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该说不愧是温莎吗?
悠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你的关注点还是这么奇怪。”
她将自己手上的信封丢到了一旁,回归了正题,说道:“这个空间里目前出现的所有东西都和你我有关, 就像是专门针对我们两个准备的。”
一提到正经事上, 温莎也收起了刚才那副开玩笑时的模样,神情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是啊,而且出现的时间还特别巧, 正好赶在我们马上就要离开白塔的时候。”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 “简直让我怀疑, 弄出这东西的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悠莉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倒计时, 默默沉思着, 没有说话。
不远处。
沈听澜胸口处十分迷你的通讯设备突然闪了闪, 恢复了信号。
刚才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倒计时出现时,这一整个孵化空间陷入短暂的时空扭曲, 竟然误打误撞的将一丝信号传递了出去, 成功地被时渊那边接收到,并在他的处理下,恢复了通讯。
不过这种通讯也只是暂时的, 很快就会因为孵化去恢复稳定而消失。
时渊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直接开口问道:“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沈听澜盯着倒计时的方向, 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那些信封, 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才开口说道:“时渊, 我有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
几乎是在孵化区出现倒计时的同一瞬间,整个污染区就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强有力的催化剂,动乱相较之前更加严重,甚至隐隐有了即将要失控的趋势。
那些污染物像是出现了某种共鸣,并非是单纯的躁动,而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几乎是不约而同让人毛骨悚然的沸腾,凶性毕露,实力较之前更为恐怖。
正在与这些家伙对峙的执行者们在看到这一幕幕后,脸色纷纷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们的任务本就繁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超负荷了,尽管他们经过强有力的系统训练,但和这些依靠污染源的供养就可以变强大的污染物不同,人类的身体本质上是有极限的,一旦超过某种强度,就会彻底崩断。
……就像是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那样,对比污染源这种永无止境的侵蚀,人类在此时更像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任何一个执行者在此时离开。
“靠!”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执行者猛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重重地喘了口气,“大不了拼了!就算是死了也能捞上个勋章,值了!”
“你说的对。”他的同伴附和道:“不过要是都抱着你这种想法,估计到时候勋章都不够发,谁知道你能不能捞上一块?”
那名执行者听了这话后瞬间破防了,“喂!都到这种时候了,能不能别打击我的自尊心?我好歹也算是一个老兵了!干了这行四五年到现在一个三级执行者都没当上啊啊啊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冲上去砍掉了一只污染物的脑袋。
同伴见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满意的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默默的数道:“第一百三十七只。”
这是从刚才到现在为止,他这名同伴一共剿灭污染物的数量。
如果成功从这个污染源里出去,以这样的战绩,别说是三级执行者,估计就连二级执行者也没有问题。
不过前提是,他得在这越来越猛烈的攻势下撑住了。
现在距离你的梦想就差一步之遥了,可千万不要在最后关头掉链子啊。
同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很快跑上前去支援起他。
这样的混乱场景发生在污染源的各个地方。
越往城市中心的方向,这些污染物便越发密集,同时任务地点位于城市中心的执行者们的处境便更加困难。
他们原本面对的就是一批数量不菲的污染物,更何况现在这些污染物一个个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陷入了狂暴状态,处理起来便更加麻烦。
不过好在这些处于城市中心地区的执行者自身都是有等级头衔的,比起普通执行者,他们对付污染物的经验更加丰富一些。
可尽管如此,战局也一时之间陷入了焦灼的状态。
这些执行者没有一个从自己的位置撤离,而是更加无所顾忌的向前冲。
因为他们十分清楚,污染物会陷入这种状态,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污染源本身正处于危机状态下。
如果是在污染源较为稳定的情况下,这些污染物根本不会发生动乱,还会十分狡猾的隐匿起自己的存在,因为只要污染源还在,它们的生存土壤就没有被剥夺,自然不会为此拼命。
但污染源遭受危机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对于污染物来说,这种行为完全是动摇了它们存在的根基,自然会焦急狂躁,甚至是陷入癫狂。
就像它们现在这样。
污染物们越是癫狂,就说明了污染源越加摇摇欲坠,也代表了他们距离成功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在这种关键的紧要时刻,无论是污染物还是执行者都会拼上全力。
……
安全屋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数不清的屏幕之上,看着那上面源源不断的污染物们,也看着与它们对抗的执行者们,还有那先在打斗时瞬间便成为废墟的高楼大厦。
……这些都在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危险。
所有的安全屋里,此时鸦雀无声。
眼见为实,如果在今天之前告诉他们一直停留在地面战区的那些神秘的执行者们,其实不过是一群十几二十多岁的少年人,估计大多数人都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这些屏幕里所放映的,正是这些安全屋外正在经历的真实场面。
有人在那无数的小屏幕中发现了自己的亲人,还有人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学校的同学,身边那总是神神秘秘的友人。
原来他们都是执行者。
执行者,这个联邦一项最为神秘的职业,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一直都是联邦人心里最好奇也最佳敬畏的存在。
他们可以长留在地面,他们可以与那些怪物对抗,甚至解决掉曾经摧毁过人类文明的污染源,这种种的事迹让执行者这种身份久而久之,在联邦人心里变成了一种符号。
强大,神秘,似乎也是无所不能的。
但现在,执行者这个身份在他们眼中变得没有那么神秘而让人畏惧了。
那些他们一直以为高高在上的执行者,其实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年轻人,生动又鲜活。
有人会边跑边偷偷骂脏话,有人一边尖叫害怕一边手上不停地砍着污染物的脑袋,还有人絮絮叨叨着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等级头衔……
怎么说呢?
