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的话刚说出口, 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可能是刚才脑子不清醒,平时的冷静自持都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他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算了。”
系统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 随后关切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沈听澜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身上还有些汗涔涔的,唇色看上去依然很淡,但脸颊上却泛着薄红,让他本就精致的脸看上去更加昳丽, 声音听上去有些慵懒:“其实……应该算是个美梦。”
至少在刚才的梦中, 沈听澜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很好。
J:“身体好些了吗?”
“恢复了一些, 已经够用了。”沈听澜的脑袋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晕了, 虽然身体还有些乏力, 但对于沈听澜来说恢复到这种状态已经可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电子表的时间。
第一阶段的准备工作时间快到了。
早餐时间, 沈听澜在餐厅十分“虚弱”地找到了他的主治医生Z5364,并表示自己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早上一起来就感觉身体不对劲。
主治医生对于今天就要“出院”的他, 关注程度本就高于其他病人,更何况沈听澜还疑似在关键时刻身体突发异常,医生自然急的不行, 直接表示要在早餐过后带他去检查室。
一切的流程都按沈听澜预想的方向走。
沈听澜轻轻勾了勾唇角。
在用完早餐后, 沈听澜跟着主治医生上了三楼, 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检查室。
两人刚进门, 还是实习医生的林牧紧接着推门进入了检查室。
三分钟后, 林牧在检查室内换上了主治医生Z5364的编号牌, 看着坐在一边休息的沈听澜,语气略带关心:“你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虽然时间回溯了,但他们三个人脸上的黑雾却没有再出现, 依旧可以看清对方的样貌。
林牧注意到沈听澜的脸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惨白,唇线紧紧绷着,呼吸有些散乱,贴在额角的黑发也被薄薄一层冷汗打湿。
上一次对付医生的时候,沈听澜整个人游刃有余,他自己也不受任何影响,而这一次对付医生,是林牧和沈听澜两个人配合起来的,但就算这样,花费的时间也比上一次更多。
再加上他现在这种完全不是在演的虚弱,林牧意识到应该是沈听澜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沈听澜开口说:“反正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需要我怎么出力。”
林牧担忧地望了他一眼。
“你先去准备一下,待会儿就要到查房时间了。”沈听澜对着他摆了摆手,说道:“我也该回病房了。”
林牧只好点了点头,离开检查室去到四楼,随便叫上了两个实习医生,带着他们一层一层地查房去了。
沈听澜坐在检查室缓了一会儿就回到了777号病房,等待着午餐时间的好戏开场。
这副病人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了,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不适感愈发明显,好在沈听澜凌晨时就预想到了现在的处境,所以并没有打算和林牧或者穆拉交换身份,而是自己扛了下来。
不论是病人的身份限制还是他现在这种状态,沈听澜都不像昨天那样在这个医院内随意游荡了,他将任务里最重要的几个环节交给了不受影响的林牧和穆拉,自己则是准备等到混乱时污染核心露出破绽,直接将其销毁。
林牧昨天刚跟着主治医生查过一圈房,对整个流程十分了解,他卡着和昨天相同的时间,按部就班地查完所有病房,仿照着昨天Z5364那样,转身对两个实习医生说:“我现在要去开会,你们两个回四楼吧。”
两个实习医生点点头,从他身边离开,下楼去了。
林牧确定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后,通过个人终端给穆拉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差不多了。
消息发出后,林牧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按下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
……
穆拉受到林牧消息时,护士长还在大发雷霆。
因为今天本该到来的“专家”没有按时过来,护士长整个人火冒三丈,不断地给研究所那边传通讯请求。
护士长平时都是冷静自持的样子,偶尔给人的感觉还很阴冷可怕,这样暴躁失控的状态十分难得。
护士长很急,她急的根本没有时间关注手底下的小护士都在做什么,把她们当做空气,而那些其他的小护士一个个像鹌鹑似的低着头,丝毫不敢抬头看她。
两边都有短暂的视线盲区,对于穆拉来说,这就是的完美时机,她趁着两边都没注意,偷偷地溜了出去。
等到彻底离开其他“人”能注意到的范围内,穆拉立刻闪身随便进入了一个房间,直接跃入房间的通风口内。
护士的身体十分苗条,穆拉的动作又比较灵活,她很快就将整个身体塞入了通风管道,向着沈听澜昨天摸索出来的路线中会议室的房间爬去。
快要到会议室时,穆拉放轻了动作。
透过通风口上的金属挡板缝隙,穆拉能够勉强看清会议室内的场景。
一张圆桌,坐着十几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其中有一个是林牧。
看来她没有找错。
穆拉动作很轻地将身上口袋里的录音笔掏了出来,这还是今天早上林牧在整个四楼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好在虽然是污染区的东西,但还能正常使用,便在早餐的时候递给了穆拉。
会议室内,一个医生开了口:“五楼的“病人”是不是该补充了?”
