骊山,而后这位公子衡便在咸阳的章台宫举行即位大典。
若放在以前的秦国,每每新的秦王即位之初,总会有很多的争端,也会死不少人。
如今这位新帝即位却是如此的平静。
公子衡穿着黑袍走入章台宫大殿内,从站在大殿两侧的文武群臣中间走过,直到坐在皇帝的位置上。
新帝即位的第一天,没有大赦天下,没有减免天下赋税,也没有大赏群臣,而是正常进行着国事。
群臣如往常一样奏事,衡看向了站在朝班前的儿子,民正在诉说着他对生产作坊的看法。
往后的大秦,在农耕上依旧要延续精耕细作,将其作为传统延续。
种田不能胡乱种,耕地十分精贵,每一亩耕地都要仔细养护。
朝野的人们提及,这位新皇帝即位后,常与大臣们说敬业是一种十分高尚的品德,良好的品德值得宣扬,值得效仿,就像是司马欣与吴公这样的人,才是大秦的瑰宝。
再者说诚信,友善,自爱这都是值得宣传的。
而在学术方面,在人们的认知观念中也有了极大改观,譬如说墨子与荀子学说,在关中尤为盛行。
墨子所言的兼爱,人首先要自爱,再去爱父母,爱亲人,爱他人,爱天下人。
又如荀子所言,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
这几乎是每个孩子从蒙学之初,就需要背诵的。
公历七十年的腊月,扶苏得到了一个消息,刘邦过世了。
这比原本历史上,刘邦的过世年月晚了十余年。
扶苏坐在父皇身边道:“刘邦过世了。”
嬴政闭着眼,呼吸着冰冷的空气,道:“一个县令罢了,你不用担忧,况且他也死了。”
六十三岁的扶苏低声道:“徐福也过世了。”
听着父皇用力的呼吸声,又过片刻,嬴政又道:“嗯,死了也好。”
扶苏已不再过问国事了,偶尔听到一些有关国事的传闻,那是新皇帝向乌孙国发起了战争,由太尉韩信向新皇帝进谏,边将项羽,桓楚,杨熊,涉间四人共领兵一万,西域兵两万,匈奴骑兵八千,羌人兵马三千。
一共四万兵有余,大举攻打乌孙国。
皇帝的一道旨意,可号令天下兵马,这天下不只中原之兵,还有匈奴人,西域人,羌人……皆听从号令。
而在辽河以北,为了保护辽河的田地,守在辽河平原的屠雎将军过世了。
任职渔阳郡守的刘盈受丞相府与太尉韩信之命,领燕地与东胡骑兵共计六千兵力,攻打北方的扶余国。
有人相信,不用多久,皇帝就能号令全天下的人。
这一年,大秦的最东方与最西方都在打仗。
自讨伐天山以来,大秦已蓄养了三十年国力,三十年的光阴足够两代人的成长。
公历七十一年正月,捷报不断送入关中。
攻打乌孙国的兵力原本只有不到五万,后来又有很多人加入了战争,最后经过敦煌郡守的估算,实际加入讨伐乌孙国战争的人,该有十余万。
虽然很多人都未记录在兵册上,但攻打乌孙国的人确实有这么多。
西域人如今写秦的文字,说着秦人的语言,已有很多跟随支教夫子学成的西域人,他们将秦人的文字与语言传播去了更遥远的地方。
而在内治上,这位新皇帝延续科考之策,并且加大了支教范围,在各地建设更大的书舍,且让医者下乡。
这些年不断有人进入关中求学,习得本领之后,这些人又会离开关中,从而去更远的地方,将知识传出去,而后又会让更多的人来关中。
有关东出的事,那是很久远的故事了,久远到第一批东出支教的夫子,也都老了。
公子民真的是叔孙通老夫子所教的最后一个弟子,因正月刚过,他老人家就过世了。
叔孙通过世的这天,整个潼关城都在哀悼,皇帝为此休朝了三天。
骊山上,扶苏看着父皇已睡下了,看了会儿父皇呼吸时有规律的起伏,便低头继续看着信中所记录的国事。
对外的战争刚有了结果,但拓边依旧在继续。
打下来的土地不一定立马就能治理好,但有了河西走廊四郡作为大后方,能够给前军提供补给与人员补充,众将士可以打得更远一些,甚至是西边更遥远的地方。
首先土地要打下来,其次能否治理是时间与治理能力问题,再者打下来的土地就是大秦的,这毋庸置疑。
而后,在战争的理由上,战争必须是正义的,是为了解救千千万万的劳苦庶民而发动的战争。
扶苏想着当项羽高喊着要解救庶民的口号,在边塞之外杀敌,也不知又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而后在内治上,煤与棉花依旧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物资。
早晨,天刚亮,扶苏便来到了行宫外的一片菜地,这片菜地是近来挖出来,还种出了一些蔬菜。
王棠儿每天都喜欢来这里摘菜,而后与丈夫一起准备饭食。
离开了咸阳之后,生活平静了不少。
王棠儿发现自从没了国事的烦忧之后,丈夫总会让人将近来的国事带来,而后常在用饭的时辰看着。
六十三岁的扶苏可能是离开咸阳后,不理国事这几个月有些不适应。
需要看看近来国事呈报,以此缓解突然空闲下来的不适应,简而言之,给自己找点事做。
……
PS:今天周末,暂更一章,容小张早睡,明天还是正常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