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6点50分。
公海与某国经济区交界带附近。
此地距离海岛约15海里左右。
一艘疑似用作海洋地质调查的船只正行驶在这里。
船身上印着某国际海洋研究所的标志, 甲板上堆放着相关仪器工具,如声呐浮标等等。
然而船里藏着高性能对海搜索雷达,以及卫星通讯装置。
船尾还有直升机起降台。
那上面停着三辆救援直升机。
考虑到Joker可能会用到的手段, 直升机上准备了数量充足的泡沫浮板、救生衣、乃至氧气瓶、绳索、救援担架等物什。
与此同时, 附近岸上,温叙白正与当地警方展开密切沟通, 并快速联系了相当数量的救援直升机。
一旦听到连潮那边传来指示,他当立刻随直升机救援队, 前往海岛救人!
此时此刻, 船长室内, 连潮看向前方的电子海图。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深邃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格外锐利。
齐鑫紧盯着电子海图, 语速很快地说道:“连队,情况有些复杂。结合我们船载雷达和侧扫声呐, 我们发现前面有两个海岛,都有可能是目标海岛。
“不过这两个海岛位于不同的方向,现在要决定一下先去哪边。”
齐鑫放大海图。
两个红色区域出现在屏幕上,一左一右, 相距约8海里。
齐鑫进一步解释道:“根据雷达探测,这两个海岛都有数个高耸、规则的大型结构轮廓。且声呐图谱捕捉到了这两个海岛的水下都有大规模人工改造痕迹。
“现在需要由你来决定, 我们先去哪边。
“由于云层的遮挡,我们需要靠近一些, 再用光学摄影机进一步确认海岛的具体情况。”
位于不同方向的两个海岛几乎一模一样。
这简直像是命运的玩笑。
连潮抬眸对上齐鑫的目光,再看向其他技术员:“你们什么意见?”
一名技术员道:“虽然已经跟当地警方深入沟通过了,温队人就在这边的警局蹲着……
“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我们将直升机开到海岛附近做军事级别的侦查, 是不符合规矩的。
“再说了,其余方向,还有数不清的海岛,都有可能是目标海岛。咱们干的横竖就是大海捞针的事儿……随便选一个吧,扔硬币?”
连潮看向齐鑫,还欲说什么,却见对方的掌心已经出现了一枚硬币:“正面去A,反面去B,怎么样?
“…………”
此下连潮并无他法,只能端起这枚硬币一掷。
小巧的硬币在空中翻转出一道弧度。
最后它落在了连潮的掌心——
是正面。
连潮瞥见这枚硬币,却终究不能放心。
他道:“先去靠近海岛A的地方看看,不行马上转去B海岛。有劳大家规划出一个最优航线。这样一来,即便我们搞错了,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片刻之后,船只校正航线,往海岛A去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海岛B再往西15海里处的那座海岛的白色灯台上——
《簪花仕女图》被火苗舔舐着,浓烟倾泻而出,像一道帷幕,横在了Joker和宋隐两个人的中间。
宋隐的身影宛如利剑,骤然刺破了这道烟幕。
倏忽间,他手里那把细长刀刃划出冷冽的弧光,带着强大的杀意直刺Joker的胸膛。
烟幕因为宋隐的急速靠近,在空中幻化出扭曲的形状,又在宋隐身体撞过来的时候,蓦地四散而来。
价值连城的古画已被烧毁了三分之一。
“哗啦”一声,它被Joker抛在了地上。
火苗与浓烟随之落地的一刹——
Joker的身体迅速侧转。
“嗤啦——!”
刀刃几乎贴着他胸前的衣服布料而过。
随即他抬起左手,稳稳扣住了宋隐握刀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此而急剧缩短。
四目相对的一瞬,宋隐毫不迟疑,左手握拳,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砸向Joker的肋下!
“砰!”
