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的面前是几百间由岩石搭建而成的石阶, 石阶上方的那扇青铜门似乎是虚掩着的,没有关紧,但凭借他现在的距离, 并不能看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缓缓低下了头, 他的手边有三个可以旋转的石块按钮。
沈听澜猜想,这应该就与刚才那三扇石门有关。
可是应该向哪个方向转动呢?
沈听澜思索着。
突然间,他的脑中闪过一抹灵光。
应该就是这样的!
他将左边的两个石块向右拧了一下,最右方的石块向左拧。
这是他印象里, 那几扇石门将其余人吸进去时的位置。
如果将他现在所在的第二扇门设到最中间的位置, 那左边的这两扇对应的是第一扇门和第四扇门, 想要向着第二扇门的方向靠拢, 自然是要向右, 而右手边的这个则是当时的第三扇门, 想要到达第二扇门则是要向左。
拧动了石块之后,沈听澜便没有其余动作, 静静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五秒。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嗯?
难道是他刚才的思考方向有错误?
还没等沈听澜继续想下去, 地面传来了十分熟悉的震动。
沈听澜默默环抱起手臂。
他就说吗!
怎么可能会出错?
肯定是这个石块年岁久了,反应的太慢。
随着震动传来,面前的环境再度变幻, 随后三扇石门, 便出现在了沈听澜眼前的位置。
下一刻, 石门瞬间消失, 只留下了门内还一脸疑惑的众人, 以及……另一个他们自己。
沈听澜:“?”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 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愣在了原地。
不是?等会儿?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 发现眼前的场景并没有消失。
沈听澜:“……”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在他注意到其他人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沈听澜,和周围突然多出来的方才分散开的另外两伙人。
众人彼此看着身边多出来的那个一摸一样的人,嘴角一抽,纷纷给了战友一个“看来你也遭了一样的罪啊”这种眼神。
场面异常诡异。
但如果冷静的分析的话,其实眼下的形式还算不错。
小顾乾已经被顾乾彻底控制住了,正在骂骂咧咧的说脏话,被顾乾面无表情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闭嘴了。
其余人也找到了解题思路。
既然自己和自己打不出胜负,那不如换着来,自己对自己下不了手,对别人难道还下不了手吗?
损招一出,众人几乎是拿出了吃奶的劲暴揍自己的“战友”,毕竟平时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最终效果也十分显著,纷纷将情况控制住了。
于是现在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小顾乾骂一句就被顾乾揍一下,最终老实地装哑巴,穆拉把另一个自己五花大绑并试图跟她讲道理,贺黎叉腰大笑对另一个自己说:“你狂啊,你现在怎么不狂了?”表情异常嚣张。
西维则一脸狂热地看着“自己”,非常礼貌的问道:“请问我可以解剖你吗?我还挺好奇自己的身体构造的。”
另一个西维:“……”
……本就十分混乱的场景更加混乱了。
沈听澜看的叹为观止,觉得马戏团都没有现在精彩。
唯一的特例,就是一直在打的两个季默倾了。
只不过他们两个在看到沈听澜之后,就停手了——准确的来说,是“季默倾”在看到沈听澜的时候彻底愣住了,忘了自己还在交手,被季默倾一脚踹到了墙壁上,直接砸出来一个人形坑。
沈听澜:“……”
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吗?
看着对面那个撞到墙壁上的“季默倾”,沈听澜还是有些不忍心,开口关心道:“你……还好吗?”
脑袋没撞坏吧?
“我很好!”“季默倾”连忙回答道,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听澜,竟然有些小心翼翼。
季默倾瞥了一眼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走到了沈听澜的身边。
然后伸出手……扭过了沈听澜的脸,不让他看另一个自己。
“丢人现眼,不好看,别看了。”季默倾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沈听澜:“……”
行呗。
另一边的“季默倾”脸色阴沉的已经快不行了。
这一通混乱之后,沈听澜也算是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在场其余人身边的另一个自己。
说实话,这些复制品并不像污染物。
毕竟以沈听澜与污染源的联系,如果是污染物的话,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但显然眼前这些复制品并不会给他那样的感觉,否则刚才在看到这样混乱的场景时,沈听澜也不会那么诧异。
“所以你们刚才一直都在……”沈听澜顿了顿,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形容开口,“自己打自己?”
