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对土地有着很深的执念,他们有着对土地的渴望。
这片岛屿就是一片无主之地,按照秦律当他们登上此地之后,便能够在这里种粮食,当他们在这里种下第一粒种子,这里就是大秦的土地。
在建设家园之前要消灭敌人,大秦的东征热血还未凉,如今的秦人正在杀向这里的野人,这也是一场东征。
在这些秦人中,有个男子站在海船边,这个男子叫郭蒙,正与诸多船夫收拾着船只,他们要等到来年季风换季的时候才能再回去,现如今要扛过这个冬天,还要保护好船只。
他们真的很好运,一路上没有遇到狂风与暴雨,顺利地来到了这片岛屿。
郭蒙,鲁地人士,原是薛县人,皇帝东巡时他就搬到了琅琊县,得知了徐福出海的传说。
之后又因读书时认识了琅琊的王离,从而得知了有关出海的更多的事迹。
郭蒙原本想要成为一个将军,听说王离以前也是一位戍边的将军,便对其很敬重。
至于如今为何会出海,大抵是觉得现在的国家没了战争,秦廷猛将众多,就说项羽,杨熊,涉间,章邯他们都是猛将与用兵高手。
郭蒙虽也读书,但他本身对读书这种事并没有太好的爱好。
等船夫们收拾好,将仅有的干粮都搬了出来。
郭蒙看着一篮子的豆芽道:“都来这里的,莫非还要吃豆芽。”
船夫笑呵呵道:“在下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又听有船夫呼喊,指着远处的浓烟。
郭蒙听到议论声也抬眼看去,这浓烟是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飘出来的,多半是他们进去杀野人,还把野人烧了。
这座岛上看起来树木并不高,多数都是灌木丛,听留在这里的秦军说过,此地多天灾。
郭蒙拿出笔墨开始记录着这里的事,齐地的方士曾说过海外有仙山,也不知道这话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
在出海之前,郭蒙多次拜访王离,听王离说过最先说海外有仙岛的人是一个方士,似乎并不是徐福。
而从眼前来看,海外似乎并没有仙岛,有的也只是蛮荒。
要论仙岛,其实中原才是适合人们生存的仙岛,这里真的不适合人们长久居住与繁衍。
风雪越来越大,以前留在这里的秦军在这里建设了石屋。
那刚生了火的秦军道:“石屋保暖更好,这里的冬季很冷,火要大一些。”
郭蒙从船夫搬下来的竹筐中拿了蜂窝煤,道:“这是煤,此地可有这个?”
秦军摇着头,道:“还没见过,我们只在东南一带走动,北方还有更多岛屿,还未去过。”
郭蒙一边记录着自己所见,又道:“等来年天气暖和了,我们再去查探。”
冬季的风雪很大,除了海边,海岛的其余各处几乎都被大雪淹没了。
那座火山上的山洞也有了厚厚的积雪。
出去打猎的人们回来了,带来了不少猎物。
众人在这里建设了一间间屋子,并且置备兵械,准备北上。
将吃食都收集起来之后,众人准备好了能够过冬的充足食物,并且在周围轮流值守,以防北面的野人下来。
如今天气寒冷,不能北上,而南下的野人却正在挨冻。
对秦军而言,这是消耗敌人的好时机。
直到冬天过去,春天再一次来临,阳光将这片岛屿晒了数天之后,蛰伏了一个冬天的秦军带着兵械走了出来,提着刀一路北上。
直到夏风吹过这里,有一队人要坐船回去,告知中原的人们,海外的情况。
在这里守了十多年的秦军也终于回家了。
新帝十七年,夏。
须发皆白的王离站在海边,满腹的心事,近来从咸阳送来了消息,他的父亲王贲过世了。
此时有人在海边大呼,是去年出海的海船回来了。
王离看着来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海船扬帆而来,到了海岸边下船的正是当年第一次跟随徐福去海外的那一批秦军。
王离接过了秦军送来的书信,这是郭蒙所写的。
郭蒙把海外的事都写下来了,看完信中内容之后,王离就吩咐人将书信送去潼关的太学府。
这一次秦军的往来也证明了一件事,秦军对海航越来越了解,琅琊县的这些船夫会成为最早一批出远海的船夫。
而海外仙山的传闻,也就此不攻自破了。
按照郭蒙所言,海外哪有什么仙山,甚至海外的山会喷出浓烟,浓烟遮天蔽日,会令牲畜死去,那里天灾不断,不是一个适合人生活的地方。
相比而言,中原这片土地才是最适合人们生活的,也是最适合人们居住与繁衍的。
