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坐在装甲车驾驶位上, 在操作屏幕上规划着行驶路线。
他的制服领子上翻着,遮住了还有些发肿的嘴唇,表情看上去有些羞恼, 眼里还含着薄薄一层水光, 脸颊上的薄红还有些没褪干净。
林牧和穆拉坐在后排,看着他这副样子窃窃私语。
“他这是怎么了?谁惹他了?”
“不知道,我也刚到。”
“……”
听着他们的话,沈听澜皱起漂亮的眉, 在心里小声地讨伐了几句兰岐。
出门前他本以为两人之间只会有一个分别前的拥抱, 没想到兰岐那家伙抱着他就亲, 亲就算了, 还亲了快十分钟, 到最后沈听澜觉得自己都要缺氧了, 他拧了一把兰岐的手臂的肌肉,这才让人把他放开。
沈听澜离开前狠瞪了兰岐一眼, 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装甲车的车门自动关上锁定, 开始顺着沈听澜规划好的路线行驶。
他们这次的任务区域比上次还要远一些,光是到达任务地就需要花费六个小时,行驶的过程中沈听澜百无聊赖, 靠在驾驶位上看窗外。
其实看不到什么, 车窗外面是漆黑一片, 出现在玻璃上的反而是车里的倒影。
自从污染源降临起, 地面上的天空就被黑雾死死地掩盖住, 太阳隐藏在其中, 透不出一丝光亮,现在的人类,大多数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的。
为了能再见一次太阳, 研究人员创造出了人造太阳,摆放在了各个地下城内,可地下城的人造太阳,远远达不到真正太阳的万分之一光亮,也无法产生热量,除了块头大一些,和那些亮起的灯没有什么区别。
沈听澜隔着衣领的布料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轻轻将衣领拽下来一些,在车窗上的倒影里检查了一下。
好像已经没那么肿了。
沈听澜松了一口气,将衣领放了下来整理好,重新变回了那副冷静从容的状态。
林牧和穆拉这两个人都是话唠,林牧的威力沈听澜早有体会,只是没想到看似高冷的穆拉也不遑多让,这一路上沈听澜感觉把地下城小领导祖宗十八代的八卦都听了一遍,让他叹为观止。
初见时她的那副又酷又飒的形象,崩塌的一干二净。
沈听澜将后排两人的说话声当做背景音,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心里升起些许的猜测,眼神里带着些许不易被察觉的审视。
他的个人终端屏幕熄灭着,看上去存在感不强,半露半遮的藏在袖口之下。
装甲车快要到达任务地时,沈听澜才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将车窗调成了检测显示屏。
林牧已经开始碎碎念了:“这次不要遇到污染源,不要遇到污染源不要遇到……”
他突然看向了沈听澜,说道:“领队,你这次千万不要说话!你每次一立flag就成真!”
沈听澜:“……”
他冷冷地扫了林牧一眼,不过的确没有开口说话了。
穆拉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对林牧说:“放心吧,这种事情的概率和彩票中大奖差不多,哪有那么容易次次都碰上?”
她话音刚落,整个装甲车就是剧烈的一震,下一秒,车内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林牧:“……”
沈听澜:“……”
穆拉瞪大了眼睛:“……我…c……真的假的?”
不知从何出出现的黑雾开始在车内蔓延,被蔓延的黑雾包裹住的瞬间,沈听澜听到了林牧有些崩溃的声音:“光顾着盯着领队了没注意到你,你怎么也立flag啊!下次你也不许说话!”
穆拉也很崩溃:“我怎么知道……还下次!这次先平安出去再说吧!”
剩余的声音被黑雾笼住,听不见了,这一次进入污染区的方式特别迅速,只觉得眼前一黑,很快就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
沈听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
整个病房内里干净整洁,只有一张床,就是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边放着一个输液架,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块电子表,一个雪花屏的显示屏幕,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空气中弥漫着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这种味道,沈听澜只在整理实验室留存的绝版消毒水试剂时闻到过,自从有了医疗舱的无菌消毒,这种消毒水已经被淘汰了很多年了,如果不是帝都大学刚好留了几瓶,沈听澜也不会知道。
这应该又是一个很多年前的污染源。
经历过上一个污染源,沈听澜已经没那么惊讶了。
沈听澜从病床上坐起身。
病房内只有他一个人,林牧和穆拉并不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衣着。
沈听澜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探查员的制服了,而是医院的条纹病号服,挂在腰侧的枪也不见了,现在的他显然就是医院里一名普通的“病人”。
又是能够更改认知的污染源。
而且这次的污染源显然比上一次更麻烦,潘吉儿的修改范围只有21层,所以其他楼层中依旧存在着怪物,也无法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员造成影响。
但这一次的污染源显然不同寻常,他们刚一进入污染源,就成为了污染源的“一部分”,像是角色扮演一样,被安排上了不同角色。
而他们身上的东西,也无法出现在污染区内。
又是一个高级污染源,有些麻烦了。
沈听澜跳下床,仔细的检查着病房的每一处,房间的摆设不多,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像一个简单的医院病房,但这是在污染区内,反而显得怪异。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病房门上贴着的一沓病历单。
只是内容和正常的病历不太一样。
沈听澜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编号:N156338
入院时长:3年
主治医生:Z5364
病房号:777
编号?
