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只展翅的轻盈青鸟, 沈青衣飞也似的上了行舟甲板。
他本以为,自云台九峰派遣而来的使者会是自己不熟悉的某几位峰主、长辈,毕竟要与谢家这样的望族结交, 来的人德高望重些才能显出重视。
但瞧见李师兄那张普通到略显木讷的脸,沈青衣先是一惊, 而后又喜。
他那日与师长赌气,走得又快又急,不曾与他人告别。虽说心中算不上遗憾,但能再见着面前这位挺照顾自己的师兄,沈青衣心中喜悦, 面上挂起活泼泼的笑意。
他本就长得极好, 此刻在清透的曦光日下更显绝色,看得李师兄脸色通红, 慌乱得移开了目光。
“小师弟,”李师兄垂着脸说, “你走的也太急了。我们也是等你走之后听其他地方传来的消息,才知道你是谢家走失在外的孩子。”
他真心实意道:“能找回家里人, 还是这般显赫的世家。我真为你高兴!”
沈青衣笑了起来,隽秀如画。
“其实规矩可多, ”他总是一贯别扭, “李师兄,你要不要在行舟留几天?我们不急着赶回谢家的。”
“那可不行, 我还得回去同宗门禀告。你知道吗, 你师父当宗主啦!我也是第一次替宗主干事,可不能半途懒散。”
李师兄老老实实地摇头拒绝,又说:“你走之后,沈宗主清查了副宗主庄承平的洞府, 发觉这家伙贪了不少梵玉花下来。虽说这几年的梵玉花都被妖魔毁了,可总不会缺了宗主的,加之昆仑剑宗没有再来索要,一下找出不少。你师父都让我来带给你,说是你的绝魂症断不了这个。”
他挥了挥手,两位云台九峰弟子上前,将一个不算大、约莫只有小腿高的箱子放在地上。
“我这几日都没睡好觉,生怕有匪人把我劫了,那可怎么交代?如今交到你手上,我也算是将心放下。”
沈青衣闻言一愣,不自觉地咬住了唇。
“师父将梵玉花都给我了?他怎么这样,会不会...?”
沈青衣想起燕摧所言,说沈长戚重伤在身,如今活不过百年。他那时便猜到,对方选择栖身云台九峰三百余年,不光是为了自己这个才十余岁的徒弟,而这三百多年来以峰主身份拿到的梵玉花,也是对方不曾修为跌落的原因。
何况,燕摧又将对方给打伤了!
李师兄心思不如小师弟细腻,只以为他在忧心门派内部牵扯,于是赶忙安慰道:“你师父没动其他峰主的份额,加上你又是谢家的人。我们这次被剑首打上山来,可把大家吓坏了。如若与谢家修好,也是个不错的靠山,沈宗主这么做倒也没有什么人反对。”
“你真是,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的。”
沈青衣微微前倾着身子,与师兄玩笑,“这么上进。等我下次再见,是不是要喊你一声李峰主了?”
李师兄听了后,吓得连连摆手,说:“不不不,这这这...小师弟!你别乱说,还有其他弟子听着呢!”
沈青衣知晓对方老实木讷,于是便也只玩笑了一句。他心情极好,不由自主地踮了下脚尖,轻轻巧巧将手一摊,说:“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吧,直接给我就好。我倒要看看,师父他究竟是要如和同我狡辩的!”
李师兄一听就傻眼了。
他同沈青衣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小师弟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近似哭一样的可怜表情。
他连忙道:“沈宗主只是交代我将梵玉花给你...不过、不过!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带给沈宗主,或是有什么书信要送,都放心交给我吧!”
只是没用,小师弟泪光含在眼中直打转。
“其他就都没有了?”沈青衣追问,“他骗了我那么多!现在就送些破花来,其余的一点也不解释?”
自己才不稀罕什么梵玉花!
其实沈青衣根本不在乎沈长戚送来的是什么,他只想听听对方的解释,哪怕是说上几句哄一哄自己也好!
