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再次隐居

船夫年事已高,在这海上年纪越大的船夫越受船员们敬重,因这样的船夫有着十分了不得的经验,哪怕是海上几片云,一阵风,他们都能知道今天的天气。

有这些老人家出海,他们能够为年轻人指明方向,还能识别洋流。

当张良问起以前的楼船,船夫道:“在以前,琅琊县是有楼船的,后来公子扶苏来了琅琊县,重新建设了船坞,就不再建设楼船,楼船是很大,可在航海时不稳。”

张良又道:“现在还有人去海外?”

“有啊。”船夫看向远方,道:“去年又有一群人去了东边的海外,今年会有不少人从海外回来,会再有一批人出海,一年往返一次。”

张良道:“在下记得,在潼关的徐福老先生一直不希望如今的人们出海。”

船夫道:“出海的风险很大,可总有一些年轻人愿意去冒险,想要去海外看看,王将军也说了船夫们不能借出海牟利,但若他们自愿出海,王将军也不会拦着。”

张良道:“海外是什么样的。”

老人家摇头道:“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听去过的人说那里常年大风,还会地动山摇,有一次海水倒灌,把他们建的屋子与田地都毁了,说来海外真的不如琅琊县。”

“琅琊县多好啊,一年四季都好,靠海生活也不会有大风大浪。”

船只在海上行驶的很稳,海风迎面而来,张良吃着干粮继续听老人家说着。

船只一路北上之后,到了黄骅县张良就下船了,策马走走停停又是一天才到了渔阳。

如今的渔阳郡外的那条河已挖成,但河道中并没有河水,倒是在河道两岸的淤泥中种着不少菜。

张良此来渔阳是带着沛县与琅琊县的文书而来,自然就得到了郡丞刘盈的接见。

在刘盈的身边有曹参,灌婴相助,还有一个刘恒。

刘恒抬首看着对方道:“你就是子房先生?”

张良道:“正是。”

刘盈道:“恒弟不得无礼。”

刘恒站到一旁。

“在下这里有一卷书信,是沛县县令刘邦所写,代为转交。”

刘盈接过书信,带着张良走入自己的府邸中。

父亲的字一直写的不算好,但对刘盈而言颇为亲切。

刘盈对张良以上宾之礼相待,又问起了沛县的事。

当得知自己的妹妹就要出嫁了,刘盈低着头,眼中多有落寞。

张良道:“近来可有关中消息送来?”

刘盈颔首道:“有的,去年冬丞相李斯得了一场重病,皇帝在骊山与公子礼一起诊治了一个月,之后又有传闻丞相李斯的病又得以好转,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次之后恐怕丞相李斯就只能一直坐在轮椅上了。”

张良低声道:“这一次是续命续上了,恐也活不了多久了。”

刘盈摇头,道:“都是传闻而已。”

刘恒给张良盛了一碗米饭,他道:“这是辽河送来的稻米,很香的。”

张良拿起碗筷,吃了一口道:“嗯,确实很香。”

刘恒高兴地笑了。

张良去过沛县,再来渔阳县,既去了南北,也完成了刘邦所托。

刘盈又道:“听闻今年南方变化很大,若有得闲也想去南方看看。”

刘恒神色多有不悦,因刘盈根本没空。

离开渔阳郡时,张良也没告知刘盈自己要去何处,便这么离开了。

之后又过了两月,刘盈只是听闻张良去了山海关,但再之后就不知道张良的踪迹了。

公历六十三年夏,有人说张良回到了韩地生活,也有人说张良就像那些高人一样,从此隐居了起来。

章台宫内,陈平正在向皇帝禀报着张良的踪迹。

扶苏与萧何,张苍等人正在吃着饺子,一人一大碗。

众人一边吃着,锅中还有不少饺子

“如此说来,你们御史府也不知张良去了何处?”