沈听澜身上的病号服左胸口处的确有一块胸牌,上面标着的也是N156338。
看来这就是他“自己”的病历单了。
他继续往后翻去,后面几张都是一些记录内容。
150年5月21日。
病人情况正常,继续留院观察。
Z5364留。
150年6月30日。
情况正常,留院观察。
Z5364留。
150年8月30日。
正常,留院观察
Z5364留。
150年9月26日。
正常。
Z5364留。
……
下面的内容都是重复的,基本都是“正常”和“待观察”的字眼。
这份病历内容并没有写清这间病房里的人得了什么病,倒有些像对实验对象的观察笔记,让人看着就觉得有些怪异。
还有这些记录时间。
150年。
比上一个污染源的时间还要早上一年。
果然又是在联邦记录之前。
沈听澜将病历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内容终于不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一份医院守则。
衡山医院病人准则
1.为了方便管理,医院统一对病人进行编号,在医院里,编号就是病人的名字,请千万不要丢失、损坏编号牌。
2.以免交叉感染,不同楼的的病人不允许私自串楼层走动。
3.请无条件相信你的主治医生,他是最了解你的人,不会伤害你。
4.每个病人每一天需要服用蓝色药丸,如果发现护士送来的药丸颜色不对,请及时报告主治医生。
5.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晚上五点到六点是用餐时间,医院一层的食堂准时开放,请按时用餐。
6.每天晚上六点到八点是自由活动时间,所有病人请前往活动区。
7.除三餐和自由活动时间外,请确保病房内始终有人。
病人准则?
那是不是还有医生准则和护士准则?
沈听澜摸着下巴,看了一眼墙上电子表显示的时间。
现在上午十点。
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结合这份守则来看,要保证病房内有人,他就还不能离开这间病房。
沈听澜现在手上没有武器,被困在病房内不能确认这个污染区的具体范围,也不清楚林牧和穆拉在这间医院里是什么身份,是和他一样的病人,还是医生或者护士?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行事是大忌,一个不小心导致了污染核心的警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说不准。
沈听澜决定暂时先按照病人准则上的要求去做,等一个小时后的午餐时间,他在想办法去找林牧和穆拉。
病房门挂着的病历上方有一个猫眼。
沈听澜将眼睛凑近病房门上的猫眼,透过它观察着医院走廊里的情况。
视线范围有限,只能看清门前小范围的场景。
走廊是纯白色的,对面也有一扇病房门,就连病房门也是白色的,门牌上写着774。
走廊内没有人影走动,十分安静。
沈听澜收回了视线。
这个污染源修改认知的能力有多强他还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衣着改变了,但这里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外表是否跟着一起改变了。
如果都变了,那两个人还能认出他吗?
想到这里,沈听澜的眉头轻皱,这个污染源远比上一个污染源麻烦的多,他现在与队友也是失联状态。
沈听澜心里微微泛起一层烦躁,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然而口袋里空荡荡的,他什么也没有摸到,不由一怔。
沈听澜差点忘了,他现在身上不是之前的制服,口袋里的打火机自然也没在了。
他垂下了眼,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眸色沉沉,看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
沈听澜观察着他的右手。
这双手看上去还是他的,所以他应该只是变了衣着,身体还是他自己的。
这是个好消息,起码他没有变成别人的样子,沈听澜也不想变成别人的身体。
他仔细地在自己身上检查了起来,想看看有没有污染源的“漏网之鱼。”
突然间,沈听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轻轻抬起了眉梢,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他手腕处,那个本该和其他装备一起“消失”的个人终端,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的手腕处,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收到影响。
沈听澜的眸子闪了闪,先前心里的猜测已经落实了大半,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屈指在个人终端上轻轻敲了敲,轻声说:
“这种情况,不需要出来解释一下吗?”
没有得到回应,沈听澜冷冷地笑了一声,启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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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emmmm……今天的日六尝试,失败!
我明天再试试,试试就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