“确实,最近医院的资金有点紧。”另一位医生回答:“是该寻找一些新目标了。”
“五楼还有几个已经榨不出来什么利用价值的,他们的公司已经快要成空壳了,是时候该让他们“痊愈”离开医院了。”
“还有……”
几个医生你一言我一语,简简单单几句就决定了一个病人的去留,会议室内的林牧,只觉得自己正坐在一群犯罪分子的身边,还要听他们讨论接下来的犯罪计划,林牧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愤怒到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在发抖。
林牧在这种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竟然觉得头脑异常清醒,很快就在这些医生的对话中,彻底明白过来这间医院的真实目的。
衡山医院准确地来说,只是14号研究所的其中一个下属研究基地,只不过成立它的人胃口太大,不满意研究基地的微薄收入,也觉得这样不好锁定实验样本,索性就让研究基地披上了医院的外皮。
这间医院只接收在医院内检查身体出现问题的病人,不接受外来病人,原因很简单,这样方便他们篡改病人的病历,伪造病情。
家境很好,资产雄厚的病人会被安排到五楼,通过日常服用的药物伪造出他们患病的假象,再利用“治疗”这种合适的名义收取高昂的费用,用于医院的资金流转。
而当这些五楼的病人口袋越来越扁,几乎无法支撑治疗费用时,医院就会减少药物的用量,让他们逐渐“痊愈”,从而离开这间医院。
病人只会觉得自己难以治疗的绝症痊愈了,虽然几乎倾尽家产,但还会因此感激医院。
这也就是那篇报纸上所写的“治疗绝症”的医院的由来。
但其实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绝症被治愈,因为这间医院的所有病人通通都没病!
至于六楼的病人,全都是医院通过体检筛选出来适合做实验的“样本”,他们会被医院以治病的名义在住院期间不断注射各类实验药剂,并观察他们的状态,当样本与药剂融合效果极好时,这部分人就会被转入七楼,等待最终的“出院”——也就是转移到总研究所,进行实验。
而那些融合失败的病人,往往会因为无法承受药剂带来的副作用而死亡,就像昨天午餐时倒在地上的那名病人。
这些病人的死亡并不会引起什么动乱,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绝症”患者,这里又是医院,本身就有一定的死亡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筛选到六楼的病人,全部都是举目无亲,孤身一人的那种人,所以就算他们死了,被医院直接丢进了焚化炉,也不会有人来给他们收尸。
林牧越听越觉得身体发寒,同时还有一种无名的火在他心里熊熊燃起。
趴在通风管道内偷偷录音的穆拉状态也不怎么好,她在强忍着立即跳下去把这群混蛋揍一顿的冲动。
这些都只是污染物罢了,不是真人。
她不断地在内心重复着这句话。
“5364。”一个医生突然叫了林牧一声:“你怎么都不说话?”
被他们发现什么异常了?
林牧的呼吸猝然一顿,他张了张口,但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人刚才混账的样子,想不到任何话题的切入点。
就在通风管道里的穆拉都在屏息时,另一个医生开了口,“他不是一直都这样?除了自己的实验什么都不在意。”
林牧干干地笑了两声。
“也是。”先前那个问林牧话的医生转过了头,“我还以为他今天不在状态。”
说完,他就又和其他医生兴奋地讨论起了未来医院的计划。
林牧松了一口气。
他的确不在状态。
不过他也不可能融入他们那种几乎是丧心病狂的状态。
好在这一场会议并没有开太久,十分钟后,其他的医生纷纷地离开了会议室,林牧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望着几人离开背影的眼中燃起了簇簇怒火。
穆拉掀开了金属挡板,从通风口跳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该走了。”
……
广播里传来了有些甜美的女声。
“各位病人、医护人员,午餐时间到了,请大家到医院一层餐厅进行用餐!”
