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将自己隐藏在车窗下的穆拉心里咯噔了一声。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变数……
穆拉心中焦急, 但她现在做不了什么,就连起身看清现在的情况都做不到。
太被动了。
穆拉一颗心不上不下地悬着。
17号极快地蹙了下眉,但语气依旧十分平静, 她看着下车的那位白发老人, 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所长。”
穆拉听到这个称呼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所长?
现在车外的……就是这件研究所的所长?
她想到刚才17号接收到的那个使她突然改变路线的消息,还有现在出现的这位所长……
看来这次让17号回研究所的原因, 绝对不简单。
穆拉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姿势却保持着一动不动。
17号犹豫了片刻后, 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站在了所长的面前。
十四号研究所的所长丘塔尔.戴维德, 也是这间研究所的1号研究员, 是研究所资历最深权限最高的人,包括17号在内又有编号的核心研究员也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丘塔尔所长从三年前开始, 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好, 已经很久都没有露面了,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17号是真的有些惊讶。
“所长, 你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不少。”17号说道。
丘塔尔笑了笑, 缓慢地点了下头, 他的面容很和蔼, 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 让人无法猜出他心里的想法, “好多了,多亏2号和3号的照顾。”
2号和3号……
17号看向了丘塔尔的身后,“他们两个没跟着所长你一起来吗?”
“他们两个不会过来了。”丘塔尔说道。
不会过来了?
对上丘塔尔那双浑浊的眼睛, 17号那一直伪装的十分完美的面容依旧是清冷到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那颗心又向下沉了沉。
刚才在接收到那条让所有带编号的研究员回来参加紧急会议的消息时,17号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隐隐有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直到看到丘塔尔出现在研究所的门口,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彻底落实了。
“你不好奇为什么他们两个不会来吗?”
丘塔尔的眼珠转了转,满是灰霾的瞳孔在看向17号时缓慢的收缩放大,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似乎一直在观察着17号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动作。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站在他面前的17号依旧那么冷淡,机械制的仿佛不像真人,和平时的状态没有什么区别,也和当年那个被他亲手提携上来的孤女没有什么区别。
从丘塔尔认识17号开始,她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哪怕他后来同意了16号潘蔚的求婚,在婚礼现场时,也依旧是面无表情。
看起来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丘塔尔的眼睛眯了眯,在等待着17号的回答。
17号:“不好奇。”
“为什么?”
“我对死人的兴趣不大,尤其是死因。”
“……”
丘塔尔笑出了声,这一回是发自内心的笑,他伸手拍了拍17后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开口说:“这么多年了,你还真的是一点人情味都没磨练出来啊。”
17号听到这话后,脸色都没变一下:“多谢夸奖。”
“走吧,那些孩子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丘塔尔脚步缓慢的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看向17号,再度开口道:“不介意我这个老东西在这段路里搭一下你的便车吧。”
他的语气十分和蔼,但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17号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当然不介意了。”
车内的穆拉在听到这话后,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她开始迅速的在车内环视起来,找寻能够躲藏的合适地点。
……没有。
这辆车由于型号太过古早,车内的设施不怎么齐全,别说是能躲藏的地方了,就连放置东西的位置都没剩下多少。
穆拉咬了咬嘴唇,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沁了出来。
现在该怎么办?
……
装甲车内。
一直在后方观察着研究所门口情况的几人面色一变。
顾乾皱着眉:“不好,那个所长要搭17号的车,穆拉还在上面。”
“那老头就是为了检查17号的车,他那辆商务车就停在旁边,这个时候搭17号的车做什么?”贺黎说道。
眼看着丘塔尔已经走到了17号的车旁,下一秒就要拉开车门,沈听澜眸光一凝,命令般地开口:“开火,我们撞上去!”
尽管吃惊,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顾乾咬了咬牙,走到操控台前启动了装甲车,直直地向着前方17号那辆车上撞了过去。
顾乾这一下是直接把速度加到了最快,巨大的惯性让三人猛地向后倾了倾身体,只是转瞬之间,这辆被空间掩盖的装甲车即将把彻底17号的那辆车覆盖。
“停!”沈听澜再度开口道。
顾乾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立马听沈听澜的话刹了车。
这辆装甲车最终稳稳的停在了17号这辆车的上空,将其彻底覆盖。
贺黎明白过来沈听澜打算什么了。
装甲车停下的同时,沈听澜的身形一闪,顿时跳出了装甲车,从被挂坠覆盖的这一小片空间禁区脱离了出去……正好落在了17号那辆车的车内。
穆拉听到了响动,抬起了头,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沈听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沈听澜抓住了手腕,猛地向后一拽!
