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号……17号。
穆拉面容保持着冷静, 大脑在飞速地思考着。
她总觉得这个编号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穆拉的记忆力很强,很多东西只要她扫过一眼就会刻在脑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 这也使她脑中存放的东西太多, 突然想要回忆起什么就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更何况还是在现在这种突发情况下,她压根没有时间去思考。
尤其是……
现在穆拉自己都没有搞清楚情况,面对着对方的提问,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编瞎话。
突然出现在别人车上, 这怎么解释都不合理吧?
穆拉不动声色地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 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夺门而逃的可行性。
坐在她身侧的17号那双漂亮的细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她的手轻微地动了动, 看上去是准备做些动作。
穆拉则是下定了决心,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哪怕这辆车的车门现在是上锁状态,穆拉你有足够的自信能够直接将车门破坏逃出去, 毕竟这辆车是很老旧的款式了, 坚固程度和装甲车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在集训营的那段时间,他们可没少练习过如何徒手卸下装甲车的车门。
两人的动作都十分轻微, 但还没有等她们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17号那侧的车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车窗是特殊材质, 外面的人并不能透过窗户看清里面的情况, 但里面的人却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
此时站在车窗外的, 是个和17号穿着同款白大褂的清瘦男人。
17号的瞳孔微微一缩, 随后那只已经伸到身后的手停顿住,她无声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穆拉,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她平静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将自己那侧的车窗向下摇了一个缝隙,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只露出她自己,并将她身后的穆拉完全遮盖住。
穆拉抿了抿唇,迟疑几秒后,将手从车把上收了回来。
眼前这个17号,似乎不打算将她的存在告诉此时正站在车外的那个人。
不然她现在直接喊一声,或者将车窗再往下摇一些,外面的人就会立刻发现自己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她想要彻底逃脱,难度系数可就是成指数倍的上升了。
车窗外,那个清瘦男人在看到17号后,语气关切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你的车已经在车里停了半天了。”
17号的声音十分清冷,“没什么事,车载系统刚才卡了一下,自动驾驶系统需要重新启动,设置目的地花费了一些时间罢了。”
“哦,是这样。”清瘦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低低笑了一声,“你这辆‘老古董’的确应该换了,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好几次了吧?”
“嗯。”17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已经是第四次了。”
清瘦男人叹了口气,“还是趁早换一辆吧,研究所不是早就给你批了好几辆新车吗?就算你再念旧,现在这辆车都已经影响到日常出行了,要是哪天在路上突然抛锚了,那可就问题大了。”
“我知道了。”
“……”
两人的对话就这么停住了。
但站在车外的那个清瘦男人却并没有离开。
穆拉不由得呼吸一窒,紧张了起来。
难道是车外的那个男人已经发现她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
穆拉很清楚,她此时就在十四号研究所内——那个污染源诞生的摇篮。
自从接触到污染源以来,这是她最不美妙的一次开局,一旦有什么差错,就会瞬间万劫不复。
此刻,她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
仿佛站在外面的那个男人只要大喊出一声,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也立即卸下车门,用尽一切方法逃脱这个困局。
17号见清瘦男人并没有离开,皱着眉开口道:“还有什么事吗?”
“啊……”站在门外的男人似乎有些局促,他的眼神躲闪了几下,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看向17号,开口道:“那个……16号的事,请你节哀,他是为了研究所而牺牲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哦。”17号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你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个……”清瘦男人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他的眼睛快速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随后俯下身体,凑近了对17号说:“如果……你的女儿需要一位新父亲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穆拉:“……”
看来她多虑了。
原来是来求爱的。
17号在听到“女儿”这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微变,不过很快又被她遮掩过去,站在车窗外一直紧张的盯着自己脚尖的清瘦男人并没有发现,但一直关注着她的穆拉却看的一清二楚。
17号……女儿……
穆拉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
她看向离自己不过半米距离的女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女人!