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样。
沈听澜从病床边上站起了身,这次他并没有等待其他病人出门后才开门,而是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碰巧的是,他对面774的那位病人,也在同一时间推开了房门。
对面的病人看到他似乎一愣,随后向两边转了转头,看了几眼其他走出病房的病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和沈听澜搭话。
最终他似乎叹了一口气,跟在其他病人身后走出了房间。
沈听澜开门后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其他病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后,抬步走到队伍的末尾,一把拽住了774号病人的手臂,将他拽到了队伍最后面。
774号病人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毫无防备,被拉了一个踉跄,似乎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沈听澜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对他说:“我知道你没病,你也不想“出院”对吧?”
病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没关系,我来帮你。”
沈听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
到了餐厅,沈听澜并没有着急坐下,而是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3、2……
1!
774号病房的那位病人突然暴起,跳到了一张餐桌上,对着注意到声音看过来的所有人大声嘶吼着说:“我没病!!我们都没有病!!我们被他们骗了!!”
他突如其来的喊声让餐厅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看到了有几位医生正脚步生风地向他的方向走来,他咬了咬牙,并没有退缩,跳到了其他的桌上躲开追来的医生,引起了餐厅内其他人的一阵惊呼。
“我叫岳程飞!不是什么N159778!我是一名记者!专门来调查这间医院的!!!”
“他们根本不是医生!!就是在拿我们做实验!”
“这间医院的根本就没有病人!都是他们在伪造病历!!”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餐厅内显得十分震耳欲聋,但下面那些病人并没有什么动作。
他们就像提线木偶一般,冷漠地看着不断躲避医生的岳程飞。
岳程飞的心凉了一大半。
这些人不相信他!
毕竟现在的他拿不出证据,在餐厅里大喊大叫的样子又像极了一个疯子,但想起了之前沈听澜对他说的话,他咬了咬牙。
他该相信777病房的那个人吗?
眼下他的处境并不怎么好,那些医生没有把他抓下来,显然十分气恼,但那些医生又不能在其他的病人面前显得太过凶狠,所以只能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他。
岳程飞知道自己如果落在这些医生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相信沈听澜!
他依旧在餐桌上反复地躲闪着,一边避开向他扑过来的医护人员,一边重复着刚才的话。
好几次那些医生的手指都蹭到了他的衣角,他额头不断溢出冷汗,视线落在了一边站着的沈听澜的身上,看着对方那副冷静的样子,不由担心自己是不是信错了人。
在数不清多少次的侥幸躲过医生的手时,医院的广播响起了。
但这一次,并不是护士甜美的嗓音。
而是在场所有病人都十分熟悉的,属于他们的主治医生的声音。
——“五楼的“病人”是不是该补充了?”
——“确实,最近医院的资金有点紧,是该寻找一些新目标了。”
“……”
那个想要抓住岳程飞的医生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后动作一顿,岳程飞趁着他发愣的空隙,整个人快速地闪躲开。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正是今天这些医生在会议室内的对话内容。
餐厅内的其他病人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终于不再是无动于衷,开始乱了起来。
“医生?”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吗?”
医生们试图努力地安抚住这些病人的情绪,“不要着急,我们马上会查清……”
然而他们安抚的话被打断了,岳程飞听到广播的内容后,确信了沈听澜没有欺骗他,瞬间心里多了许多底气,声音听上去更中气十足了:“这下相信了吧!他们都是在骗我们!!”
“***!”一个医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骂了一声,随后失态地指着岳程飞吼道:“把他给我抓住!”