几乎是同一时刻,丘塔尔拉开了17号的车门。
他身后的17号默默攥紧了右手,指尖一抹银光闪过,双眼微微眯起。
丘塔尔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着,看向了17号的车内。
……什么都没有。
车内干净整洁的过分,除了车身本就有的配置和坐椅之外,别说是人了,就连是一个车内装饰都没有。
丘塔尔夸赞道:“不愧是17号,就连车里都是这么整洁。”
“多谢夸奖。”17号松开了攥紧的右手,神情冷淡,仿佛被夸奖的不是她一般。
丘塔尔慢悠悠地上了车,17号紧随其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走吧。”丘塔尔淡淡地开口:“其余孩子们应该已经等很久了。”
17号点了点头,重新启动了车子,门口的士兵早已让开了道路,这一次,车辆顺利的使入了研究所内,没有收到任何阻拦。
……
跟着沈听澜回到装甲车上的穆拉看到这一幕,终于放松了下来,刚才发生的事让她一直提着一口气,不敢大声呼吸,这下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呼吸平复之后,她看向沈听澜顾乾贺黎三人,眼中有激动有欢喜,最终汇聚出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难道是特意为了我来的吗?
穆拉心里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沈听澜淡淡开口:“凑巧。”
“哦。”
穆拉刚才还在感动的那颗心顿时凝结,噼里啪啦的碎成了粉末。
好煞风景的领队,一点好的念想都不给人留。
情人都有一大堆了,怎么情商还是没锻炼起来?
穆拉撇了撇嘴。
贺黎在一旁笑了两声,走到了穆拉的身边,伸手梳理了一下她乱飞的那几撮头发,压着笑开口道:“领队的确是顺路才来这里的,但是刚才看你要翻车,他比谁都紧张,直接就冲上去救你了。”
穆拉那颗感动的心觉得它又可以了,把自己东拼西凑的粘到了一块,再次活跃了起来,她眼巴巴地看着沈听澜,仿佛是在对他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领队!”
沈听澜凉凉的开口道:“刚才我说凑巧之后,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说我情商低来着?”
穆拉:“……”
她转过头去,看向车内的天花板,干笑了几声开口:“怎么会呢?呵呵。”
“对了对了。”穆拉连忙拉开了话题,看向了一旁看戏的顾乾和贺黎,“你们两个怎么也在这里?而且……领队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特殊小队扩招了?”
贺黎指了指自己,“我们?你个没良心的,竟然还问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也在这里?你刚巡逻到一半突然就被拉入污染源了,又跟我们分开,那我们当然得来找你了,要不是亚瑟首席通知的快,我们刚进污染源不久估计就要闯研究所找你了!”
顾乾赞同地点了点头,表情十分认可,“她说的对。”
穆拉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还行,也没多担心。”贺黎摆了摆手,“我们两个才刚动身,就收到了亚瑟首席的消息,知道你跟那个17号在一起还从研究所里出来了,就一直偷偷地在后面跟着你们。”
她右手掐着腰,脸上洋溢着笑容,“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这个十三号地下城临时小队伍算是又凑在一起了。”
穆拉那颗感动的心还在蠢蠢欲动,听到了这话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还有,放心吧,你们那个特殊小队没有多招人,只不过是因为喊首席领队觉得不太习惯,所以才这么叫的,你首席执行官直属小队队员的身份没有被剥夺。”顾乾幽幽地开口。
“呼,那真是太好了。”穆拉松出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还是嫡长女。”
沈听澜:“……”
他现在有点想把这位嫡长女赶出家门。
贺黎默默翻了个白眼。
顾乾看向了一旁的沈听澜,问道:“领队,我们现在还是跟着17号他们吗?”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保持好距离,让车身一直笼罩在那辆车上就好。”
“明白!”
沈听澜看向眼前越来越清晰的研究所基地,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是准备在进入研究所之后,看一看17号的做法在做准备,没想到在门口时会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原计划被彻底打乱,他当时唯一能做的便是将穆拉带回车上,避免她被丘塔尔发现。
不过,就算在刚才那种混乱的情况里,他也有在仔细观察着那个17号的状态。
17号在面对着丘塔尔时,细微的表情和肢体状态都滴水不漏,唯一的变化也就只有在丘塔尔背对着她走到车前时,她攥紧的右拳中一闪而过的银亮。
那种银光,很像是十分锋利的匕首和长刀会出时会产生的刀光,但当时她攥在手心里的根本不可能是这种东西。
……刀片吗?
