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 沈听澜合上相册,只不过手里还拿着从最后一页取出的,藏在其他照片中的那两张照片。
“我就是好奇。”沈听澜义正言辞地说道:“第一次见到只在童话故事里出现的物种, 你不会好奇吗?”
“会。”
“那不就对了。”
“不过我不会好奇这么久。”季默倾顿了下, 又补充道:“也不会盯这么半天。”
“……”
沈听澜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奇地看着季默倾说:“你是不是之前没有实体的时候憋坏了?现在一次性发作?”
这个人之前作为“系统”的时候,简直大度的不得了,就连祝福他和兰岐的话都不是没说过, 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
“说不准呢。”季默倾捏了一下沈听澜的脸颊, 这才算是满意的收回了手。
他现在当然不用继续装大度了, 毕竟他现在又不需要装好哥哥。
季默倾要是真的那么无欲无求, 又怎么可能会惦记沈听澜那么多年。
沈听澜扭过头, 有些郁闷。
“为什么总捏我的脸?”
这个问题他好早就想问了。
季默倾认真思考了半天, 随后给了一个让沈听澜无言以对的回答,“大概……是因为手感实在太好了。”
沈听澜:“……”
沈听澜:“我决定了, 回去以后就把那张人鱼的照片贴在床头。”
季默倾没说话, 无声地盯着他。
沈听澜:“……挂在兰岐床头。”
季默倾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另一边,实在受不了会议室中那种氛围,跑出来偷懒喘口气的兰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表情露出了些许茫然。
谁念叨我了?
小插曲一过, 沈听澜将那第二张照片取出, 仔细地看了半天, 微微皱起了眉。
这张照片拍的很好, 是从镇子上的方向拍的这座山,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可能是雨后,山间上还缠绕着没有散去的雾气,蓝天青山, 像是一幅很美的画卷。
无论怎么看,这张照片都太过正常了。
但这又偏偏是被有意遮盖起来的一张照片,这样的正常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不光是沈听澜,季默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难道是他们忽略了什么吗?
季默倾移过视线,重新在眼前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环视了起来。
这里是整座山的最深处,也是最核心的位置。
他和沈听澜在刚才渡过那条暗河后,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就被前方的一道石墙给堵住了去路,那道石墙上面有一处不易被观察到的缝隙,是一出暗门,推开那扇门走进来,便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了。
其实刚进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季默倾就隐隐有发现这里的空气要比外面充足很多。
外面的空气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巨石缝隙涌进来的,但这个空间不同,这里没有任何一处可以与外界交换空气的地方,况且平时那扇暗门都是关着的,这里的空气本应少的可怜才对。
但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却完全没有感到任何呼吸困难。
而且外面那种潮湿的水汽丝毫没有渗透到这里,石壁和地面也都是干燥的,包括加蓝放到这里的背包和被褥。
季默倾不禁看向了处于这个空间正中心的那具巨大的人鱼白骨,微微眯起了眼。
或许……
与此同时,沈听澜也站直了身体,凑到了那具人鱼的白骨前,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具白骨,沈听澜只觉得惊讶,震惊于人鱼居然真的存在,不过现在再看过去,感觉就全然不同了,更何况沈听澜正试着带入加兰的角度看待这具白骨。
这就是人鱼首领的尸骨,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加兰身为眼下这个污染源的关键,或者更明白的一点说——他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污染源的污染核心,他与人鱼首领一定关系匪浅,每月都要来这里守着这具白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会经常来到这里,带着那本人鱼自述的书籍以及一本相册,随后便像是一个守护者一般,将人鱼首领的尸骨仔细的保存起来。
这个污染源的时间是会向前流动的,所以实际上,这具白骨已经在这里被存放了许久,却保存的十分完好,明显就是有人用心在做这件事。
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加兰和人鱼似乎并没有敌对的倾向,反倒是更为亲密。
八十多年前,这座度假村一定发生过一件大事,既毁灭了人鱼族群,又将整个镇子变成了污染源。
沈听澜的视线向下看去,看向了那由数十节特化椎骨串联而成的鱼尾骨,除去中间支撑的那一根最粗壮的尾椎骨以外,周围还密密麻麻地称出了许多条粗细不一的鱼骨,骨尖锋利无比,看上去十分像是倒刺。
人鱼的尾骨就那么盘旋在地面上,层层叠叠,看上去几乎没有空隙。
沈听澜刚才并没有怎么仔细的观察这里。
所以现在看过来后,他的眼睛一亮,伸手越过了那罗叠在一起的鱼骨,将藏在鱼骨缝隙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颗珍珠。
形状十分圆润,莹白剔透,和今早穆拉拿出来的那一颗几乎是一模一样。
沈听澜又向着那缝隙处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缝隙的每一处都藏着这样的珍珠,数量极多,一时之间难以数清。
沈听澜扭头看向了季默倾,给了他一个眼神,对方便十分默契的蹲在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将那缝隙中的珍珠一颗又一颗的取了出来。
地面上的珍珠已经越来越多了,直到季默倾伸手从鱼骨的缝隙中取出最后一颗。
沈听澜数了一下,一共四百五十二颗珍珠。
而且大小,圆润程度,光泽感,全部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也不可能有两颗一模一样的珍珠。
然而这里不只有两颗,四百多颗,全部一模一样。
沈听澜摸了摸下巴,“加兰要是去做珍珠营销商,肯定能赚一大笔钱。”
季默倾:“……”
“你觉得这些珍珠是他弄出来的?”
