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离开地下一层后, 小心翼翼地躲开其他医护人员,跑到777号病房里找沈听澜。
“我去过地下一层了。”林牧说。
他进门时,沈听澜刚将手里的报纸整整齐齐地折成方正的形状, 看他进来只是轻抬了抬眼, 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发现什么了?”
“地下一层的走廊是‘回’形的。”林牧比划了一下说:“但是两边的尽头中间隔了一道墙,不是相通的,但我觉得那道墙里是空的,里面可能是个房间。”
林牧记得当时他看到那道墙的感受, 他只觉得那道墙出现的位置和大小都很突兀, 就像是后来才砌上去的。
“墙的左侧空间都是手术室, 我觉得通向墙内房间的门应该在手术室里, 当时我将担架床推进去, 医生就让我离开了, 手术室内的场景我只是扫了一眼,有一面被屏风围住了, 露出来的部分倒是和正常手术室相差不大。”林牧沾了一些水, 在桌子上画着平面图。
沈听澜问道:“手术室在地下一层?”
“对,这个医院的布局很奇怪,正常的医院手术室都不会在这个位置, 不过更奇怪的在右侧。”林牧伸手指了指桌上画的墙的另一端的空间, “我之前以为这里可能是停尸间, 但并不是。”
“这个医院根本就不需要停尸间, 没有“抢救”过来的病人会直接被送到这里解决掉。”林牧在桌上写了三个字——焚化炉。
“但我没办法进去, 门上有扫描系统, 应该是只有医生或者护士才能进去,我躲着扫描系统在周围转了一圈,就坐电梯离开地下一层了。”
林牧现在的身份只是实习医生, 比起医生和护士有很多限制,很多地方都进不去。
但比起林牧,限制更多的是身为病人的沈听澜。
三人之中最‘自由’的穆拉,也要时刻防备着神出鬼没的护士长,并不能随意活动。
这次的污染源攻击性不明,但缠人程度上可以说是遥遥领先了。
沈听澜低头看了身上的编号牌几秒,突然将它的取了下来。
“别!”林牧一惊,伸手想阻止他但没来得及。
“别紧张。”沈听澜语气平和,解释说:“准则里只说了不要损坏和丢失,没说不让取下来。”
他说的有道理,林牧松了一口气:“你吓我一跳。”
林牧凑到了沈听澜的身边,问道:“你有看出什么吗?”
“没有。”
沈听澜将编号牌在空中抛了两下,轻声说:“就是个普通的号码牌。”
林牧看着他抛编号牌的动作心都停了一阵,生怕沈听澜一个不小心没接住,让编号牌落到地上摔碎了。
“来做个实验吧。”沈听澜的动作很利落,一把接住了空中落下的编号牌。
林牧问道:“什么实验?”
“试试交换编号牌之后会发生什么?”
林牧“哦”了一声,瞬间明白了沈听澜的想法,并没有迟疑,他二话没说地就将自己身上的编号牌取下。
两人交换了手中的编号牌,站在原地等待了一段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林牧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头,“是不是我们想错了……”
话音未落,他手上的编号牌突然发亮,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林牧向自己身上看去,他身上的白大褂变成了灰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的编号牌消失,重新出现在胸口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已经换上了白大褂的沈听澜,语气有些惊喜:“真的成功了!”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还需要什么其他的条件,看来是我想多了。”
林牧捏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沈听澜,说道:“看来不光是可以交换身份,就连身形也会跟着改变。”
他伸手比了一下:“成为医生的你看上去比之前当病人高了不少。”
这个污染区会将统一身份的人调整为差不多的身形,让他们从看上去除了编号牌没有其他区别,头发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因为黑雾将整个头都遮盖住,只有头发较长超出黑雾的遮挡部分才会露出来,这也是将护士分出长短发两批的原因。
沈听澜的头发较之间长了一些,刚好到下巴的位置,被黑雾遮住显露不出来。
林牧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和护士交换编号牌也会改变身形吗?”
沈听澜:“……”
他倒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要不叫她过来,你和她换一下试试?”
“那还是算了。”林牧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一下。”
印证了通过交换编号牌就可以交换身份的想法,沈听澜心里有了些计划,准备和林牧换回来。
还没等他将编号牌从身上取下,就听到林牧问道:“你要趁着现在去其他楼层看看吗?”
