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年。
贺黎大脑宕机了一下。
由于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冲击力过大, 让她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尽管压低了音量,但也不难听出那明显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 “153年?”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突然丢进去一枚鱼雷, 这个震撼性极大的消息终于在反射弧转了一大圈之后,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贺黎觉得自己不是踩在结实的地面上,而是漂浮在不稳定的半空中。
一瞬间,那些之前细思极恐的细节全部涌了进来, 让她感觉指尖都在发寒, 隐隐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先前难道没有察觉到这个污染源的不对劲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为止, 哪怕是这个污染源所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 都足够让她感到吃惊了。
她也能够隐隐的察觉到, 这个污染源一定诞生的很早,要比她见过的所有污染源都早。
所以这里才会似乎依旧保持着污染源降临之前的秩序。
但贺黎能够想到的也只到这里了。
可能是在污染源第一年就形成的污染源, 也可能是因为污染源降临的那一年, 社会太过动乱,这里又地处偏僻,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联系上, 直到几年后, 污染源覆盖面积扩大才延展到了这里, 形成了如今的污染源。
虽然这些猜测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污染源并非是不可再生的, 所以尽管从出现了执行者以来, 联邦花费这么多年的努力, 也并没有真正的将污染源全部清扫干净。
可就算是这样——
这四十年来前仆后继的执行者,为了要尽快消除那些污染源,有的甚至一个月要接十多次任务, 乃至于现在,尽管污染源依旧在诞生,也已经赶不上执行者清除的速度了。
怎么可能还会留存着这样一个几十年前的污染源,甚至还是一个高级污染源?
贺黎当时觉得,她这样的想法已经有些骇人听闻,甚至如果不是她现在就在这样一个污染源中,就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万万没想到的是,真相远比她所想象的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除了贺黎之外,剩下那没跟顾乾一起行动的那组也是脸色难看,沉默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众人都是联邦最顶级的执行者,不会不明白顾乾口中这句简单的话代表着什么,一瞬间思绪都像是被揉乱的线团一般,难以在第一时间就梳理开。
但他们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整理思绪,调整心情。
因为一直站在门口的沈听澜此时已经微微回过了头,对着众人,面色平淡地说出一句,“来了。”
那个刚才还站在保安室门口的老李,已经和保安挥了挥手向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顾乾看向神色平静的沈听澜,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你当时想说却没能说完的,就是这句吗?”
沈听澜点了点头。
顾乾似乎是还想再问什么,但老李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他便闭上了嘴,将话咽了回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声地打量着沈听澜——这个从昨天晚上刚出现时,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的人。
眼前这个长相可以称得上是漂亮的青年神情冷淡,他穿着与他们这些人身上完全不同的制服,既不属于执行者,也不属于探查员。
他给人的感觉其实跟整个地面战区都有些格格不入,他似乎更适合出现在中央城那些比较安全的政府机构里,而不是这样危机四伏的地面战区。
如果光是看外表的话,的确是会给人这种感觉。
但是……
身为一个资深执行者,顾乾很清楚不能以貌取人。
沈听澜展露出来的那一面确实很温和无害,但前提是,不要看向他的眼睛。
一旦看过去,心里便总是会产生某种不知名的敬畏,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半晌,顾乾收回了视线。
他们这次来的执行者,大多数都互相认识,哪怕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也能混个脸熟,并且早就知道,会有一个有些特殊的队伍跟他们一起来。
直到现在,才恍然明白了他们为何特殊。
老李从保安室走过来的这段时间,他们这群执行者已经快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尽管内心依旧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但面上至少做到了平静无波,不至于被污染物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沈听澜也非常自然地从门口的位置让开,走到了一边。
老李那双绿豆一样的眼睛,先是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后再次露出了他几乎是招牌式的笑容,问道:“各位逛的怎么样?”
“累。”穆拉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地开口说:“这里的展厅也太多了,感觉差一点就要迷路。”
老李哈哈笑了几声,“是啊,之前游客多的时候,还有不少走丢了最后直接跟错团的。”
“不过咱们人少,不存在这个担心。”
穆拉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那些标本都太真了,进第一个展厅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那是保存的好,之前有游客说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他,还有还小孩子被吓哭过。”老李摆了摆手,又说:“不过咱们当地人觉得太夸张了,那些都是死物,哪里会盯着人看?只不过是做的太逼真了而已。”
穆拉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直盯着人看吗?
看来在之前,就已经有人察觉到这些标本的不对劲了。
或许是他们想错了,这些标本和污染源本身的关系不大。
沈听澜也是这么想的。
按照常规情况判断,方才在展厅里发生的一切,应该是污染源想要攻击他们这些外来者,只不过被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鱼挡了回去。
但如果早在污染源诞生之前,这些“标本”盯着来往游客的现象就已经出现,那就和污染源本身并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和季默倾对视了一样,都想起了之前的那句话。
——“那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污染源。”
而这里似乎在形成污染源之前,就已经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了。
……
柯莱今天忙的脚不沾地。
她身为首席亚瑟的秘书长,平时虽然工作也很忙,但鲜少会像今天这样。
那几年都穿不上一次的最为正规正式的官方制服像硬铁一样箍在她的身上,活动都活动不开,让她在心里狠狠的吐槽了这种正规服饰的中看不中用。
今天中央地下城一号政府大楼要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重要程度甚至远远高于每年执行官例行会议,这次所有地方战区的执行官都会亲自赶过来参会,不仅如此,包括管委会在内的联邦各大重要组织高层都会过来。
据说上一次这么大阵仗,还是七年前前任首席失踪等消息传来的那个时候,联邦紧急召开了会议,关于寻找前任首席和指定临时首席代理人。
仔细说起来,两次这种大规模阵仗的会议,竟然都是为了他们军政处的执行官。
上一次是为了那位首席执行官。
而这一次则是他的队友,那个七年前就被监管大楼严格监管起来的执行官时渊。
柯莱忙前忙后,一边要抓紧准备着一会儿要发给各位大人物的文件,一边还要执行秘书长的任务,将手上的信息汇报转给亚瑟。
她简直恨不得立即长出八只手。
虽说如此,但她心里激动的情绪,远远要超过郁闷。
这种等级的会议,她待会儿居然能够参与其中,对于很多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人生高光了。
她痛并快乐着。
据说这一次的会议起因,是因为亚瑟首席对联邦发出了申请,要求释放被管委会监管了七年的时渊执行官。
这场会议看似只是为了一个执行官。
实际上却是军政处和管委会的双方博弈,并把其中很多摇摆不定的官方组织搅和了进来。
无论这一次会议的结果如何,管委会和军政处都不会再像是之前那样“和睦相处”,而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柯莱叹了一口气,心里倒不为即将“开战”而感到担忧。
早晚都会有这样一天的。
军政处发展到如今这样的程度,管委会当然会看不顺眼,现在的趋势是必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比起这些,她更希望能在他有生之年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联邦。
……虽然不太可能。
她晃了晃头,把那些想法都甩了出去,开始专心工作。
突然,她的个人终端突然亮了一下,连带着手腕处震了震,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柯莱转过头点开个人终端,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脸色微变。
这怎么会?
她看着眼前正在筹备着的偌大会议室,心里不禁想着:
恐怕今天会是一场硬仗了。
柯莱连忙给亚瑟发了一个通讯请求,屏幕亮了三四秒,亚瑟接通了。
亚瑟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问道:“发生什么了?”
“首席。”柯莱的眼睛依旧盯着那条消息,缓缓说道:“刚刚接到消息,一会儿的会议,塞因.卡利斯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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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卡,怎么一到副本就卡成这样?我疯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