“不然呢?”沈听澜摆了摆手,说道:“总不至于是咱们面前这具白骨弄出来的,那听上去更加离谱。”
“人鱼的眼泪是可以变成珍珠的。”沈听澜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珍珠的表面,说道:“人类就连复刻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都很难做到,更别说是这么多完全一样的珍珠了,所以这些珍珠只可能是一个来源,人鱼的眼泪。”
“你是觉得加兰是人鱼?”季默倾挑了挑眉,但眼中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怎么疑惑。
“不。”沈听澜摇了摇头,“不只他,我怀疑整个镇子里的人都是。”
如果将这些人当做人鱼看待,那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对劲就都有了解释。
对别人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热情——这是认为人与种群并没有危机感和防备心,对于博物馆里的收藏品记忆那么深刻——是因为那些本就是与他们生活在一处的深海生物。
不过到底是人类变成了人鱼,还是人鱼取代了人类,这就不好说了。
沈听澜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毕竟,从实际层面上来说,人鱼的确是已经消失了。
但如果在这个污染源形成之后,原本在这个镇上的人类,因为污染源的原因,而逐渐变成了另一种介于人类与人鱼之间的生物,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昨天晚上,穆拉听到了水滴声,还有落在地上的那枚珍珠,我想也是加兰留下的,他昨天晚上去过穆拉的房间。”沈听澜说道:“至于为什么会是穆拉,大概率是因为她的项链。”
那枚人鱼王的鳞片。
“今天博物馆里帮了我们一次的,或许也是他。”季默倾顺着沈听澜的思路分析道:“他在我们前往博物馆的路上时碰到过我们,或许他早就知道在博物馆里会发生什么。”
基金会在收容了这个污染源后,不可能没有派人去里面调查过这个污染源的秘密,只不过那些人没有一个出来过,他们都死在了这个污染源内。
而这个污染源的时间又是流动的,也就说明这个度假村里的人对于曾经的那些“游客”,也就是基金会派来的人是留有印象的,也知道他们最终的结果。
仔细想想,其实他们今天一路上遇到的每一处换在其他的污染源或者是其他的执行者身上都是致命的存在。
博物馆里,如果没有这枚鳞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很可能会陷入一场苦战,大概率是整个博物馆的几万个标本在追杀他们这十几个游客的追逐战。
下午在树林中也是,在湖边的时候,如果没有这枚鳞片,站在湖边的人也极快的反应速度,或许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湖里的东西拽入了湖底。
至于晚上,或许穆拉他们那边也会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这的确是一个危机四伏的高级污染源,他的每一次危险来临都是十分大规模的。
要是没有那枚鳞片的话,或许他们今天一天的行程也会有些吃力。
那枚鳞片果然是关键,将它交给穆拉的决定看来没有做错。
“加兰会帮我们,应该就是因为那枚鳞片的原因。”沈听澜语气笃定道:“他和这位人鱼首领,一定有什么很深刻的联系。”
季默倾微微点了点头,认可沈听澜这样的说法。
确实,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关系绝对不一般。
季默倾将自己刚才从缝隙中取出的最后一枚珍珠轻轻的放到了地上,收回手时,手背不小心的蹭到了边上的珍珠。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面色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沈听澜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季默倾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将自己刚刚放下的那枚珍珠和旁边的珍珠一起拿起,几秒后,他才开口:“温度不对。”
“这枚珍珠明显是温的。”
沈听澜一愣。
白天的时候,季默倾因为不想看到沈听澜右手上的戒指,所以将自己的手套取下,戴在了沈听澜的手上,等到了晚上,他担心沈听澜冻到,所以早就将另一只手套也摘下套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执行者的手套是有隔热隔冷作用的,所以刚才的沈听澜并没有发现温度的不对劲,但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季默倾却可以。
听到了他的话,沈听澜也摘下了手套,伸手去触碰了之前放在地面上的珍珠,和那梅刚从缝隙中取出还没来得及放在地面上的珍珠,做了一个对比。
的确,放在地面上的珍珠比起另一颗,明显是有温度的,而且是比人类体温要高出一些的温度。
沈听澜看了一眼地面,“会不会是因为地面本身就有热量?毕竟我们从近到这个空间开始,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寒意。”
季默倾摇了摇头。
“刚进到这个空间的时候,我触碰过一次地面,当时的确有温度。”季默倾说着,又将手探向了地面,说道:“不过比起现在,温度要低出来不少。”
“阿澜,这座山的底下有什么东西。”
“正在一点一点让这座山的温度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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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计……可能……还有十章,这个单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