现在的沈听澜是实习医生的身份,不像病人有那么多的限制,可以去其他楼层了。
林牧继续说:“我对污染源远远没有你那么了解,也没有你细心,就算有实习医生的身份,也不一定能发挥什么作用。”
他其实知道,沈听澜对于污染源绝对不仅仅是了解那么简单,不过他从来没有问过沈听澜,只是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病人不能随意离开病房,我替你待在这儿当病人。”林牧说。
“不行。”沈听澜突然开口,拒绝了他的提议。
林牧:“为什么?”
沈听澜:“你现在的这个‘病人’身份,随时会有危险。”
林牧有些疑惑。
沈听澜将报纸和穆拉发来的信息给林牧看了一遍,“今天的这个‘出院时间’明显有问题,应该用不了多久,那位主治医生就回来找你这个‘病人’了。”
而主治医生过来之后,会被带到哪里,就说不准了。
目前他们三个的身份中,病人显然是限制最多,也最危险的,沈听澜不会让其他人去替他冒任何风险。
沈听澜将成为病人可能会面对的各种风险通通给林牧耐心地讲了一遍,企图打消他继续交换身份的念头。
但林牧却点了点头表示:“那我就更应该留下了。”
沈听澜:“……”
合着他刚才说那么多都白说了。
林牧说:“你想啊,我们三个之中最厉害的就是你了,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就剩下我们两个的话,情况不就更糟糕了?”
沈听澜:“什么歪理……”
“我保证。”林牧举起一只手,“如果我察觉到有任何危险……或者是医生过来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林牧觉得沈听澜这种嘴硬心软的人可能本身就有英雄病,哪怕是在危险的污染区里,也习惯性地将担子挑在自己身上,挡在别人身前。
但林牧和穆拉并不能只作为被他保护的对象站在他的身边,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二个污染源,谁也不能确保以后会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到时候情况会不会比现在更危险,等级会不会更高……所以他们不能永远依赖沈听澜,他们是队友,也是战友,不能总让领队一个人扛事。
林牧的语气很坚定,沈听澜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一点不对劲立刻给我发消息,还有……”
“领队。”林牧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你现在的语气很像外出的父母在叮嘱孩子。”
沈听澜:“……”
他气笑了:“我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沈听澜走到了门口,最后嘱咐了林牧一句:“注意安全。”
林牧抬了抬手:“收到!”
沈听澜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的影子逐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林牧坐在床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
沈听澜已经出门半个小时了。
现在是四点,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过来找他。
电子表下那块雪花屏的显示屏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像是电路接触不良。
在这种安静的有些诡异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应景。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林牧,肯定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但此时的他却显得异常冷静,也许是和沈听澜相处久了,又或许是他看的那些恐怖片真的起到了免疫效果,林牧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容易慌乱了。
空气中传来了“嗞嗞”的声音,林牧寻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是那块刚才还在闪烁着的显示屏。
它的画面突然从雪花屏变得清晰起来,上面逐渐浮现出一行黑字。
——恭喜N156338号病人顺利出院!
这一行字反复出现消失了四五次。
林牧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给沈听澜发送了一条消息,靠着床边看向病房门的方向。
下一秒,他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
主治医生走了进来,尽管看不清脸,但林牧从他肢体的状态不难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恭喜你,今天可以出院了。”医生有些阴冷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
“谢谢医生。”林牧看上去不慌不乱。
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那道有些粘腻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尽管看不到,但还是让林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医生的动作一顿,声音听上去有些疑惑。
医生走近了几步,离林牧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圈。
那道视线让人觉得十分不适,林牧屏住了呼吸,额角溢出了些许冷汗,心里有些惊骇。
他看出来了?
还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交换编号牌并不能彻底交换身份?
林牧心里一瞬间浮起了很多想法,但他的状态看上去已经很平静,无声地站在原地,任凭医生打量。
医生收回了视线:“不对。”
林牧的心跳停了一拍。
“以防万一,出院之前,跟我去检查室重新做一遍检查吧。”医生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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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自从时渊“去世”之后,沈听澜就成了小队里唯一的家长,需要一个人照顾一儿一女,英雄母亲(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