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并没有其他人, 环境看上去和一般的手术室没有什么不同,空间不大不小,医疗用品整齐地摆放好, 温度和湿度都稳定在固定数值范围内。
比较特殊的是, 这间手术台的左侧摆着几面屏风,而屏风后面除了墙没有其他东西,墙面平整,没有任何凸起, 也没有被划开的痕迹。
沈听澜伸手敲了敲墙面, 有些沉闷的声音传出, 这面墙是实的, 林牧之前对地下一层隐藏的空间要通过手术室进去的推测应该是错的, 这里就是一间简单的手术室, 没有任何通向秘密空间的暗门,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安装了一整面屏风, 看上去显得欲盖弥彰。
能通向秘密空间的暗门, 应该在对面那侧——焚化炉的房间内。
沈听澜最后将手术室内仔细观察了一边,抬步走了出去,整个手术室内和他刚进来时一样, 就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其他人来过。
走廊右侧的焚化炉门前的扫描系统是一只屏幕中的血红眼球, 它正在不停转动着, 打量周围, 看上去十分诡异。
沈听澜没有迟疑, 明晃晃地走到了焚化炉的门前, 让那只眼睛正对着自己胸口处的编号牌。
眼球滚动了几秒,发散出淡淡的红色射线,从左到右地扫描了几遍沈听澜的编号牌后, 那只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随机一声机械开锁声在空荡的走廊内响起,焚化炉的门锁打开了。
门锁虽然开了,但那只眼睛并没有收回视线,还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听澜,不过目光不像是在监视和警惕,反而像是在看着什么老熟人,眼神十分热切。
但沈听澜一个眼神都没给它,他在大门打开后就抬步走进了房间内,只留那只眼睛像是被人遗忘一般,在身后失落地看着他。
房间内的墙面上布满整整齐齐的焚化台,侧面则是各种仪器和操作面板,房间的真中心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放着数不清的编号牌,都是N字打头的编号,属于这间医院的病人。
沈听澜在些编号牌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数字。
一个是中午在餐厅倒地,后被林牧松进手术室的那位病人的编号,另一个则是在沈听澜对面774号病房,塞给他报纸的那位病人的编号。
他们的编号牌会出现在这里,那么本人的下落就不必多说了。
这间房间内并没有正在运转的焚烧台,操作面板也是熄灭的,整个空间安静的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头顶的灯光较暗,笼罩在墙面上的焚化台,看上去像是无数的棺材连在了一处。
沈听澜垂下的白大褂无风自动,就像有一阵看不清的阴风挂过,让本就令人心生恐惧的场景更多了几分诡异,如果是一般人站在这种地方,估计会吓得双腿打颤,比如林牧。
但沈听澜显然不是一般人,他对这种污染区内经常发生的诡异现象习以为常,他走到了房间的右侧,顺着墙面一点一点摸索过去。
在指尖碰到了一处不明显的凸起后,他划在墙上的手指顿了顿,沿着凸起的边沿滑动起来。
宽度60厘米左右,高度不超过2米,能够容纳一人通过。
这是一扇十分不明显的暗门。
但这扇门上面什么都没有,扫描器,密码面板,钥匙孔,通通都没有。
想要打开这扇门进到内部,应该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但显然,沈听澜整个“半路医生”对此毫不了解。
沈听澜伸手撩了一把额前有些挡眼的头发,看着面前的门思索了起来。
他在思考暴力踢开这扇门的可能性。
这扇门的材质并不是金属,坚固度不会高的离谱,如果用力的话,应该是可以破开的,但风险也依旧不能忽视,破开门后产生的巨大声响,以及这扇门内会不会有警报器,内部会不会有紧急销毁装置,都是无法预料的。
沈听澜现在还不能确定污染核心是否是自己猜想的那个,但现在污染区内部还很稳定,这种情况下污染核心对自身有很强的保护性,所以往往只有在污染区极其不稳定时才能击破污染核心。
破开这扇门会不会引起污染区不稳定,沈听澜还不能确定,不过会引起动乱是肯定的。
沈听澜打消了破门而入的念头,有些遗憾地后退了一步。
恰在此时,沈听澜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作为“病人”时,沈听澜听不到医生的脚步声,除却这些医护人员本身属于污染物的原因外,病人身份的局限也有关系。
而现在沈听澜的身份是“医生”,自然没有那么多限制,对周围声音的察觉也更加敏锐。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听澜却不慌不忙,他走到了房间正中央的桌子旁,听到了大门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后,护士长走了进来。
看到了沈听澜,她显然比较惊讶,脚步一顿,随即开口道:“5364?”