一记结实的闷响后,Joker身体一弓。
随即他顺势抬起右手,手臂越过锋利的刀刃,冰冷有力的手指骤然锁住宋隐的咽喉。
宋隐的喉咙与右手均被压制。
间不容发地瞬间,他改为双手持刀,竭力地使之往上抬,
利刃在皮肉间拧转,鲜血迅速浸透Joker右臂的衣袖,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楚,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扼喉的手却更加收紧。
与此同时他猛地抬膝重重顶向宋隐握刀的两只手腕,扼住其手腕的那只手则猝不及防地松开,再忽然发力打中他的麻筋。
宋隐攀爬到此地,手臂已非常酸痛,到这一刻不得不暂时脱了力。
“锵——!”
自制凶器跌落在地。
雪上加霜的是,锁住自己咽喉的力量过大,极度的缺氧让宋隐大脑眩晕,眼前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黑斑。
但宋隐毫不退让。
他双腿微微曲起、蓄力。
紧接着整腰腹核心力量同时发力,个人蓦地往上一蹿,用额头朝Joker的额头赫然撞去!
Joker头部剧痛,与此同时锁喉的手由于血液流失较多,终究微微泄了力。
宋隐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抬起双手锁住Joker的脖颈,带着他往地上一摔。
“砰!”
两人以缠斗的状态倒在了坚硬的平台上。
在地上缠斗片刻之后,抓住一个机会,Joker再度发力,翻身把宋隐钳制在了身下。
他的阴影覆盖下来,投射出了极其可怖的压制力。
形势对宋隐极为不利。
Joker左臂鲜血淋漓,改为用右手死死锁着宋隐的咽喉,左膝则彻底封住了他试图反击的腰腹。
此时此刻,古画已经燃尽了。
千年的时光变成了地上的一捧灰烬。
浓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宋隐眼前阵阵发黑,每次喘息都只能吸入稀薄的空气。
他双手死死抵住Joker扼喉的手腕,却难以撼动分毫。
Joker的脸因为痛楚浮出了一层冷汗。
冷汗贴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张脸有些模糊。
但他俯瞰向宋隐的眼神却非常清晰。
宋隐对上了这样的眼神。
然而他的余光却放在了Joker的左肩处。
他在回忆倒地后两人的片段。
他清楚地记得,两人缠斗翻滚时,Joker左肩触地的时候,他那素来没有破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下来。
时间再继续往前推。
来这海岛上见到Joker时,他偶尔会有抬左肩、不经意活动左臂的动作。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宋隐想到了一件事——
就在数月前,迷宫行动中,连潮曾开枪打中过Joker。
是不是他这处的枪伤一直没好彻底?
是不是他左肩经常酸痛、甚至使不上劲?
Joker占据了绝对上风,他的目光掠过宋隐,看见了旁边不远外的那把刀,不知是不是想去将它捡起。
他的左手稍离地面,身体重心因此微微向左偏移,右手的力量几不可查地减轻了半分。
宋隐蓄积起全身最后的力量,右手猛地从Joker右手腕下抽出,紧接着五指并拢,精瘦修长的腰部与肩膀一起发力,狠狠戳向Joker左肩!
人如Joker,也避免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闷哼。
机不可失。
宋隐用尽全力将Joker向侧方顶开,紧接着身体向旁边一个翻滚。
他连气都不敢喘,抓住这个时机翻身按住Joker的咽喉,又准又狠地凑了他数拳。
“咳——”
Joker几乎咳出了一口血沫,倒在地上像是失了力。
宋隐迅速站了起来。
此刻他的脸色有着如被水洗过一般的苍白,睫毛也潮湿一片,全是被汗水浸的。
他喉咙剧痛,不停地咳嗽着。
他的眼前依然有着无数黑色斑点。
但某种执念似乎犹在驱使着他。
他得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那柄躺在不远处的、沾满血迹的自制利刃。
就趁现在,杀了他!
脑中传来了恶魔般的低语。
这些日子,他就是在这个声音的指引下走到这里的。
宋隐知道那是藏在自己心里的魔。
一次又一次尝试后,Joker终于唤醒了它。
现在宋隐终究要追随内心深处,似乎是最本真的自我的指引,将刀刺进Joker的身体,然后彻底成为一个杀人犯。
没有丝毫犹豫,宋隐扑向那柄刀,迅速将它握在手里,再即刻回到Joker身边,跪坐在他身上将他腰腹力量完全压制的同时,双手举刀,朝下斩了去!