广播里不断重复着会议室里的录音。
那些病人看到医生们躲躲闪闪的样子,对岳程飞的话更相信了几分,顿时觉得怒火中烧,团团围住了餐厅内的所有医护人员。
整个餐厅内顿时乱成了一团。
沈听澜轻轻咳了咳有些不适的嗓子,视线落在混乱的餐厅内。
还差一点。
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引起整个污染区的震荡了。
此时被围住的医护人员中,一个实习医生突然开了口:“他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沈听澜扬了杨眉。
这个实习医生他记得,是上一次查房时,跟着主治医生和林牧一起的那个实习医生。
那个实习医生不顾身侧医生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继续开口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医院!你们都被骗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餐厅内彻底混乱了起来,地面开始轻微的震颤着,所有人脸上的黑雾都消散了,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他们脸上或愤怒或恐惧的表情。
这些污染物不再避讳,膨胀起身体,呈现出真实的状态,毫无尊严地扭打了起来。
污染区开始动荡了。
……
护士长费力地从餐厅内失去理智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她的头发在拥挤过程中变得凌乱,她的表情狰狞着,向广播室的方向跑去。
到了广播室,看清里面的人影后,她从牙缝之中冷冷地挤出了几个字:“原来是你们!”
广播室内的人正是穆拉和林牧。
护士长的身体渐渐拉长,变得又瘦又高,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十分骇人。
是精神污染。
但林牧和穆拉看上去并没有怎么受影响,他们两个经历上一次的污染源,精神力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护士长能够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就说明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餐厅现在应该已经乱做了一团。
接下来,只要领队能找到污染核心就好了。
至于他们站在他们面前的护士长,这种污染物很难直接解决掉,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有武器,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小心一点。”穆拉对林牧说道。
林牧简短地回答她:“你也是。”
护士长已经向他们的发起来攻击,她扭动着又高又瘦的身体,像是在风中乱摆的树枝,扫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狼藉。
穆拉和林牧分散到了两边,躲避着她的攻击。
她虽然身形变长,但依旧灵活,一次又一次像挥舞长鞭一样挥舞着自己的身体,墙壁被她的身体打到,直接变成了碎末,倒是让两人的躲避空间更宽阔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和护士长僵持了好几分钟,不知道多少次的闪躲后,穆拉突然踩到了地面上不知何止滚来的药瓶,脚底一滑,险些摔倒,短暂地浪费了几秒时间。
护士长抓住了这个空隙,兴奋地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向着穆拉的方向扫过过去。
林牧大喊了一声:“小心!”
她的速度太快,穆拉根本闪躲不及,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里一命呜呼了,在护士长的身体距离她不到三厘米的时候,穆拉闭上了双眼。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护士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穆拉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
护士长的身体不知为何,开始像一根蜡烛一般慢慢地融化了起来,就连声音都像是粘连在一起一般粘腻:“你为什么会有……”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化作一滩泥水。
有什么?
穆拉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直在发烫。
她低头看了过去,不由怔住了。
胸口上那一枚潘吉儿送给她的鳞片,此时正闪烁着奇异的光。
异常耀眼。
……
解决了护士长的危机,林牧和穆拉跑过了餐厅,沈听澜的身边。
“领队,有发现污染核心吗?”林牧跑过来,喘着气问他。
穆拉看到沈听澜现在的状态后皱了皱眉,“你还好吗?”
沈听澜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
“我没事。”他咳嗽了几声,问林牧道:“之前我和穆拉交换身份时,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想看清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样子这种?”
林牧想了想,点头回答道:“有的,我当时就想着,能不能看清你们交换以后的样子。”
“果然。”沈听澜又咳嗽了两声。
他之前一直猜测污染核心会不会是774的那名病人,毕竟他和这个污染区里的其他病人相比,显得过于特殊了。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他。
沈听澜低下头,沉默地伸出了手。
下一秒,从进入污染区开始,就已经消失的配枪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穆拉惊讶地看着他手上的枪,不由问道:“什么情况?”
沈听澜握着枪,开口道:“还记得《螺旋门》的剧情吗?”
他这句话是在问林牧。
林牧听完后,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一遍:“你是说……”
“对。”沈听澜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主角在不断地重复过程中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并明白了自己才是那个钥匙。”
“你之前说刚进入污染区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上并没有个人终端,那应该不是你看错了。”
“因为在你发现手腕的个人终端之前,我就在想,如果个人终端的通讯能在污染区内正常使用就好了。”
话说到了这里,穆拉也明白了过来。
沈听澜:“在污染区内,能做到这种更改认知的行为只有一种可能。”
沈听澜举起枪,抵在了自己的头上:“我……或者说,是我现在的这个病人身份,就是真正的污染核心。”
“我想赌一把。”
林牧看到他拿枪指着自己的动作不由心跳一滞,连忙阻止道:“你别这么冲动!万一是我们想错了呢?”
