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一共重复了三次。
沈听澜没有立刻开门出去, 他听到走廊内其他病房门被陆续推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看来其他房间的“病人”们已经出门了。
沈听澜跟着推开了门,走出病房。
走廊全貌和他之前在猫眼中瞥到的一角差别不大, 墙面地砖和门都是纯白色的, 除了门上血红的号码牌之外,没有其他的颜色。
病人们身上穿的都是统一的灰白条纹病服,光从外表上看,身高体型都是一致的, 脸上蒙着和那三个医生一样的黑雾, 看上去像是复制粘贴。
他们对其他病人开门出来毫无反应, 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 只是有秩序地向前走去, 连目光都没有转移。
沈听澜简单数了一下。
七楼的病人只有不到三十个人。
林牧之前说他们查六楼和七楼一共查了一百多间房, 看来大部分病人都在六楼。
‘不同楼层的病人不允许私自串楼层走动。’
每个楼层之间病人的区别是什么?
沈听澜跟在“大部队”后面,和他们一起坐电梯下到了医院一楼。
一楼看上去要比楼上大了好几圈, 正中间是个巨大的室内活动室, 晚上那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应该就是要来这里。
最里面的位置就是餐厅,餐厅面积很大, 看上去很干净, 装修得也很高端, 比起医院餐厅, 倒更像是高档酒店的餐厅。
不难看出这间医院雄厚的财力。
餐厅内已经有很多人了, 约有两三百号人, 病人和医生只能凭借衣着和编号辨认,单凭外表根本无法做出区分。
让沈听澜觉得有些意思的是,病人居然也可以区分成两批, 一批和他一样都穿着灰白条纹的病号服,另一批则是蓝白色条纹的,除了少数几个好分辨的女病人以外,其余大部分都是男性。
他们这一批病人进餐厅时,里面的医护人员已经完成了落座。
沈听澜见到了全部的“护士”们,这间医院没有男护工,护士都是女孩子。
她们都穿着统一粉色的护士服,比起男性的难以区分,她们倒还多了一个分辨的方式——头发长短。
但这也仅仅是将区分的范围变小一些而已。
医院的护士有二十几人,长发的有十三个,穆拉就是其中之一。
沈听澜已经发现她了,不光是因为编号,也因为坐在她身边的林牧,看来他们两个已经成功碰面并坐在了一处。
餐厅内的座位是随意选择的,并没有要求病人坐在一起或是医护人员坐在一起,但尽管如此,也少有病人会和医护人员坐在一起。
沈听澜就是个特例。
他跟着病人大部队打完饭后,直接坐在了林牧和穆拉的那桌,三人成功会面。
穆拉将一张纸放在桌上,轻轻地推过来。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接过。
第三份准则出现了。
护士准则
1.为了方便管理,医院统一对护士进行编号,在医院里,编号就是护士的名字,请千万不要丢失、损坏编号牌。
2.护士对待病人要温柔耐心,无论你的病人穿的病服是灰白色条纹还是蓝白色条纹。
3.护士需要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给病人送药。
4.请牢记,交给病人的是蓝色药丸,医生是红色药丸,实习医生是白色药丸。
5. 当发现状态不对的病人时,不要犹豫,及时将他送到地下一层进行治疗。
6.每月一号会有专家来访,护士要负责接待客人,并带其参观医院。
7.护士不得轻易出现失误,违者请自觉到禁闭室领罚。
比起前两份的病人准则和医生准则,这份护士准则的内容显然更丰富。
沈听澜看完后,将护士准则重新推给穆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
林牧已经将三个人拉进了一个群里。
三个人表面上还在安安静静用餐,私下在身旁其他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用个人终端分享消息。
个人终端连接着脑部芯片,只需要在脑子将想要发出的消息确定好,就可以直接发出,不需要其他操作。
穆拉:这医院挺奇怪的,护士站竟然在二楼,不在病人的楼层。
林牧:奇怪的地方不只这一点,感觉我的“同事”们也都不太正常,神神秘秘的。
穆拉:我也觉得!我们那个护士长特别吓人,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你背后站着,还没有声音,为了躲她,我真是废了好大力气。
穆拉:我偷偷查了一下住院的病人信息,医院里一共有236个病人,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条件分成了两批,一批穿的是蓝白色条纹的病服,一共109人,统一安置在5楼,另一批就是灰白色条纹病服的病人,一共127人,住在6楼和7楼。
穆拉:病人详细的个人信息查不到,我的权限不够,应该只有护士长才能查到。
穆拉: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同为灰白病服的病人,要被分散到两个楼层。
林牧:我查房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6楼其实还有很多空着的病房,完全够将7楼的病人全部转移下来。
林牧:所以现在1楼是餐厅和活动大厅,2楼是护士站,4楼是医生的办公室和休息处,567楼都是病房,这什么医院啊?哪有医院是这种布局?