他又恼又急,偏生也没法同面前的李师兄发作,只能勉强着自行忍耐,一时肚里翻江倒海地烧腾起来。
猫儿硬是被气得干呕了一声。
李师兄手足无措,不知小师弟又再与沈宗主闹了什么别扭。沈青衣慌慌张张捂着嘴,别过头去,用湿润含泪的乌色眼眸委屈地瞥了一眼他。
不等李师兄再挖空心思地说些什么,便莫名背后一毛。他抬头看去,发觉那位谢家家主正疾步走来。
与沈青衣不同,云台九峰的大部分弟子,看见谢翊便心头发怵。这位谢家家主虽不似传闻中那般冷血无情,可审问副宗主时的那般酷烈手段,人人却都记于心中。
想到副宗主当时被屈打成招的模样,李师兄便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他正要开口与谢翊解释,对方却冲他轻轻摇头。他眼见谢家家主虚虚搭着小师弟的肩,动作极轻柔耐心,仿似自家小师弟是个一碰极碎的玉人儿一般。
他瞧见谢翊眼中冷色渐融,原本眉头低低压着眼,落下的清肃阴影也随着柔和神色慢慢消解。
他听见谢翊伏低做小地哄了小师弟几句,沈青衣不仅不吃这套,还恼火着反问道:“你又不知道实情!”
师弟以红通通的眼望向自己,吸了吸鼻子。
“要不,我替你去和沈宗主带话?”李师兄连忙说,“师徒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是他自己不愿说的!”沈青衣闷闷道。
他赌气着扯住身边谢翊的衣襟,对方顺从地将脸垂下,沈青衣便踮着脚去亲对方。
谢翊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侧脸躲开。沈青衣第一次没亲上,于是气恼地伸手企图将男人的脸掰回,情急之下又没能控制好力道、动作,至多只算是胡闹抓挠了一下对方。
他的指尖微凉,尖利的指甲却被男人们修得齐齐整整,甚至没法在谢翊脸上留下什么印记。
可谢翊却感觉自己心头一跳,仿似这一抓挠在了他的心脏之上,细密的疼痛与麻痒转瞬爬遍他的胸膛。他将少年的手腕箍起,垂眸凝视着对方那双杏圆含泪的眼眸。不知为何,晶莹泪珠落下时,总像是落进谢翊心间,令他也不自觉地心头酸涩。
他低下头,在沈青衣花瓣似微粉的唇上,极克制着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那些犹豫、迟疑,少年并不曾察觉。被亲了之后,沈青衣立刻转脸对着看呆了的李师兄说:“你回去、你回去就原原本本将看到的这件事告诉沈长戚!”
李师兄呆呆应了一声,忍不住追问道:“师弟,你这是和谢家主...”
沈青衣擦了下嘴巴,犹豫了一下同李师兄说:“下面这句话,你不要和我师父说!我就是要气他而已。”
闻言,李师兄也大大松了口气。
“我说呢!”他笑着说,“我听说他与你爹是义兄弟,你俩差着辈呢!”
此话一出,他便又莫名背后发寒起来。
李师兄执意当天要走,沈青衣留不住对方,便从谢翊哪里掏了许多好东西一股脑地全部塞了过去。
行舟缓缓开动,对方站在地上冲他挥手,闹得沈青衣心中又升起了几番再次离家的愁绪。
“师兄!”他双手做喇叭状放于脸前,冲对方大喊,“你好好努力修行,等我回去,我让师父给你封个峰主当!”
这当然只是玩笑。沈青衣说完,瞧见李师兄与其他弟子笑得开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本赌气不收梵玉花。可谢翊听李师兄说梵玉花能缓解他的绝魂症,便干干脆脆让仆人收拾起来。
“我应该完全好了吧?”沈青衣同系统说,“没道理我穿到这里之后,还会闹病。”
“是呀,”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宿主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保管不会让你出事。”
只是,系统能稳定沈青衣的魂魄,却没法在修行的其他地方帮上他。离在沼泽遇险已经过去两日,沈青衣的灵力只恢复少少,本就心烦得很。
沈长戚又凑上来惹他伤心——想到此事,沈青衣便恼。
“我最讨厌他了!”沈青衣说,“他等着吧!既然不解释也不哄我,我便不回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在云台九峰养老去吧!”