“算是吧。”季默倾淡淡道:“毕竟太欠揍了,没忍住。”
“季默倾”:“……”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此时正站在沈听澜身边的另一个自己,只觉得十分碍眼。
沈听澜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稳定下来的场面,默默叹了一口气。
现在复制品已经被全部控制住了,但众人并没有采取其他行动。
既然这些复制品不属于污染物,那该怎么怎么处理他们?
就这么带在身边?那危险系数有些太高了,而且这些家伙也不一定会听话,比如那个到现在为止还一脸怒色的小顾乾。
直接杀了?可复制品是能够被杀死的吗?杀掉的话会不会对本体造成影响?
不光是沈听澜在这么想,其余人也一样。
穆拉四下环视了一周,看到了角落处的一根巨大的石柱,心里来了主意。
她指了指那根柱子,对众人说:“保险起见,先把他们绑起来吧。”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穆拉指向的那根石柱,一见钟情,对这个提案非常认同,纷纷采取行动。
……
“武器收走,绕着柱子多绑几圈,帮紧一些,别让哪个溜出来了!”
“对对对!尤其是顾乾那家伙,他小时候太狡猾了,给他手上也多绑几圈。”
“嘴也给堵上!他太能骂了!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再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小刀片,我记得影视剧里都爱这么演,袖子里藏个刀片什么的!”
“我靠!还真有啊!顾乾你小时候可真贼呀!”
小顾乾:“……”
我日。
在他的视角看来,自己刚一进入污区就遇到了一群奇怪的人,还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看上去年纪大点的男人,他几乎瞬间就认为这是污染源搞的鬼,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出手了。
结果不光是没赢,现在还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简直要气疯了!
顾乾对于小顾乾似乎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毫不在意,非常细心的把自己绑好之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这下稳妥多了。”
小顾乾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
顾乾看着自己这副德行,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眼前被绑成了粽子的小顾乾说道:“不管你是真实的,还是只存在于这里的虚影,我都得给你一句忠告。”
——“以后好好听老师的话。”
小顾乾听完了他的话,心里那一直诅咒着顾乾的话突然停顿住了,他有些不解还有些困惑,最终只是愣愣地看着顾乾。
顾乾说话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眼前这个更加年长一些的自己眼中划过的一丝遗憾。
尽管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却仿佛是将他彻底淹没一般,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他竟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被绑在这里的屈辱和对面前这个人的怨恨,大脑一阵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
另一边。
沈听澜看着季默倾二话不说就往另一个自己身上缠绳子,几乎是要把对方狠狠勒死的架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他的身边,从他的手中接过绳子,开口说道:“我来吧。”
季默倾没说什么,任由他拿走了绳子,只不过目光有意无意在另一个自己身上扫了一眼。
沈听澜默默地将那已经缠到“季默倾”脖子上的绳子解开,重新绑了起来。
自从看到了沈听澜以后,“季默倾”的表现都一直十分沉默,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沈听澜身上,像是舍不得移开,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一般,但在沈听澜看过来以后,却久久没有说出口。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良久,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有些沙哑的问道。
沈听澜抬眸看了过去,语气认真地回答道:“还不错。”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季默倾”再度开口:“你真的……”
和别人在一起了吗?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都没有说出口。
“你想问什么?”
“……算了,没什么。”
“季默倾”在看到现在的沈听澜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才是这片空间里产生出来的那片幻影,不该存在的复制品。
但即便是这样……
“季默倾”闭上了眼,再度睁开后,眼神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温柔,他看着沈听澜。
“阿澜。”
“嗯?”
