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格尔温彻底惊呆了,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时渊。
时渊不是爱开这种玩笑的人,他这么说了, 就代表这件事情是真的。
沈听澜不是继承人??
可……这怎么可能?!!
时渊的声音透露着一贯的冷静, “前段时间,我用新设备对他做了个全面检查,检测结果是并无异常,当然, 单凭借这点是没有办法确定的, 毕竟在污染素潜伏期间, 是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的。”
“但是他提到了一个让我有些在意的事, 就是他的眼睛。”说到这里, 时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的眼睛不能见强光,动过手术, 这件事情以前就让我很在意, 但不论是之前的我,亦或是他,在那个时候都没有将这件事情与其他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原本我们两个都认为, 他能够摆脱那副病重累累的身体是因为塞因早在那个时候就有将他培养成污染核心的打算, 并且将一些强效的试剂用在了他身上。”
“但我们后来发现塞因当时并没有这么做, 他用在听澜身上的药都不过是当年研究所生产出来的副产品, 属于特效药, 但本质对人体并无害处。”
时渊那双深色的眼眸如同寒潭一般, 深不见底,“既然他这位继承人不像常规形式那样潜移默化的受到影响,与大剂量的污染素共存, 那么想要将他变成污染核心,又需要怎么做呢?”
格尔温低下了头,思索了片刻后,灵光一闪,“种子!在一年多以前季在帝国潜伏的时候,曾经探测过它短暂的出现过了一段时间,随后很快就消失了,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转移到了继承人的身上。”
时渊点了点头,“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枚催化污染核心诞生的种子已经被人为种下了,时间大概就在一年多以前,但那个时候的听澜已经不需要长期服用药物或者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所以……那枚种子会通过怎样的方式转移到他身上?”
格尔温听了他的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的眼睛……”
“没错。”时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两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的眼睛,他根本不记得自己那双眼睛出过什么问题?为什么需要动手术?这些他一概都不清楚,他只记得做手术的大致时间,后来找季默倾核对过,发现手术的时间和那枚种子出现的时间基本吻合。”
“也就是说,那枚种子极大的可能性就藏在他的眼睛里。”
格尔温觉得十分有道理,但没过多久又绕了进去,听着听着感觉更懵了,不禁疑惑地开口:“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他根本不是继承人吗?”
怎么又开始分析种子会藏在沈听澜的眼睛里了?
时渊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你觉得在我知道他眼睛里可能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后,会放任不管吗?”
格尔温心道那必然是不会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时渊这几人的确是很靠谱,但前提是,遇到的事情不会涉及到沈听澜,一旦沈听澜在,他就会瞬间变得不理智又偏执了起来,成为一个潜在的恐怖分子。
格尔温一把年纪了,也从来没有谈情说爱过,所以他之前一直都以为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都是季默倾那样隐忍不发默默守护的类型,直到见到了时渊,也算是开了眼了。
以他对沈听澜的重视程度,如果在明知道某些隐患可能会对沈听澜造成威胁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听澜当时也是为了验证一下这种猜测,所以让我对他的眼睛进行了细致的检查,甚至动了第二次手术。”时渊垂了垂眼,他只要一想到当时沈听澜好几天眼睛上都缠着纱布时的场景,心脏处就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
“结果出人意料。”时渊没有卖关子,直接对着格尔温说出了最终的结论:“他的眼睛里的确有东西,但并不是种子。”
不是种子?
格尔温皱紧了眉头,“那是什么?”
“不清楚。”时渊实话实说,“不过经过分析鉴定,那东西和污染源有着某种联系,但本身并不具备污染能力,对身体无害,而且能够加强持有者对污染源和污染物的感知力,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不是继承人,却在这几次的高级污染源中,依旧可以产生特别的联系。”
“不是种子……”格尔温喃喃自语道。
如果沈听澜眼睛里的那东西不是种子,那种子在哪里?那个继承人又到底是谁?
格尔温只觉得一阵头痛。
时渊依旧平静的开口道:“不必这么忧心,我想听澜已经知道那个继承人的真实身份了。”
“他知道?!”格尔温震惊开口。
“嗯。”时渊点了点头,“我也知道,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
格尔温再次陷入震惊。
他现在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的那个看法。
沈听澜和他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所以……”时渊安慰一般地拍了拍格尔温的肩膀,“不需要太担心他,他不会出事的。”
说到这里,时渊抬起了头,他那有些过长的头发已经没过了肩颈,深色的眼眸中闪着些许微光,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他可是沈听澜。”
他是沈听澜,是明明被告知活不过十五岁却创造了许多奇迹的人,是整个联邦的第一位首席执行官,也是在短短三年时间,便将军政处带领到与管委会同一高度的传奇人物。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人是无所不能,完美无缺的,时渊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沈听澜。
“我们只需要待在这里,等他凯旋。”
……
总控室。
作为战略总指挥的亚瑟时刻关注着无数小屏幕上的内容,神色十分专注,没有落下丝毫一个区域。
他心里的想法和时渊不谋而合。
在沈听澜从总控室离开后,亚瑟便已经十分清楚沈听澜即将要面对着怎样的风险。
如果他依旧只是作为沈听澜曾经的队长,尽管知道沈听澜一个人就可以,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跟在对方身边。
但是现在不行。
亚瑟已经担任起了首席执行官的重任,他需要掌控整个污染区的战区,将后方打造成一个不会被破坏的钢铁堡垒,让沈听澜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完全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
他同样了解沈听澜,知道他有多厉害,知道他有多完美。
亚瑟从心里真切的认为沈听澜是不会出事的。
可那颗郁结已久的心脏依旧保留了一寸晦暗的地方,装着他满腔的惴惴不安,不敢表露出来的惶恐与担忧。
他随身配着的那把枪,弹匣中永远会保留着最后一颗子弹。
那是留给他自己的。
当然,亚瑟也十分希望,这枚子弹永远派不上用场。
他伸手下意识的转动了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神色更加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任何一处细节。
……
孵化区内。
温莎上前一步,挡在了悠莉的面前,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冰冷,看上去有十足的威严,她看着眼前的那处高台,不知道在对着谁冷声地开口:“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要做什么,竟然窃取别人的记忆,故弄玄虚——”
她的话锋一转,“我没有时间和你这种缩头乌龟在这里耗下去。”
沈听澜躲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回应温莎。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里是孵化区。
除了他们以外,不可能会有其他人进来的。
不,或许这么说不太准确。
其实还有一个人是可以进来的。
不过沈听澜心里其实并不太希望在这里看到对方。
温莎并不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环境,他只认为是有人故弄玄虚,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将她和悠莉设计进了这片区域,甚至读取了她们的记忆,塑造出了跟记忆中相同的场景,用来动摇她们的心里。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孵化区的确是有这样的作用的,通过反复的刺激污染核心最深处的记忆,将它一点一点侵蚀,最终在某个剧烈刺激之下,直接将污染核心彻底同化完成,污染源也就这么出现了。
不过孵化区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归根于污染核心本身,也就是温莎自己。
在整个孵化阶段中,作为污染核心的她就是这片区域的主宰,她所认为的那个将她和悠莉设计进这片区域的存在本身就是她自己。
……没有其他人。
创造了这片区域的人是她,将这些回忆实体化的人也是她,反复通过记忆刺激并且试图将他彻底同化的人也是她自己。
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博弈,但温莎并不知情。
沈听澜却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出来告知温莎真相。
一个弄不好,对方反而会直接认为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就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