看上去都十分普通。
普通到随时都能见到这种人,亲切的仿佛就是身边的朋友一般,但就是这样的“普通人”此时却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突然,人群中一个身影走到了安全屋的大门前,伸手用力的敲了敲门。
“我要出去!”
那个人对着门外大喊,“我妹妹在外面!我要去帮她!”
门没有打开,但门外的士兵却冷静地反问着他:“就算你出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你不是执行者,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知道怎么对抗污染物,甚至很有可能成为怪物的口粮。”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说道:“我知道。”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要出去。”
“你们寄予厚望的执行者不过是一群比我年纪还小的孩子,他们可以不顾危险挡在我的前面,我却要畏畏缩缩的躲在后方……这太丢脸了!就算是死,我也希望能挡在她面前死!”
门外的士兵沉默了,但依旧没有开门。
而在几秒钟后,又有其余的几个人走到了门前,对着门外的士兵说道:“我也要出去。”
“我也是,我同桌也在外面。”
“我在屏幕里面看到我哥哥了,我以前一直怪他不经常回家,我想亲口去跟他道个歉,万一……这是最后一次呢。”
“……”
走到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整个安全屋内绝大多数的人都涌到了门口的方向,想要离开安全屋,去到外面。
门外的士兵看向了身旁的长官,眼神中满是询问。
陈涵无声地叹了口气,按下了与亚瑟的通讯终端。
亚瑟接通后,还没等陈涵说话,他便开口道:“让他们去吧。”
陈涵微微一惊,“但是首席……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执行者正在对付污染物,现在没有多少多余人手,这些人出去了,我们没有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总控室内。
亚瑟正盯着屏幕。
此时,屏幕上方展现的是各大安全屋里的情况。
不单是陈涵所管控的这个安全屋,其他的安全屋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二分之一不甚至是三分之二的人都聚集在了安全屋的门口,请求着让他们离开安全屋。
哪怕是没有选择去往门口方向的人,此时看向那些决定离开的人的眼中也并没有嘲讽,反而是坚定。
或许是因为在那些小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又或者是被这样强烈的情绪所感染,此时联邦的绝大部分人竟然都摒弃了自己与生俱来对污染物的恐惧,选择离开这间安全屋。
从联邦建立到如今的八十多年以来,这或许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属于人类的团结。
亚瑟冷静地开口说:“我们一直把他们当做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当然,这也是我们的职责,但其实,无论是地面还是地下城,这个世界不只是我们的,更是他们的。”
“他们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想去选择守护,为什么要泼冷水呢?”
陈涵还是十分犹豫,“但这样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伤亡。”
毕竟这些人里,还有小孩子和老年人。
“当然不能让所有人都出去。”亚瑟说:“年轻的,身体素质正处于巅峰状态的,冷静且具有判断力的人可以选择从这扇门里走出去,或许我们也不必太过小看他们,在初次面对污染源之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新手,不是吗?”
陈涵沉默了,他心中的天平在不断的摇摆。
身为一名军人,保护普通人是他的职责。
但这些人并不是毫无目的地便想要闯出去,他们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即便是知道了危险,也愿意前往。
“不要让他们就这么过去,时渊准备的武器库里还剩下不少东西,可以一并带过去,也不算资源浪费。”亚瑟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彻底说动了陈涵。
陈涵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首席。”
他挂断了通讯,走向了安全屋的方向,推开了大门。
面对着门内众人期待的眼神,他的唇角勾了勾,开口道:“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愿各位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