然而就在他举起刀斩下的那刻,刀光反射而出的强烈光芒,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的双眼。
宋隐双目一痛,几乎流下泪来。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因之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他不经意地抬头往阳光照来的方向一望,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降临了这片海域。
烈日正沉向海与的边缘。
天空好似被红色点燃了,再化作万千片碎金坠向海面。
粼粼海面之上,每一道起伏的海浪都烧着一层光晕,火一般的夕阳霞光由远及近地铺开来,烧得连近处的黑色礁石都变得温柔滚烫。
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近在咫尺的鲜血、痛楚、喘息、杀意……
所有的一切喧嚣,都被眼前浩瀚无边的景象所吞噬了。
宋隐曾对张泽宇的沉沦感到惋惜,也感到不耻与鄙夷。
然而很意外地,张泽宇自尽前的遗言,宋隐曾通过报道读到,却从没真正在意过的遗言,却在此时此刻,轰然于他脑中炸了开来——
“我在墨西哥Dos Ojos的一个完全隔绝了自然光的洞穴里,看见过绝美的风景。
“我身处一个彻底被黑暗吞噬的世界。当我把手电筒打向身侧,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密布于岩壁上、未经世人所见的方解石结晶。
“那一刻,千万颗细微的晶粒仿若在瞬间被唤醒,它们闪烁着璀璨的碎光,如同我所能独占的,一片伸手可触的星辰。
“大概这就是我爱上洞潜的原因。
“遗憾的是,那样的风景,此生我再也看不见了。”
如果我真的成为一个杀人犯。
这样的风景,就再也看不见了。
我将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哪配再看见这样盛大的落日?
我只配得到一个在漆黑潮湿的囚牢里老死的结局。
甚至我就该追随着落日沉入海底。
是的。
宋隐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决定。
他有何颜面回去面对连潮呢?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连思念连潮都不敢。
仿佛光是想一想连潮,都会把他染黑,把他玷污。
不仅如此,宋隐根本不敢面对他与连潮的过去。
他不敢想起连潮。
他不敢想起悬川天砚两人的初遇。
他不敢想起连潮的那句:“明珠蒙尘,未免可惜。”
他真正不敢想起的,是连潮用打火机划下的那道抛物线。
还有那个曾在外公墓前,把一枚硬币翻转过来的自己。
海风带着咸腥与微烫的温度,拂过宋隐汗湿的额发。
他手中的刀似乎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回过头,垂下眼眸,宋隐对上了Joker的双眼。
这一刻Joker的眼睛很亮,像是闪烁着某种光彩。
终究是做错了事,宋隐自认愧对警察这个身份,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但这个代价,其实可以不必一定和Joker有关。
陪Joker这种人沦入地狱和永不见光的深渊?
他凭什么呢?
“铛——!”
刀在栏杆上一撞,继而跌下灯塔。
Joker双眼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整个人大笑了出来。
喉咙依然剧痛,宋隐咳嗽了一声,急速地喘了几口气,又狠揍了Joker的几拳后,迅速从挎包里拿出自己用来攀爬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地把他绑了起来。
手脚皆被束缚,Joker就这么被绑在了铁栏杆上。
宋隐冷冷地看着他:“开门密码告诉我。控制台或者你的房间,一定有卫星电话吧?我会通知警方过来逮捕你。
“另外,告诉我,你把那些信徒全都召集在祈神廊,到底是想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宋隐还没等Joker回复,先上前把他的衣裤全部脱了个干净,以防他身上藏着什么能引爆炸药、或者开启某个机关的遥控器,又或者别的刀、枪之类的工具。
宋隐有些意外的是,Joker身上还真什么都没有。
他居然是赤手空拳来到这平台的。
他到底……
Joker浑身赤裸地被绑着,嘴角手臂都在流血。
他原本英俊的脸,还有那修长精悍的身体全都遍布血迹,看起来狼狈至极。
变大的海风把他的头发也吹得格外凌乱。
但他的表情似乎有着前有未有的放松。
“当然,我可以告诉你密码。
“宋宋,这是我对你的奖励。你值得这样的奖励。”
温柔地注视着宋隐,Joker轻声开口道:“你看,果然只有你值得被奖励。
“我费了很大力气建造这个海岛,当然不是为了就这么把人骗过来杀死。居民区的一砖一瓦,都是我挑选的,用的冬暖夏凉的材料。诊所里各项基本医疗设备很周全。连循环水的设施,我都造了。我是想过让大家都在这里过上好生活的。前提是他们经受住了考验。
“一个月前的仪式上,但凡陈淑仪、钱涛、孔兵,又或者信徒中的任何一个人,表达出些许对阿云的宽容……他们不至走到这个结局。
“在你眼里,阿云犯下了很多重罪,但她对这些信徒,一直以来都很好。陈淑仪旧疾复发在病床上死去活来的时候,是阿云亲自去照顾的。但结果呢?
