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
顾乾一脸平静地收回了匕首, 动作慢条斯理,看上去他收回去的不像是一把匕首,倒像是个仿真玩具。
然而在他脚下不远处, 已经堆叠了层层的污染物残缺不全的尸体。
它们的死状形态各异, 但都十分凄惨扭曲,头颅和身体分了家,一边的头颅被整整齐齐的摆放了起来,而另一边身体的躯干, 则被随意丢弃, 在这种环境下, 看上去很像是随手丢在地上的枯树枝。
也不知道顾乾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把污染物们的脑袋砍的整整齐齐, 就连放置的位置都很工整。
……这人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方才那些污染物出现的时候, 站在角落里一直一言不发的那个戴着眼镜的二级执行者蓝思只是轻飘飘的扫了一眼,便告诉了顾乾那些家伙的全部方位和下一步的进攻位置。
随后穆拉救看到顾乾反握着匕首, 就像切菜一样毫不费力的一连串斩下了一堆污染物的头颅, 整个战斗过程甚至没有超过四十秒,配合的十分默契。
而此时,一直跟着顾乾的, 那个叫西维的二级执行者正双眼放光, 兴致勃勃地分析解剖着那些东西的头颅, 眼神中是隐藏不住的痴狂。
顾乾轻声提醒道:“动作快一点, 一会儿大部队赶过来, 就没有时间让你继续研究了。”
西维看都没看他, 眼睛依旧盯在那些污染物还没有彻底消散在头颅上,语气难掩兴奋,“我知道。
“放心, 我心里有数。”
顾乾点了点头,没出声。
西维的动作的确很利落,没一会他就已经将那些解剖好的头颅重新摆放在了一边,将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告诉了顾乾。
未经转化,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也不属于怪物,就是纯粹因污染源而诞生的污染物,不过种类特殊,是从前从未记录过的新品种,收集的样本可以等回去之后再进一步研究。
顾乾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西维便面带着微笑,将自己采取的样本收在了腰间的口袋中。
看着眼前这堪称诡异的一幕,穆拉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们以前一直都是一个队的吗?”
三人听到了她的话,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蓝思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感觉你们太有默契了。”
一个人分析,一个人咔咔乱杀,还有一个能在战后进行解剖分析,简直就是一个小队最完美的阵容。
西维眨了眨眼睛,对着穆拉笑着说道:“并不是,只是以前也合作解决过几个污染源,所以还算有些默契。”
“合作过几次?”
“算上这次的话,一共有三次了。”
穆拉:“……”
这就是二级执行者的含金量吗?
她默默低下了头。
她现在觉得自己之前好不容易搭建起的满载着信心的小船,现在又在翻涌的海面上倾覆了。
执行者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穆拉这几次出任务的时候,尽管遇上的也都是高级污染源,但说实话,她其实并没有怎么亲眼见过沈听澜和污染物交手的场景,所以对于执行者的强大一直没有实质性的概念。
直到刚才,她才明白了能够评上等级的执行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能成为初代首席执行官的沈听澜到底是有多厉害?
穆拉心理对于沈听澜的崇拜与好奇再次达到了顶峰。
然而,穆拉并不知道,其实把顾乾当做二级执行者的标准是不太合理的,因为他的实际实力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二级执行者,很早就已经达到了一级执行者的水平,只不过他懒得晋升,这么多年便一直维持着现在的等级,至于现在,顾乾就算是在一级执行者里也是顶尖的那批水平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刺激穆拉了,短暂的消沉过后,她便再次提起信心,决定先向着顾乾看齐。
毕竟一上来就把天花板沈听澜当做榜样,这不是为难她穆拉吗?
穆拉的心态转变的很快,现在看顾乾已经是把他当做进步榜样了,目光十分热切,看的顾乾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顾乾:“?”
这又是怎么了?
顾乾觉得特殊小队的那几个人总是沾点奇怪,穆拉也不例外,尽管说不清楚是哪里奇怪,但顾乾秉承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给予了该有的礼貌。
他对着穆拉友善地笑了笑。
“哟!没想到你们居然先到了。”几人背后,贺黎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的声音十分有辨识度,穆拉第一时间回头看过去。
贺黎抱着双臂靠在一棵树上,看到穆拉之后,眼神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几番,确认了她身上并没有哪里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走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吓死我了,你掉下去以后我们一直找到了刚才,都没看到你的影子,还以为你出事了。”
“要是跟我们晚上出去了一次就出了什么事,我都没办法跟你的领队交代。”贺黎苦笑着说。
穆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对她说:“我没事儿,虽然当时我自己都觉得可能要完了,但可能是幸运之神附体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贺黎对她点了点头,又再次开口道:“从船上掉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和顾乾在一起?是他救了你吗?”
“不,我是在这儿碰到她的。”顾乾说道。
眼看着贺黎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穆拉便长话短说,将刚才发生的那些事简单的给贺黎讲述了一下。
贺黎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和之前顾乾一样的回答,“不管是巧合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只要人没事就好。”
贺黎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对着穆拉说道:“毕竟你现在可是新一代最有潜力的种子选手了,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啊!”
穆拉茫然:“我怎么就是最有潜力的种子选手了?我还是个纯新人啊,这次也才是我的第四个任务。”
贺黎摆了摆手,“你这四次任务,遇到的是不是都是高级污染源?”
“是啊。”
“你来到地面战区有多长时间了?”
“从第一个任务开始算,大半年吧。”
“这几次任务,是不是都毫发无伤的完成了?”