海船到了之后,需要修缮一番。
等海船修缮好之后,王离亲自带着船队乘着季风一路北上。
刘盈依旧在渔阳郡建设,身边的刘恒也能帮一些忙,这个孩子识字很快,并且也很听话。
身边有了一个这么懂事的弟弟刘恒,曹参又在抱怨了,他抱怨刘季的命真好,刘季遇到了这么多好女人,刘季的儿子生养的一个比一个好。
曹参叔的抱怨刘盈也就听一耳朵,并且不会在意。
刘恒平时很安静,他也不会与同龄孩子那样,喜玩闹。
这个孩子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一个人坐着,观察别人。
“禀郡丞,琅琊县的船来了,是王将军亲自带队来的。”
刘盈道:“我亲自去接。”
渔阳郡距离海边还有一段路程,王离的船队在黄骅县的海边停靠之后,就带着人来到了这里。
“王将军。”
王离虽说只是一个县令,但这个县令很特殊,他是皇帝的外戚,还带着负责海运的秦军,麾下有五千兵。
这五千兵都是在海边练出来的,善水且善驾船。
且这些兵马是唯一不受太尉府调遣的。
毕竟是皇帝的外戚,守着琅琊县,还能有这五千兵已很不错了。
再者王离有在边关领兵的经验,人们都称呼他王将军。
刘盈得知通武侯王贲过世的消息,见到王离,还是先道了一句,“王将军,节哀。”
王离道:“无妨,这一次去辽河运粮草,渔阳可有嘱咐?”
刘盈忙拿出一卷书,双手递上道:“这是渔阳所需的粮草。”
王离看了眼数目,二十万石,辽东的粮草倒也能支应。
“琅琊县本就用不了太多粮草,陈粮都喂了战马,人也不愿吃,倒不如让你们多用些。”
“是啊。”刘盈又道:“若是辽河能年年都丰收,那该多好。”
言至此处,刘盈带着王离来到了运河边上,这条运河挖了两年,如今已初有规模,宽阔的河道令人叹为观止。
这条大河本不存在,是人们生生挖出来的,现如今已有近二十里。
辽河的粮草也多数挖河的民夫所消耗,这里有五千民夫在劳作。
刘盈道:“他们也吃不了多少粮食,可每年辽河平原的粮食运下来,在下就用粮食给他们酬劳,四周郡县皆知来挖河就能多拿一石粮食,还能在这里吃饭不用吃家里的粮食,还能往家中带,也就不用征召民夫,渔阳郡不缺民夫,还能兼顾耕地。”
王离走到这段运河的尽头,朝着远方看去还有一个个民夫正在劳作,他们将土挖出来,用篮子将土带出去。
多看了片刻,王离又收回了目光,道:“这条河要挖到何年何月?”
刘盈也不知道要挖多久的年月,又道:“听闻又有人去海外了。”
王离又道:“嗯,一群不要命的。”
两人说定了之后,王离在渔阳郡休息了一晚,便去了黄骅县,要一路北上去辽河运粮。
“兄长。”
听到弟弟的话语,刘盈回神道:“怎了?”
刘恒道:“今年的北方又是大丰收。”
刘盈道:“嗯,我们已很久没缺粮了,以往北方苦寒,不像齐鲁那般富裕,都水长将南方的稻种带去了辽河,才让北方连年丰收。”
今年春季的时候,刘恒有幸跟着兄长刘盈去过一次辽河平原,那是大片的平原,平原上种满了稻秧,一眼望不到头。
“我何时能见大哥。”
刘恒所言的大哥,便是这个家的长兄刘肥。
小时候母亲一直想要将刘肥排除这个家之外,但从小到大,刘盈一直认刘肥这个大哥。
回到郡守府时正是用饭的时候,刘恒有些笨拙地拿着筷子用饭。
灌婴带来了一卷书,行礼道:“刘郡丞,这是咸阳送来的。”
刘盈搁下筷子,拿过文书看了眼印信,才知这是丞相府送来的。
打开文书一看,入眼的便是调令文书,说的是有一队御史要从咸阳而来,是来追查方士的。
刘盈听说过陈平与方士的事,现如今陈平正在中原各地搜捕方士。
也不知道方士是如何招惹了陈平,现如今他要将天下的方士全部抓起来,而后送去做苦役。
皇帝要消灭一类人很简单,当年的六国旧贵族已改名换姓,以后的方士说不定也会如此,从此再无人行方士之事。
“兄长,方士不好吗?”
原来是刘恒不知何时已到了身边,正在看着文书,他手里还端着碗,另一手还拿着筷子。
刘盈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吃完就接着学文章。”
刘恒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问道:“皇帝常用墨子学说?”
刘盈道:“皇帝最喜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