“结果是,阿云一旦失去了‘神力’,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了,他们就迫不及待想要杀了她。
“我说的这些人,当然也包括江见萤。
“最初遇到她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很像你。我把她留在了身边,很真切地对她好,甚至不曾骗过她。
“你被我骗过,被阿云、飞鸿他们骗过,你因此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可即便到今天这一步,你还会放下屠刀。
“可是江见萤不会。
“我不是真要她当什么萤神。我想看看她的选择而已。
“可惜,是她选择要杀人的。
“那现在就由我来杀了她,合情合理,不是么?”
宋隐皱紧眉头,走到另一头栏杆处,往祈神廊方向望去。
仪式还在继续。
乍一看并无任何异样。
“他们是受你影响和蛊惑才变成这样的。无论如何,你不是审判他们罪行的神。你不该有掌握生杀的权利。”
宋隐回看向Joker,“你到底要做什么?杀死这几百号人?!”
Joker只是淡淡笑着道:“阿云、飞鸿、江见萤之流,还有陈淑仪、钱涛、孔兵这些可笑的信徒……他们全都跟孟丽萍一样,是受欲望驱使的奴隶。
“他们太让我失望了。他们不配活着。
“但是宋宋你配。
“即便你如此恨我,也终究没有被杀我这样的‘欲望’或者‘执念’所奴役。你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以,我愿意让你实现愿望。
“如果你想救人,我可以帮你。
“我会告诉你金属门的密码。
“等你打开拿到金属门,你会在控制台找到卫星电话,让警察们来救人。你甚至可以看到这里的布局图,在警察赶来之前,及时采取一些行动。
“所以宋宋你看,终究还是你赢了。
“你赢得很漂亮。我愿赌服输。
“091203,这是金属门的密码,你去开门救人吧。
“在杀人与救人之间,你选择了救人,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Joker简直活在自己的一套逻辑里。
跟他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宋隐不耽误时间,前去金属门处按了密码。
六下“滴”声之后,门果然开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异样发生了。
他的前方就是灯塔的控制台。
只见一个在自行转动的旋钮忽然停止了转动,紧接着“轰隆”一声响,那似乎是上方建筑发出的动静。
宋隐当即回到平台处往上方望去。
从未亮过的塔灯居然亮了。
灯光似乎经过了某种透镜的特殊处理,笔直、格外集中,利剑一般朝祈神廊射去。
宋隐顺着光线望过去,发现另一侧的瞭望塔,居然也放出了同样的光亮。
两座塔发出两道光线,分别射向祈神廊的入口和出口。
轰然两声巨响后。
两道火焰窜了起来,其亮度远胜过了此刻的夕阳。
宋隐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只听祈神廊中央舞台处又传来了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舞台居然塌陷了下去。
水从缝隙中蹿了出来。
舞台处那几个Joker眼里“最有所求”、“最值得被惩戒”的人,他们似乎面带幸福的微笑,正一起随着舞台缓缓沉入正在上涨的水中。
时间已走至下午17点32分。
再不容有任何的耽误。
宋隐重新进入控制台。
他果然快速找到了一部卫星电话,不迟疑地拨给了他的上线温叙白。
电话在一秒内接通。
温叙白的声音立刻响起:“宋宋?!”