听到冯劫的话语,陈平道:“臣办事不利……”

“罢了。”扶苏将口中嚼着的饺子咽下,又道:“张良要躲,你们是找不到的,当年老师派出数支兵马前去围捕张良都无功而返。”

陈平颇有挫败感,好似自己不如张良。

扶苏道:“坐吧,用饺子。”

陈平只好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往碗中倒了不少醋,又接过一碗饺子,也吃了起来。

一时间,安静的章台宫内,只有众人咀嚼饺子的响动。

等皇帝吃完,在场的九卿也吃完了。

今年又是陈平距离御史大夫最近的一年,但皇帝依旧没有提及此事。

众人吃完了皇帝所赐的这顿饺子,纷纷走出章台宫。

走出大殿,陈平穿好了自己的靴子,蹙眉想着他自己何时能够成为御史大夫。

以前,陈平觉得御史大夫这个位置怎么说都该是冯劫的,不过冯劫说他也准备告老了,就算是皇帝要提及御史大夫一职,也会先举荐他陈平。

陈平细细想着自己的竞争对手有哪些,就看张苍与程邈,这两人在秦廷的经历比自己还久,论履历是比不过他们两人的。

或者说,张苍是要与萧何争丞相之位的,程邈又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样子。

准确来说,陈平觉得自己的机会挺大的。

回到御史府之后,陈平对张良的下落耿耿于怀,又派出了一些人手去查探。

皇帝或许可以不知,但他陈平不甘心。

关中又到了酷暑时节,每当这个时候的咸阳连空气都是热的。

就算是这个季节,皇帝都还在章台宫主持国事,群臣又怎敢懈怠,继续在丞相府忙碌。

公子衡翻看着近来南北送来的工事奏章,运河修建的很顺利,但要挖通南北整条运河,恐怕还要十年之久,这还不算中途会不会遇到意外停工。

张苍道:“公子民近来都在潼关读书?”

“嗯,一直在他叔叔身边。”

“习惯了小公子在丞相府,如今不在反倒是不舒服了。”

公子衡道:“这孩子也不容易,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赶去潼关,读书一天回到敬业县已是夜里,一边吃着饭还要听老夫子讲课,一来一回间是他一天全部的时光。”

张苍道:“嗯,小公子比我辛苦。”

公子衡又道:“倒也不至于,他总会有些闲暇时光用来玩闹。”

此刻的潼关城内,公子民跟在叔叔礼身边,看着城内的学子们,他询问道:“叔叔,我何时能与那些人一起读书。”

公子礼道:“他们已在学专业方面的学识了,等你学好基础再去。”

“什么是专业?”

公子礼牵着侄儿的手,一边道:“你的爷爷一直以来要求术业有专攻,人们都要学一个专业,这个专业是他们的特长。”

“为何我先前没有听说过?”

“这是太学府先行的规矩,来年你爷爷就会颁布这道政令。”

“专业有哪些?”

“数术,文章,军略,医术,赋税……”

“这么多?”

“以后还会更加细分,有些专业是秦廷的,还有些专业是坊间的,人们有了技能之后,便能够更好地生产,譬如酿酒,土木匠,陶匠,布匠……”

言至此处,公子礼又道:“你听着这些话,感觉如何?”

公子民道:“人们为了生产是为了生存,也能够让国家更好,这没什么不好的。”

公子礼又道:“听闻你爷爷总是让你看书?”

“嗯,爷爷让我看一卷书,看到能默写为止。”

“你现在能默写了吗?”

公子民颔首,又道:“我现在就能默写。”

夜里,公子礼留下了公子民,让他默写了一些书中的内容。

只是简单写了一篇,公子礼就看到了生产结构方面的事,财富会随着生产集中,而生产又会使人口更集中。

不过只是简短的一篇文章,便已窥见了未来的一些端倪。

父皇的这些话都是推测未来的,而这种推测在公子礼的处世经验看来,它们都是正确的。

并且父皇能够治理好国家,便与此有关。

公子礼并不知道父皇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如今也只能看到多少学多少。

公子礼将侄儿默写的这张纸烧了,他道:“以后不论谁问你,你都不要与他人说这些。”

“民会铭记叔叔教诲。”

公子礼又道:“等你以后长大了你会发现,你爷爷教你默写的这些,会是你将来最重要的财富。”

因今天恐怕不能回敬业县,这个时辰的老夫子早已睡下。

公子民住在郡守府内,这里最多的就是各种书,有不少都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古籍。

“当年父亲与叔叔也是在这里读书的?”

公子礼回忆着以前道:“那时这里的郡守是司马欣,那时我们兄弟找不到地方吃饭,就来寻司马欣。”

“父亲与叔叔怎会没地方吃饭?”

“那时的潼关可没如今这么繁华,每次过了吃饭的时辰,你再去饭堂可就吃不到了。”

“公子,都收拾好了。”

听到身边常侍的禀报,公子礼道:“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以后回去若不方便,就这里住。”

“谢叔叔。”

“去休息吧。”

等民离开之后,公子礼一个人坐在堂内,至少父皇真的将当年的书又拿了出来,虽说看不到其全貌,但总会还教给未来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