话虽如此,可沈青衣依旧心绪不定。他总想与人说说这些事,可系统只会一味地夸他。其实猫儿不想听夸,他生气得很,此刻只想找人吵架!
他一人在屋中看了几页话本,又背了几张功课。
萧柏送来的那些玩意儿,他只喜欢其中一个与他模样相似的青衣皮影小人,但也只是摆弄了几下,便了无兴趣。
“好无聊!”他托腮坐着,与系统抱怨:“怎么会比待在云台九峰还要无聊?”
在云台九峰时,他惯例看书、做功课,有时能呼呼大睡到师长回来,再出门去无人之处逛个几圈,很快便能消磨掉白日里的时光。
而到了晚上...
沈青衣扑倒在榻上,又翻了个身。
沈长戚就算不逗他趣,不抱着他睡觉,也总与他说话聊天。再不济那只妖魔也会凑过来粘着沈青衣,哪里会像在谢家行舟时那样,沈青衣一天到晚永远都是一个人。
谢翊要与他避嫌、陌白也要与他避嫌。
他们俩都算什么东西呀?他一点儿身份都没给,干嘛要避嫌?
本就无聊的沈青衣,因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愈发一个人待不住了。
“我出去找他们说说话。”沈青衣同系统道。
“宿主要去找谁?”
“谢翊、陌白都可以,干脆看运气好了。先碰见谁,就罚他今天晚上什么事都不许干,就陪着我说话。”
沈青衣说干就干。现在已是用完晚膳,又梳洗之后的就寝时分。他胡乱将外衫穿回,偷偷推门溜了出去。
行舟内部错综复杂,总让他陌生得紧。他原是想随便转转,遇见谁便是谁,没成想却又转回到了谢翊书房附近,于是便同系统说道:“看来,我今天又要听谢翊这家伙说为何要与我避嫌了。”
系统笑了会儿后才回:“说不定他还会问你十个夫婿的事呢!”
“不许再说这件事了!”
沈青衣大怒,踏步着往前走近。
只是,先撞入他眼帘的不是冷郁俊美的谢翊,而是守在家主书房门前,随时听候差遣的陌白。
两人都不曾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彼此都愣了一愣。
沈青衣本做好了被老男人唠叨、教育上一晚的准备,如今见了陌白,便自然不再嫌弃对方口花花的坏毛病。
他睡前临时起意,此刻乌发如云散乱着披在身后,在雪白的中衣外只胡乱套了两件薄纱青衣,衣衫不整着扑进修士怀中。
他不似成年修士般沉稳,总有些孩子气的毛手毛脚,扑了过去便要蹭着撒娇,结果一抬头便撞上了陌白的下巴,疼得两人都闷哼了一声。
“什么事?”谢翊在屋内问。
沈青衣立刻将指尖抵在陌白唇上,像只翘着尾巴跃跃欲试想要闯祸的坏猫。
“我们偷偷走,”他小声道,“反正谢翊也不差你一个下属。走啦走啦,我好无聊!”
素白顺滑的中衣挂不住轻纱外套,便只能任由其歪歪斜斜挂在肩头。沈青衣对此一无所知,只觉着此时陌白望向自己的眼神黯似深潭。
对方闭了闭眼,忍耐道:“不行。”
沈青衣连连摇头,抓着陌白的胳膊来回晃着撒娇:“可我总是一个人待着,好无聊呀?你是来陪我的,谢翊才不会生气呢!”