沈听澜点了点头,没有转头看她,直接问道:“今天出什么事了?他们为什么没来?我这边的病人,都不好办理出院。”
护士长很烦恼地按了按脑袋,声音听上去很恼火:“不清楚,研究所那边一直不回消息,我也很着急。”
“我们的试剂快要用完了。”她说。
沈听澜先是屈指敲了敲桌面,然后指着一枚编号牌说:“那个,本来也是要今天出院的。”
他指的是774号病房病人的编号牌。
“哦?”护士长听他这么说,凑了过来,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编号牌,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惜:“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看上去护士长已经认为沈听澜在这里,是为了“解决”这位病人的事。
“他今天下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敲了别的病人的房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要把医院的事说出去。”沈听澜语气淡淡地说道。
护士长听完,低低笑了两声:“那还真是可惜了,他本来可以今天出院的。”
她伸手拍了拍沈听澜的肩膀,语气轻快,似乎还有些期待:“回去好好调查一下那些新来的实习医生吧,或许是有些不乖的孩子……乱说话了。”
护士长说到这里变得很兴奋:“把他抓出来,然后交给我吧。”
沈听澜见她已经上了钩,继续说:“实习生可不会了解那么多,说不准问题出现在我那些同事身上。”
护士长的语气更兴奋了,身体更是在止不住地颤栗:“那就更好了,我早就想在那些医生身上做些小小的实验了。”
“红色的D51,融合效果会更好吗?”她咬着手指喃喃自语道:“真想试试啊!”
红色的D51?
沈听澜记得,之前实习医生的手册上有提到过,转正后的正式医生,每天服用的是红色的药丸。
应该就是护士长所说的这个D51了。
在之前看那三份准则的时候,沈听澜就有注意到,在这间医院内,实习医生,医生,病人,每天都要服用不同颜色的药丸。
什么样的医院会有这种规定?
不管这种药物具体有什么作用,服药这种行为都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掌控的效果,无论是病人还是医生,都是这间医院里被掌控的对象。
而护士不需要,只有护士不需要。
这种特殊性不只出现在服用的药物身上,也包括了禁闭室——这个针对于护士的处罚方式。
在这间医院,护士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而沈听澜这个编号5364的医生身份,似乎也要比其他医生地位更高一些。
因为换上医生身份的沈听澜,今天察觉到了不少其他“人”对他略带畏惧的眼光,而在这其中,也包括了一些和他一样的医生。
所以沈听澜才会在护士长进门后依旧不慌不忙,和她说话时也一点都不客气。
护士长对他的态度,也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沈听澜将桌上的编号牌收好,转过身对他说:“等着吧,如果真的抓到了,会把他交给你的。”
“好啊,真让人期待!”护士长的声音阴冷尖锐,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现在过来,是要去里面吗?”沈听澜觉得差不多了,便适时地扯过话题。
护士长看上去有些懊恼:“还不是研究所没来人,我需要统计一下剩余的药剂。”
护士长突然看向了他:“你要一起吗?我正好缺个帮手。”
这简直正和沈听澜心意。
但他面上依旧镇定,声音冷静地回答:“好。”
护士长:“我带的人应该快到手术室了,再等一等吧。”
沈听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秒后,墙上的那扇门突然弹开了。
护士长怀抱着双臂,“看来她已经到手术室了,我们进去吧。”
她说完就向门内走去,沈听澜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那道暗门。
沈听澜已经明白了这扇门的开启条件。
其实很简单,开锁方式与地下一层的两个房间都有关联,只要保证手术室和焚化炉的房间内同时有人,就算达成了开锁条件。
虽然方式简单,但限制并不少,毕竟能够进入地下一层的人本就没有多少,能进入焚化炉房间的更是寥寥无几。
墙内的空间很大,满满地摆着好几排架子,一侧看上去放着档案,另一侧则是各种花花绿绿的药剂。
和沈听澜想的不一样,这间医院的药剂并不是那种看上去就给人观感不好的混浊试剂,反而品相不错,颜色鲜亮,内部清澈没有杂质。
沈听澜跟着护士长记录着各大类别试剂的剩余量,他一边记录着,一边将这些试剂的样式特征以及标签上的记录内容记了下来。
虽然每类药剂的剩余量不多,但类别不少,两人各自忙碌着,没有任何对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久。
沈听澜直觉一向很准,他总觉得这些药剂会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哪怕不一定是在现在,不是在这个污染源内……好在他本身就过目不忘,这些药剂内容虽多,也不过是占据了他极小一部分的脑容量罢了。
整理完所有的药剂,沈听澜终于心满意足地松了一口气,难得升起了从前在期末周把所有内容都复习完的满足感。