穆拉也有些急:“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万一……”
“没事的。”沈听澜开口安抚着两人:“相信我吧。”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光是看着就让人莫名的信服。
林牧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穆拉别开了头,声音有些发抖:“如果你赌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理你了。”
沈听澜不由笑了笑。
如果他要是真的赌错了,那还有什么以后。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一手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过后,周围变成一片静谧,沈听澜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漂浮在了空中,久久没有落地。
他看到了一些片段。
属于污染核心,或者说777号病房病人的真实记忆片段。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朋友,每天在公司受领导的气,回去还要做一个可怜的月光族。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的时候,命运又给予了他一个噩梦。
他去了一间名声很好的医院做体检,竟然检测出了极难治愈的罕见病。
拿到检测报告的当天,他在床边呆坐了一个晚上,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好在给他做检测的医院十分好心,表示他的病症十分罕见,医院愿意减少费用为他治病。
他欣喜若狂,卖了房子,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住进了这间衡山医院。
虽然医院里有一些规定奇奇怪怪的,但他的主治医生一直对他极为关心,医院的硬性条件也很好,住院的这几年里,他都十分感激这些能够帮他维持生命的医护人员。
后来的某一天,医生告诉他,他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过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他激动地哭了起来,就差给医生跪下磕几个响头了。
就在他觉得一切都要变好时,变故出现了。
那是住在他对面的病人,某一天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抓着他的手对他说:“他们骗了你,我们根本就没有病!不要出院!”
那位病人没有说完话,就被医生带走了。
他觉得很奇怪。
如果他没有得病,为什么那位病人又不让他出院呢?
所以他接受了医生的说法,对面的那位病人精神不太正常,但即便如此,他也在心里留下了疑虑。
他开始偷偷不按照医院的规定,私自前往其他楼层。
而在这过程中,他发现了更多的不对劲。
但此时距离他出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某一天,当他再次出门去其他楼层的时候,他被一名实习医生发现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上了,然而这名实习医生并没有向医生告发他,反而开始偷偷帮他。
在与实习医生的相处过程中,他才知道原来这间医院不光对病人有各种要求,医生也是,他们甚至也要服用药丸。
他当时觉得很疑惑,问实习医生,那个药丸是做什么用的?
实习医生沉默了片刻告诉了他真相。
他只觉得晴天霹雳。
原来的所谓的出院,就是要把他们关到另一个地方,做人体实验。
原来他们每天都在服用的药丸有问题,每三个月注射的药剂都是实验试剂。
而医生服用的药丸除了起到控制他们的作用以外,还有免疫接触这些注射试剂病人传染性的作用。
他不能出院!
他要离开这里!
实习医生说可以帮他。
实习医生说他是刚进院不久的,良心还没有彻底消失。
他们达成了合作。
然而……他们失败了。
他没能逃出医院,实习医生也被那些人带走了,这些泯灭人性的东西……他能想到实习医生被那些人带走的后果。
那些人没有直接对他动手,可能因为他现在是已经成熟的完美实验素材,所以比较珍贵。
他觉得很可笑。
他这辈子最值钱的时刻竟然是现在。
但他当然不能让这些家伙如愿。
他在众人惊恐的表情之下,跑进了储藏室,将所有的实验试剂一饮而下。
不是要做实验吗?
那就看看现在的他会变成怎样一个怪物吧!
黑雾开始蔓延,来源是他的身体里。
他记不清之后发生的事了,但他知道,当他再次恢复意识后,他又重新地回到了医院,重复着他出院的那一天。
但这一次的他,并不感到害怕。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间医院,已经是属于他的了。
……
污染区彻底破碎,三人在一片虚空之中落地,重新回到了现实。
沈听澜缓缓地睁开了眼。
这一次的污染区外,依旧像上次一样出现了很多人,看来指挥中心又一次地收到了关于这些凭空出现的污染源的信息。
但这一次来的人并不是兰岐。
沈听澜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
——是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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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呼!这个污染源完结了!
写了八千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