也不像。
那会是什么?
沈听澜仔细回忆的自己刚才那短暂一眼瞥到的景象。
很细,似乎也很长……
沈听澜恍然大悟。
是细线。
刚才17号手中的,是一节十分锋利坚韧的细线。
她打算做什么?难不成是准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对丘塔尔出手吗?
17号似乎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
尽管走在度假村时,他就已经十分明确,这位17号对于研究所毫无忠心可言,但亲眼见到她对研究所所长的态度后,沈听澜觉得自己的猜测可以再大胆一些。
或许,17号并不只是不忠于研究所,而是厌恶着研究所,甚至是憎恨。
这种恨来自于什么呢?绝对不可能是那位前不久死掉的16号研究员潘蔚,对于这位丈夫,17号的表现就像是面对一个随手可以丢掉的垃圾,没有一点温情可言。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留有温情的,就只有那个名叫潘吉儿的女孩了。
幸福里公寓出事的时间是在152年,而现在却是157年。
也就是说,这个时间线上,潘吉儿早已去世5年了。
如果17号知道这件事的话,这很可能会成为她对研究所产生怨恨的源头。
但现在问题在于,17号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沈听澜记得穆拉在刚降落到这个污染源时和17号的对话,通过当时17号的状态判断,她应该是不知情的。
想想也是,选择了那样一座高档公寓作为研究场地,甚至将研究员的家属牵扯了进去,这样的事,哪怕丘塔尔头脑不清楚了都不会把真相透露给17号。
那么17号这种状态,就很耐人寻味了。
沈听澜决定赌一把。
如果赌赢了,那么他们接下来在研究所的行动并会十分顺利,如果赌输了……大不了直接把研究所轰了!到时候随便抓几个活口回去效果是一样的。
这一瞬间,沈听澜似乎找到了自己刚开始做执行者时的状态,管他结果最终如何,总之出手就对了!
一旁的穆拉三人完全猜不到他们看上去那么稳重的领队,正在心里面设计了什么可怕的大计划。
他们三个正在控制着装甲车稳稳的落在了17号那辆车的位置上,距离丝毫不差,正正好好的将那辆小车覆盖住。
17号和丘塔尔已经下了车,向着研究所最中间的那座大楼走去。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沈听澜,似乎是在询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沈听澜面不改色地:“不着急,等17号开完会回来。”
“哦,那我们就先……嗯?”穆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17号开完会回来?
领队这次不就是来研究所找麻烦的吗?这么重要的会议,难道不想办法混进去?反而是要等17号开完会回来?
也许是她的疑惑实在太过明显,几乎快要溢出来了,沈听澜想了想,开口道:“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多大胆?”
“也许那个17号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贺黎:“?”
穆拉:“?”
顾乾:“……”
这确实是有些太大胆了。
不忠于研究所和背叛研究所,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顾乾想了想,问道:“领队,你的这个猜测,可能性有多少?”
沈听澜摇了摇头,“不确定,我只是准备赌一把。”
“如果这次我猜对了,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会简单很多,如果我这次我猜错了,那更简单……”沈听澜指了指窗外的研究所,说道:“直接把这儿炸了,抓回去几个人,主要抓那几个有编号的,把他们带回总部,效果是一样的。”
“……”
一时之间,三人都没有说话,不过他们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太相同。
顾乾在沉默,他总觉得这种做法似曾相识。
穆拉在思考,她和17号相处最多,也在心里考虑着17号站在他们这边的可能性。
而贺黎……贺黎在狂喜。
贺黎双眼放光,简直是想直接原地跳起来大喊。
看看!她就说炸污染源的这种做法不是只有她才这么做的!
现在沈首席也有这种打算!这叫什么?这就不谋而合!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她的老师是水银执行官,水银执行官的老师是沈首席,这是一脉相传!这说明了他从前那些土匪(划掉)冲动做法都是得到了沈首席的真传!
本姑奶奶此身从此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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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没想到这一篇文都已经写到现在了,感慨好多,感谢每一个能看到现在的小天使。
这周上了一个字数超多的榜,每天又只能在晚上的时候码字,忙的我连评论都没有时间看了,今天总算是能喘口气[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