护士长以为他是结束工作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由笑了一声,对他说:“总算整理完了,都这个时间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了。”沈听澜装模作样地按了按腰,看上去很疲倦的样子:“既然病人没办法出院,我先整理一下档案。”
如果沈听澜的猜测没错,另一侧的架子上放的都是病人的档案。
护士长将手伸到唇边,装作很吃惊的样子,“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沈听澜:“……”
其实他觉得这位护士长有些人格分裂,在“护士”的面前是一副样子,在“医生”面前又是另一副样子。
好巧不巧,这两种状态沈听澜都见过,所以对比明显。
护士长走出门外,对他挥了挥手:“你自己加油~我要先回去了,晚睡对皮肤不好。”
她说完捧了捧脸。
沈听澜没出声,对着她摆了摆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走到了放着档案的架子旁,开始快速地翻阅了起来。
架子上的档案众多,而沈听澜的时间有限,他需要在十二点之前完成所有档案的翻阅,并和穆拉换回身份,从通风管道回到禁闭室的一系列任务。
时间短,任务重,就算是沈听澜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扫过了第一份病人档案。
编号:N456325
入院时间:2年
姓名:斛唯一
病房:512
病因:拟造X2Z3基因病
病人身份:TR集团董事长
……
拟造?
沈听澜皱紧了眉。
他翻开了第二份病人的档案。
编号:N156987
入院时间:2年
姓名:苏可
病房:542
病因:拟造SNA突发性神经损伤
病人身份:淮安集团千金
……
沈听澜一连翻了好几十份档案,病因都是拟造。
除此之外这些住在5楼,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病人还有一个共同点,身份非富即贵。
档案在第一位6楼的病人出现后,才发生了转折。
编号:N156643
入院时间:2年
姓名:法丽兹
病房:605
病因:拟造X3F4神经麻痹障碍
病人身份:首都珠宝协会前台
从这份档案开始,病人的身份普通了起来,小职员,学生,工程师等等,和5楼那些大人物明显不同。
怪不得就连病服和楼层都要划出楚河汉界。
沈听澜冷哼了一声。
6楼的病人档案数量明显增多,沈听澜光是翻看就花了不少时间,才翻到了第一份7楼病人的档案。
档案上的内容和之前那些相差不大,只有些许的差别。
就像沈听澜手里翻开的这本,要比之前那些档案多出来两条内容后。
病房转移:618→705
迁移条件:与试剂融合效果极佳,身体健康,适合实验。
沈听澜每翻过一份档案,眉头就紧了几分,通过上面的内容,他大概清楚了这间医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沈听澜回到检查室的时候,距离十二点只剩下了不到十分钟,他来不及和林牧穆拉说清自己在档案室里看到的内容,快速和穆拉交换身份后,告诉他们一会儿在个人终端再聊,就跃进了通风管道,原路返回了禁闭室。
通风管道内的光线很暗,从上面跳出来的一瞬间,从暗到明,沈听澜的眼睛被镜子反射的强光一照,顿时被刺激地流出了眼泪。
沈听澜“啧”了一声,伸手用力地蹭掉了泪珠,力度有些重,蹭得他眼尾泛起了一片红。
系统关切的声音再次响起。
J:“你还好吗?”
沈听澜知道自己刚才那副丢人的样子都被系统看在了眼里,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些不爽,语气听上去也有些冷:“没事,瞎不了。”
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他不是太好的心情,没再说些什么。
沈听澜时间卡的很好,他刚将镜子重新贴回通风口,禁闭室内的场景就变了,原本镜子里那个病怏怏的少年时期的自己消失了,只映出了他现在的样子。
禁闭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十二点到了。
然而还没等沈听澜走出去,他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止不住地晕眩,他伸手撑住一面墙,胃里翻江倒海,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短暂地失去意识前,沈听澜听到了系统有些失态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意识逐渐恢复后,沈听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强撑着剧烈的头痛,坐起了身。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是777号病房的床上。
而沈听澜身上,还穿着灰白色条纹的病服。
沈听澜回到了777号病房,重新变回了病人。
但这次显然不同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明显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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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今天卡点,但我更了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