他的语气显得不可置信,似乎藏着万千难以描摹的情绪。
宋隐简短有力地汇报了这里的情况:“他应该想把大家全都淹死,我现在先想办法去掉关阀门和水泵,但恐怕也要你们及时过来支援才行。至于我的具体坐标——”
宋隐报上了一个他估算出来的经纬度。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做的一件事,便是日复一日地记录着日出日落的时间,以及每日正午的影长,再根据日变更线的时间来反推经纬度。
最近的暴雨干扰了他的计算。
但他终究能提供一个大致的范围。
“误差可能有几十海里。但我只能精确到这种程度了。”
宋隐刚说到这里,温叙白打断他道:“根据你刚才提供的口供,我们已经可以申请上侦查手段,以便精确定位。”
他用尽可能平稳专业语气道:“保护好自己,我们马上就到!”
17点35分。
宋隐收好卫星电话,转而去寻找起了海岛的布局图。
如果所料不错,Joker会通过引来海水倒灌的方式,把整个祈神廊淹没,他得根据布局图,尽快找到水泵和闸门,并将它们全都关闭。
忽然之间,他感到地面一阵晃动。
不好,这座灯塔……这座灯塔似乎随时会崩塌!
Joker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片刻之后,宋隐成功找到布局图,将它收好的同时,把刚找到的手枪也握在了手里。
然后他去到平台处,将枪口对准了Joker。
平台又传来了一阵晃动,宋隐差点站不稳。
稳住身形后,他严肃地看向Joker:“你想死在这里?”
“我死了,你不就清净了吗?”
Joker却是似笑非笑地问宋隐。
“死太便宜你了。你还有很多罪行没有交代。连潮的父母,你为什么杀了他们……我要你当面告诉他。
“我不期待你会展现出任何忏悔。
“但你需要告诉他真相。
“我要你亲自在他面前认罪伏法!”
倏忽间,平台却是晃动得更厉害了。
Joker用莫测的眼神看着宋隐:“这座灯塔将在三分钟内倒塌。我劝你在三分钟之内,通过中间那个电梯去到地下,那里有通往关闭闸门的路。
“宋宋,是你自己选择要救人的,不是吗?”
“少废话,”宋隐用枪指着Joker,“我会给你松绑。然后你跟我一起去地下通道。你走我前面,全程不要有任何多余举动,否则我会立刻杀了你。”
又一阵剧烈的晃动。
紧接着是“哐啷”几声巨响。
灯塔基座传来恐怖的断裂声,平台猛地向一侧倾斜。
宋隐张大眼睛看着,前方的地面与栏杆连接处骤然崩塌,Joker被缚的身体也随之在剧烈晃动中失了衡。
只见他看着宋隐平静地一笑,以双脚双手被束缚的方式,向后一个仰倒,连同着栏杆和水泥碎块,一起从高台上坠了下去。
几乎是立刻听到了一声“砰!”
宋隐持枪上前数步,再俯瞰而下。
大脑一直高速运转,体能也几乎消耗殆尽。
低下头,隔着这么高的高度看向塔底时,宋隐感到了一阵眩晕。
深吸一口气,他尽力驱散了大脑的不适。
然后他看到了狠狠摔在礁石上Joker的尸体,红色血液正不断从他的后脑往外溢。
“噗——!”
一道巨浪打来的同时,骤然变大的海风逼得宋隐闭了一下眼睛。
等他再睁眼时,礁石上的尸体已经被海浪卷走了,只留下了一滩鲜红色的印记。
可是、可是那道印记真的是血。
亦或只是夕阳烧红了石头呢?
宋隐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有时候人的顿悟只在一瞬间。
以前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但奇怪的是,从小到大,一直覆盖在他心脏为止的那道阴影,在目睹了一场绝美的海岛落日后,是真的彻底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