陌白被少年伸手揽抱着,对方歪在他的怀中,像是一块雪白甜蜜的半融化蜜糖。沈青衣伸出手来,纤纤指尖点了下他的胸膛,以一种皇帝临幸似的神气口吻说:“你都不懂,你今天有多幸运。”
屋内寂静无声,原有的些许书页翻动声,都停了下来。
陌白支着扑进怀中的少年,露出苦笑。他想起在云台九峰之时,每次被家主差遣去那处小院中找沈青衣,他心中便如同落下只小鸟般雀跃不停。可若是他自己去找、却又不安、惶恐。
对方那张极貌美可怜的脸庞落入陌白眼中,越发衬得他形容暗淡。少年人的心意这般流水易变,又能像今日这样依赖自己到何时?
“家主就在里面,”他轻轻推开沈青衣,“要不,你让他陪陪你?”
陌白带着笑说出这句话,可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几分苦涩。
更让他为之心颤的,便是沈青衣的神色。对方本羞赧着抿嘴微笑,听他这般说都显示有些震惊地呆了会儿后,便蹙了眉,郁郁不欢地松开了手。
“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沈青衣恼起来的时候,才不管会不会被谢翊听见,“在我心里,你一点儿也不输给别人。算了,不信就拉倒!”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书房里走。结果因着太过恼气,推门都没追上他迈步的动作急切,“砰”得一声狠撞了下门。
沈青衣气死了,气得同门框炸毛呲牙起来。
他甩开来查看的陌白,拉开书房的门走进之后又重重甩上。于是谢翊抬起眼,便瞧见屋内走进一只衣衫不整怒气冲冲,连着额头都红了一块的猫儿。
他笑了一下,坏猫立刻冲上前要去挠他,却被男人脚下一绊,直接摔进了对方怀中。
沈青衣兀自不肯罢休,将身后书桌上的东西胡乱推摔了一地,直到谢翊抱着他轻笑出声,男人鼻间的温热气息贴上了他的肌肤,沈青衣敏感地缩了一下脖子,安静下来,委委屈屈道:“陌白他都不听我的话了!”
“他与你关系好,这才如此。”谢翊哄他。
“什么关系好,”沈青衣垂下脸,依旧还在生气,“每次来找你,你都将我推开,所以我才同他关系越来越好的。”
他只是无心一说,却让屋内屋外两人心下皆一沉。
谢翊觉着自己让沈青衣受了委屈,此刻正难办得紧。而陌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心想:沈青衣与家主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又何尝不是自己将对方推开了呢?
他总是回避沈青衣,总觉自己不配、失去了也是理所当然。
可正当对方离开,他又痛心茫然,慢慢将手攥紧成拳,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沈青衣残留在指尖的体温。
“他都是与你一样学坏了,”在屋内,沈青衣坐于谢翊腿上,单手搭着对方的肩膀,像是坐在皇位上一般指示道,“就是你天天在意这个在意那个。上行下效,才让陌白惹了我生气。”
他本有些闷闷不乐,只是与人说上几句话,心中便松快了许多。
沈青衣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一只需要陪伴的粘人猫儿。他将脸搭在谢翊怀里,吸了些人气后,才从被师长气晕了头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他回头看了看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书桌,露出些许心虚的表情。又想起自己关门太快太急,陌白又匆匆来上追他,不知被撞着了没有。
他烦心这个、烦心那个,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事儿要让猫猫皇帝来烦心?
沈青衣放任自己在谢翊怀中融化了会儿。对方也不再处理事务,只是将书桌略微规整,安慰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我今天本来很难受的,”沈青衣小声道,“沈长戚这个大坏蛋!真是气死我了!”
他仰起脸,昏黄的烛光如一层美丽面纱蒙于他的面上。盈盈眸光含于他的眼中,像是水银滚落间反射出的柔和光泽,在行舟暗淡的室内显出些平日里少见的哀婉凄艳。
那瑰丽似精魅的样貌,偏生配上了这么一双清澈无辜的眼,那两片艳艳的唇瓣张合,小声说道:“我总很在意他...有时,我觉着太在意他了,好丢脸。”
沈青衣低下了头,抓住谢翊修长的手指:“你懂不懂我的心思?你一定听不懂吧?”