“……前三次是,但这次任务还没结束呢,不要提前立flag。”
这话她还是和林牧那个家伙学的。
顾乾轻飘飘的看了贺黎一眼,十分认同穆拉刚才说的话。
贺黎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好吧,就当我刚才口误,不过你看,你刚来到地面战区,也就仅仅是大半年的时间,就让你碰上四次高级污染源了,前三次还都完美的完成了任务,甚至从高级污染源里出来后,一点后遗症都没有,这简直就是执行者的天选之身啊!”
“有了这么多次对付高级污染源的经验,而且你年纪还不大,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吧?”
穆拉点了点头,“我十九。”
贺黎眼神更亮了,语气都带上了些激动,“你看!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有潜力!完全就是我们执行者最需要的那种非常有潜力的新人啊!”
贺黎向着穆拉的方向又凑了凑,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是这样的,最近我们蓝海战区在招收新人,你看……”
她挖墙角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不过贺黎也没有打算遮掩,毕竟她打心里觉得作为一个特殊小队的队员,不如做一个实在的执行者来的好。
尤其是,他们这个特殊小队的领队实在是太厉害了,跟在那样一个人身边,会被保护的很好,反而容易湮灭属于穆拉自己的光芒。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沈听澜展露出的那一面实在是太厉害了,感觉让他去蓝海战区都算是屈才,贺黎简直想要把沈听澜也打包一起带走。
穆拉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确是想要提升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做,只靠领队,不过要是让他离开特殊小队,加入蓝海战区的话……
尽管蓝海战区赫赫有名,而且还是十大战区之一,总执行官又是那位非常漂亮的水银执行官……但穆拉还是十分犹豫,毕竟她实在是不太想离开沈听澜。
哦,可能还有林牧那个蠢货。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站在旁边的顾乾轻轻咳了咳,也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九山战区也是不错的。”
穆拉:“……”
西维也连忙举手,“还有我们白源战区!钱多事儿少很自由,业余时间还可以发展一些自己的个人爱好。”
“……”
所以你爱解剖污染物,这也是业余时间发展的个人爱好吗?
“我不服,我们北方战区才是最厉害的好吧!”
“淮阳战区才是!”
“明明是我们上宁战区!”
“……”
原本的抢人大戏,因为彼此拉踩变成了一场关乎于战区的荣誉之争,这些等级很高,平时想见一个都困难的执行者正围在一起,十分幼稚的争论着,倒是让刚才那有些尴尬的氛围彻底消散了。
穆拉作为最开始被争抢的对象,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痛。
不过……
要是有一天她真的成为了执行者的话。
这个想法涌起的瞬间,穆拉先是一怔,随后又继续思考了下去。
那她会怎么做呢?会选择去哪个战区呢?
北方战区吗?
毕竟北方战区是十大战区里的第一战区,那里离一号地下城也是最近的,总执行官还是她见过次数最多的兰岐执行官。
蓝海战区?
那里有她十分欣赏的贺黎还有那个特别漂亮,让她印象深刻的水银执行官,似乎也很不错。
还是……有着被她当做成长目标的顾乾所在的九山战区?毕竟更好地接触着自己的榜样,才更容易进步吧?
穆拉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沈听澜和季默倾才姗姗来迟,前者眉头微皱,似乎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鬓发还有些湿气。
季默倾看到那些正在争论着哪个战区最好的执行者后微微一怔,随后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一边正抚着额头,看上去十分头疼的顾乾,问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扯上各自战区的荣誉之争了?
顾乾叹了一口气,简单说明了一下刚才这里发生的事。
季默倾听完后,眉心微微一挑,语气带着些戏谑道:“原来是挖墙脚引发的纷争。”
贺黎心里咯噔一下,毕竟挖墙脚归挖墙脚,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被挖墙角的主人面前,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虚的,况且沈听澜现在……看着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这个吧……咳咳,我就是单纯的觉得很欣赏她,况且我们南海战区的待遇也是很不错的啊!”贺黎这话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听澜:“确实。”
贺黎瞬间歇火了。
她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但对于沈听澜,她似乎总有一种隐隐的敬畏感,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对着自己的上司或者长辈,从心里产生的尊敬感。
沈听澜看着不远处那马上就要完全干枯的湖,向前迈了一步,视线扫到了那成堆的污染物尸体后,扭头看向了一旁显然是最先到的顾乾,眼神似乎是在询问。
这是你做的?
顾乾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西维和蓝思。”
沈听澜看上去十分满意,认可地看着三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可靠的后辈,让三人有些不明觉厉。
不对吧?沈听澜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十的样子?怎么可能将他们这些资深执行者当做后辈啊?
水面马上就要彻底干枯了,隐藏在湖底下的入口已经显露出来了一角。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走吧。”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总让人有莫名的信服力。
贺黎心里挣扎犹豫了半天,最终问了问一旁的季默倾,“我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挖墙角惹他不高兴了?”
季默倾看了一眼站在众人前方的沈听澜,眼神微动,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他的心情的确是不太好。”
贺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呢?
贺黎指了指自己,有些苦笑地问季默倾道:“这可怎么办?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季默倾似乎是被她的话逗笑了,说道:“别担心,他现在的确挺生气的,不过不是因为你。”
“刚才跑路的时候,他想偷偷耍个帅,结果一不小心被水冲湿了头发,到现在还没干,生了一路的气了,到现在还没哄好。”
贺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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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澜耍帅
小澜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