她居然就是……潘吉儿的母亲?!
也是她曾经在档案中匆匆扫过一眼的那位衡山医院的17号专家。
穆拉整个人都怔住了。
清瘦男人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十几秒钟内都没有得到17号的回答,他感到有些沮丧,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抱歉,是我太……”
“我会好好考虑的。”
“什么?”清瘦男人突然一怔,倏地抬起头看向17号,眼神中充满着狂喜,“你……你说真的?!”
17号看着他,施舍般的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但语气依旧是那么冷淡,“是真的,我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眼看着车窗外的清瘦男人已经陷入了异常的亢奋状态,17号默默收起笑容,“不过现在,我得先走了。”
“好!好!”清瘦男人疯狂地点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向后退开几步,似乎是在给17号的车让行。
17号关上车窗,阻隔了男人的视线,她面无表情地按下左侧的按钮,自动驾驶系统被激活,这辆停在原地许久的车开始缓缓的动了起来。
17号的目光扫过了那个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这辆车的男人身上,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这辆车缓缓地前行着,一直到了大门口,几个站在门口持枪巡查的人员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仔细的检查车内情况。
然而他们刚上前一步,就在看到这辆车后动作停滞,又缓缓地退了回去,让这辆车毫无阻碍地驶出研究所。
这可是17号的车!
以她在研究所的地位,就算加上所长也没有几个人敢拦。
更何况最近16号刚刚出了那件事……17号的心情定然不佳,他们可不想上去碰钉子。
离开研究所后,这辆车的速度便开始快了起来,直到研究所被彻底甩在了身后,17号才再次开口:“现在已经离开研究所了,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
她的目光十分锐利,带着十足的审视。
穆拉沉默了片刻,从自己领口处取下一枚项链,递到了17号的面前。
吊坠是一片简单的鱼鳞,流光溢彩,异常好看。
这并不是最开始潘吉儿送给穆拉的那一枚,那一枚鱼鳞早在他们离开那个度假村时,就已经被沈听澜丢给加兰了。
这一枚是当时穆拉在海底,被加南所救时,从他身上抓下来的鳞片,由于加兰和法尔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融为一体,所以加兰身上生长出来的鳞片和法尔伽那枚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差别。
不过在驱散污染这方面的能力,那就是大打折扣了。
在看到那枚吊坠的瞬间,17号那张一直十分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她猛地抬头看向穆拉,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急切:“你为什么会有这枚吊坠?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17号十分确认这是他当时送给自己女儿的那一枚鳞片,人鱼之王的鳞片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就算眼前的这个人那么碰巧得到了一枚属于人鱼的鳞片,但这条项链的链子却是她亲手给自己女儿做出来的,这个世上并不可能有第二条。
穆拉看着反应如此激烈的17号,心里便更加确定了。
她的确就是潘吉儿的母亲。
穆拉平静地开口道:“别着急,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这枚项链是她送给我的。”
“你说谎!”17号冷冷地开口:“我送给她的东西,她都会格外珍惜,从来不会送给其他人。”
穆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我并不来自于你们这个时间,你刚刚应该也发现了,我是突然出现在车上的,在我那个时间点上,的确是你女儿亲手将它送给我的。”
17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似乎是在判定她话中的真假。
这个人的确是突然出现在她车上的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丝毫防备,仿佛是凭空出现,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身旁。
……而且还拿着她女儿的项链。
穆拉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心虚或者躲闪,像是真的没有说谎。
17号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表态自己是否相信穆拉刚才所说的话,而是问道:“在你的那个时间点上,我女儿过得怎么样?”
穆拉的眸光闪了闪,她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她过得很好,所以送这枚项链给我的时候,她说希望好运也可以帮到我。”
她说谎了。
穆拉看到了车载系统上显示的时间。
157年11月5日。
这个时间,幸福里公寓早就已经沦为污染源了。
17号牵挂的那个孩子——潘吉儿
……早就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