谢翊叹着气回答:“我懂的。”
沈青衣抬起头,却并不十分信。
“我连同他吵架都会后悔,”他说,“与你不同,如果能像你这样也挺好。起码这样,沈长戚肯定不敢同我吵架了。”
从未有人同谢翊说,倘若我能像你这样对待血亲,便不用再与师长吵架这般荒诞的话。
旁人总也不会提及这件事,仿似默契着装着瞧不见在谢翊身上这道丑陋的、散发着恶臭的伤疤。
谢翊看沈青衣把玩着自己手指时的天真神态,喉结滚动。
他哑着嗓子轻声说:“你怎知我不曾后悔?”
沈青衣一下抬起头来,谢翊心中惊痛,居然不敢去看那双干净澄澈的眼。
少年总也觉着他冷血,这是再好不过的事;起码比明知错事还要去做,做了之后便又后悔的狼狈败家犬要好看上许多。
可沈青衣不问他后悔什么,也不追问他为何觉着错了还要去做。
他只是疑惑道:“他们对你好吗?”
谢翊轻轻摇头。
“既然不好,那杀便杀了,”少年说这句时的语气很轻快,“你杀了对你好的人,别人说你是正常的。可他们又对你不好,那有什么好后悔的?”
谢翊沉默犹豫,不知是继续当做个冷血的弑亲者,或者在沈青衣面前稍稍软弱上片刻。
“也没对我那样坏,”他说,“终归是我的血亲、我的...我的爹娘。”
沈青衣渐渐收回了面上的笑容。
见此,谢翊便愈发后悔起同对方说起这事。他亦是昏了头,居然同还不懂事的少年说起这事;倒也幸亏沈青衣此刻还不算知人事,不然便能一下听出他藏于于其中的诡辩。
谢翊不愿让沈青衣以鄙薄的目光,看待自己。
“你们这家怎么都是一个性子?”
沈青衣翻了个白眼,“你也好,陌白也好,甚至长老都是!谢家又不是他们的,他们干嘛总是关心家主干过什么坏事,别人怎么看你?你要真是超级坏,早就把他们全杀了。”
沈青衣掰着指头认真数了起来:“你在意我与沈长戚的事被人嚼舌根,在意陌白的身份配不上我,在意你与义兄的恩怨让我为难,还在意被人在背后八卦你我之间的关系。”
或许还有许多许多的在意,多得叫沈青衣几乎数不过来。
沈青衣靠在谢翊肩头,觉着这人大约是坏人当习惯了,总想把这世间一切都放在判堂上审视,总觉着人人都像他那样在意旁人的罪恶,恨不得将其全部背负。
只不过,杀了个几个对自己不好的人。在血液中流淌着的亲缘,当真如此重要?可对沈青衣好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他的血亲!
“你好傻,”沈青衣说,“为什么当个坏蛋还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做坏事不是这世上最痛快、最无所顾忌的事吗?”
他总想着如果那对男女死掉就好了。这句话在他心中念了千遍、万遍,却仍下不了手,而谢翊做了沈青衣最为期盼的事,反被这些事给困住了。
“我问你,”他认真,“这次不许敷衍我,不许说什么对你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差之类的车轱辘话。”
沈青衣乌色的眸光摇曳明亮,屋内烛火也跟着暗淡下去。
“他们对你不好?你恨他们?”
谢翊长久默然着,点了下头。
“那你听我的!”
猫猫判官一锤定音,“他们坏!你这样做正常,谁也不许说你!”
谢翊紧紧抱着他,像是想将他揉进怀中。沈青衣贴着男人的胸膛,几乎疑心那颗心脏要从中挣脱挑出,对方眼中的痛苦、挣扎默然沉入他望不见的深深眼底,沈青衣笑着扶住男人俊美端正的脸,语调天真地仰脸询问:“你是想要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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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你好他坏[摸头]
粘人小猫我摸我摸,大概下章就可以吃了[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