穆拉:……你在污染区里讲常识?
林牧:……
林牧:领队怎么半天都不说话?
沈听澜:今天要来访的专家到了吗?
每月一号会有专家来访,护士需要接待。
沈听澜之前注意到主治医生的记录,今天就是一号。
穆拉:没有。
穆拉:我之前路过的时候还听到护士长在自言自语,说‘今天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来’和‘怎么不接电话’。
穆拉:我看这个架势,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
污染源的等级就算再高,创造出的污染区也不是凭空创造的,大多的情况下都是复刻了污染源出现的诞生地,很多场景也是复刻过去。
151年1月1日,可能的确是发生了什么,导致本该来访的专家没有按时来访。
沈听澜:有前几次访客记录吗?
穆拉:在护士长手里,她拿起来的时候卷起了一页,我只看到了几个字。
穆拉:好像是14号研究所。
林牧:医院一旦和研究所牵扯在一起,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穆拉:不然你觉得哪个正常医院会要求病人和医生统一吃药的?
林牧:……
林牧:唉,说起来,我们楼层医生在查完房之后就去开会了,整个4楼就只剩下和我一样的实习医生,完全找不到有效信息。
14号研究所。
不知道为什么,沈听澜听到这个名字,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尽管熟悉,沈听澜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八十多年前的研究所有什么关系。
他拧了拧眉,自从进入这个污染源,让他产生类似熟悉感觉的‘既视感’越来越多了,沈听澜不能确定这是污染源造成的影响,还是这些东西真的和他有什么联系。
“嘭!”
一道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沈听澜断了思绪,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着灰白色条纹病号服的病人倒在了地上,他的四肢抽搐的很厉害,像是突发了什么疾病。
根据他们手里的准则,穆拉和林牧这两个医护人员都要赶快去到病人身边。
他们两个立即放下筷子,和其他的医护人员一起围到了那个倒地的病人身边。
那个病人晕倒的时间地点选的很好,整个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在,很快就对他进行了急救。
为首的正是沈听澜的主治医生Z5364先生,他对着身后摆了摆手,只留下了一个护士和一个实习医生就让其他人离开了。
沈听澜注意到,他留下的那个实习医生,正是林牧。
主治医生让两人将倒地的病人抬上了担架床,一道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其他的那些病人就像是全无察觉似的,依旧安静地享用午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向那边看过去。
简直就像已经习惯了。
……
午餐时间过后,沈听澜重新回到了病房。
这个“病人”的身份,对他来说限制太多,能出去的时间很有限,别说是找到污染核心,他连一些简单的信息都搜寻不到。
要怎么样才能摆脱“病人”的身份。
沈听澜看了一眼身上的编号牌,将它取了下来。
编号就是你的名字,千万不要丢失,损坏编号牌。
难道说只要交换了编号牌就算是交换身份了吗?这个交换的范围是什么?是只能进行病人之间的互换,还是病人和医生之间也可以?
沈听澜躺在病床上,手上把玩着编号牌,若有所思。
……
林牧跟着Z5364,推着神志不清的病人进入了电梯间。
他看着医生按下了-1层的按键。
林牧想起了守则上说的,未经允许,不可擅自进入地下一层。
那么现在,他算是经过允许了?
林牧的心脏嘭嘭狂跳,面对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的地下一层,他有些紧张。
“叮”的一声。
电梯的门开了。
林牧和另一位护士推着担架床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让林牧有些讶异的是,地下一层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阴森可怖,也没有恐怖电影里的血腥场景,而是很正常的医院走廊,和六七层的纯白不同,这里更像是正常医院的样子,灯光也很足,没有忽闪忽闪着吓人。
“走这边。”Z5364走在前面,对他身后的林牧和小护士说道。
林牧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前面的门上写着“手术室”。
将病人推进房间后,Z5364转过身对林牧说:“你回去吧,让护士留下就行。”
林牧应了一声,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铁门一关,发出了一声闷响。
林牧向电梯的方向走去,仔细地在走廊里观察着。
守则里反复提起了地下一层,这个地方肯定很重要,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污染区的空间内不会有监控,林牧要提防的就是手术台里的医生和护士,不能让他们发现不对劲。
他提起十二分警惕,路过电梯的时候并没有停留,也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向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走廊是回形的,越向里走空气温度越低,林牧搓了搓手臂。
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同样是一扇铁门,而门上的牌子,让林牧看了只觉得浑身发凉。
——焚化炉。
-----------------------
作者有话说:拿到了病人身份的澜仔,觉得自己仿佛被关禁闭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