“祝你快点找到污染核心,离开这里,一路顺风。”
“……”
“好。”
“季默倾”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将复制品们全部绑好以后,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扇虚掩的石门之后。
沈听澜最后回头看了那依旧低着脑袋的“季默倾”一眼,随后便收回视线,“走了。”
他抬脚踩上了第一阶石阶。
——而此时,异象突生。
那扇虚掩的石门之后似乎有一阵风吹出,巨大的石门竟然颤了颤,下一秒,方才被绑在石柱上的复制品全部消失,地上只留下了方才绑人时的绳子。
众人只觉得心脏一颤,随后一抹微光飞入了心口,消失不见。
看来那些复制品的确是从他们这些本体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幸好他们刚才没有杀掉自己的复制品,否则一定会对自身本体造成影响。
沈听澜看着眼前的一切,默默收回了准备踩上第二阶石阶的右脚。
“看来就算这扇门开着,我们想进去也没有那么容易。”
顾乾一怔,“你是说……”
“你们的复制品都消失了,也就是说经过这个场地的判断,他们已经不属于不可战胜的范畴内了。”沈听澜脸色不太好看,盯着那扇虚掩的石门,“所以为了阻止我们继续前进,一定会孕育出一个新的阻碍,经由他重新计算后的‘不可战胜之物’。”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的心都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场地是活的,这一点在场的人基本上心里都有预感了,然而它现在正在重新计算,设计出一个足以对付他们所有人,真正无法战胜的存在。
所以这一次,又会出现什么呢?
众人屏息凝神,偌大的空间内此时落针可闻。
在这一片安静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众人的心脏顿时提了起来。
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靴子落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声音,可每一下都像是一股重击敲在众人心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最终在那扇虚掩的石门后停下。
顾乾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几乎让人窒息的平静后,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是石门被挪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石门后走出。
那是一个面容可以用精致漂亮来形容的青年,头发乌黑柔软贴在脸颊,肤色如同冷瓷一般白皙,那双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黑色眸子像是染着一层薄雾,五官异常完美,但因为没什么表情,显得不怎么柔和,却让人心神剧颤。
一瞬间,空气仿佛是凝结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停止了呼吸一般,不可思议地看着走出来的那个青年。
这张脸……非常熟悉了。
毕竟他们已经和这张脸的主人并肩战斗了快三十个小时,对方又是那种一见过就无法轻易忘记的长相,印象自然深刻。
是沈听澜。
准确的来说,是沈听澜的复制品。
但……
这些都不是重点。
这些都不是让他们怔在原地的原因。
重点在于——那个沈听澜身上的衣服。
他身着着笔挺的深青色制服,每一处线条都裁剪的恰到好处,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形,制服的纹理清晰可见,肩章上象征着联邦的标识那么明显,制服的长裤与上衣同色系,面料丝毫没有僵硬感,长靴的高度恰到好处,将他笔直修长的双腿勾勒的淋漓尽致。
这毫无疑问是联邦的制服。
而且不属于执行者——是执行官的制服,徽章上的刻印是无法造假的。
沈听澜穿着执行官的制服出现,本就是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消息了。
但还远远不止。
——因为这并不是现在执行官的制服。
执行官的制服在六年前曾经经历过一次改版,如今大部分都以黑色为主。
只有六年前成为执行官的人,才会有这套衣服,而那一批执行官,如今被统称为初代执行官。
如果复制品是展露出一个人最强盛时期的样子,那么也就说明,沈听澜曾经是一名执行官,而且是一名初代执行官。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资深的执行者,哪怕是初代的执行官,这些年即便说不上话,但也都见过。
……可沈听澜不在这些人中。
仔细想想,初代执行官中只有一个人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位于七年前失踪的初代首席执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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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结果这周还是没有把这单元完结,估计还差两章,但是终于写到掉马了,我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