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经侦的出动

千钧一发之际, 连潮及时侧身,拳头顿时擦着他的鼻尖滑过,紧接着姜南祺的第二拳就砸了过来。

连潮当然无意与姜南祺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冲突, 只是在又一次避开后, 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往前方一推。

其实连潮没用什么劲。

架不住姜南祺实在没练过, 他原本使上了蛮劲儿,想要砸出第三拳, 猝不及防手腕被一抓, 身体再被这么一推, 由于下盘不稳,立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下姜南祺眼睛都气红了, 恼羞成怒地跳起来就要不管不顾撒泼般朝连潮冲过去。

这回站在他面前将他拦住的, 却是宋隐了。

此时宋隐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解开手腕上的领带,并用长睡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冷冽, 表情严肃,乍一看是平时那个熟悉的兄长,可仔细看去,又分明是不同的。

伸手的动作, 让他那截清瘦白皙的手腕从宽大的衣袖中露了出来。

那上面先前被领带束缚留下的红痕尚未消退。

于是望之一眼,完全能够想象, 之前这只手是以何种方式被绑上的,且一定被紧紧束缚了一整夜, 才能被缠绕出这种程度的痕迹。

再往上看宋隐的脸。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颈侧也蒙着一层细密汗珠,眼尾处有抹恰到好处的红,像是被狠狠吻过, 藏着万千春色。

这种情况下,冷冽的眼神不再显得凶狠,而是变成了一种明显的、情热未退时强撑出来的清醒。

明明很裹得严实,宋隐的周身却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温热潮气,此刻连呵斥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情事所导致的沙哑:

“姜南祺,够了。你先出去。”

姜南祺:“………………”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般,姜南祺盯着宋隐,开口问:“他强迫你欺负你潜规则你是不是?哥,我肯定帮你讨回公道,只要你——”

宋隐淡淡打断他:“不是,我自愿的。”

姜南祺:“………………”

宋隐:“正式介绍一下,连潮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姜南祺:“………………”

姜南祺眼神极其复杂,五官表情已经快要失衡。

他目瞪口呆地看看宋隐,再难以置信地看向连潮,最后转身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宋隐与连潮双双收拾干净,下楼了。

宋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外搭深色长款大衣,将脖颈处的痕迹遮掩得严严实实。

连潮穿的则是昨晚徐含芳给他准备的一套西装,说是之前给宋隐买的,不过偏大了些,就一直放着了。

深色的精纺羊毛面料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也沉稳英俊。

两个人一个看起来清冷禁欲,一个一丝不苟。

离开前,宋隐透过屋内的全身镜看了一眼自己和连潮,错觉他们二人本是兽,此刻又披上了规矩体面的人皮。

楼下,徐含芳和姜民华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做早餐。这房子太大,隔音效果也好,是以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早餐在西式餐厅吃。

这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

于是宋隐和连潮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两人能一眼看见。

姜民华先打了招呼:“早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徐含芳朝二人点点头,再对身边的丈夫道:“南祺今天倒是起得早,也不知道干嘛那么急,说要去找宋宋——

“诶?宋宋,你看到南祺了吗?”

宋隐皱着眉,还没答话,昨日请假的佣人阿姨,这会儿过来上班了。

她敲敲透明的玻璃门,朝众人微笑着打过招呼,走进餐厅后道:“太太,先生,早上好。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南祺开着车走了,他也没跟我打招呼,像是在生闷气……”

徐含芳停下搅拌蛋液的动作,瞧向宋隐:“他怎么了?”

想到什么,她再看向连潮,目光当即冷了些许。

连潮微微皱了眉,不免也感觉到了几分尴尬。

第一次上门就……

想来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有失周全,也有些轻率了。

想来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压力都极大,昨晚好不容易有了短暂的喘息,这才急切地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确认与安宁。

所有的克制与体面,在那种本能的渴求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他和宋隐的感情无疑是真挚的。

他也不后悔昨晚做的一切。

但终究是他处理得不够好。

他本该更好地保护这段关系,让它在一个更得体、更受祝福的场景下展开,而非像现在这样,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浮现在台面上,被宋隐的家人发现。

徐含芳、姜民华,还有姜南祺该怎么想自己?

轻浮孟浪,不尊重宋隐?

其实无论他们怎么想自己,连潮都觉得没所谓。

但事关宋隐,就有所谓了。

如果他们真的这样看待自己,不免会更轻视宋隐。

毕竟在他们眼里,宋隐也许会是那种“甘愿和这种不尊重自己的人在一起”的形象。

连潮不能让宋隐承受这份轻视,更不能让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蒙上不光彩的阴影。

“徐阿姨,姜叔叔,抱歉,”连潮先一步站出来,不卑不亢地、以最诚恳的态度道,“我和宋宋在一起了,姜南祺知道这件事,可能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我会找到他,向他解释清楚一切。

“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非常抱歉。不过有些话,也正好趁此机会,向叔叔阿姨表明。

“我和宋隐,是经过慎重考虑后,以长长久久在一起的目的走到一起的。我们双方对待这段关系都很认真,也很珍视。目前没有公开,只是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原因。但我对他,有着绝对的真心和尊重。

“抱歉,我没能选择一个更恰当的时机让你们知悉。但我希望这不会影响你们对宋宋的看法。”

宋隐原本是打算开口呛母亲几句的。

不过由于连潮先一步开口,只能闭了嘴。

然而听到这些话,他不免又微微张开了唇,有些惊讶地看向连潮。

其实平时两个人对于感情方面的话题聊得很少。

连潮不是浪漫的、爱说情话的那种人。

的确,他曾说过一句:“以后下雨天,我都陪着你。”

但似乎也仅仅是一句好听的情话而已。

像现在这种正式的、近似于明确承诺的话,宋隐也是第一次听他说。

宋隐这才发现,一直以来,自己的心态其实类似于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根本没有仔细想过,这段关系会在什么时候终结。

毕竟他还有一个执念没有实现,那就是亲手杀了Joker。

可连潮居然是想过的。

他竟说出了“长长久久”这个词。

只听“啪”的一下,徐含芳把放着蛋液的碗放下了。

然后她先看向佣人阿姨。

“张姨,有劳你去给露台上的花浇浇水。”

佣人阿姨点点头,赶紧走了。

徐含芳再取下围裙,严肃地绕开岛台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连潮在餐桌旁坐下来。

“我做的杂粮粥,先喝点。”

徐含芳手一指连潮面前摆好的粥,再看向宋隐,“宋宋,你来坐,喝粥,给你们几个一人准备了一碗。”

宋隐犹豫了一下,倒也上前坐在了连潮旁边。

徐含芳取来一个披肩,裹紧后坐在了连潮对面。

然后她面沉如水,眼神严肃地说道:“长长久久?真的吗?连队,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事实上,我也根本管不了宋宋。这你也知道。所以你才这么有恃无恐?”

“徐阿姨——”连潮当即皱眉。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徐含芳道,“我是管不了宋宋,他想怎样,只要不是杀人犯法这种太出格的事,我只能认了。

“可是你呢?

“抱歉,我知道你父母已经不在了。但你身后还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小舅,以及一群做官的亲戚。他们能接受吗?

“你现在口口声声说会和宋宋长久,可以后呢?等回到帝都,他能承受住那些压力吗?”

伸手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徐含芳看一眼宋隐,又看向连潮,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不过眼神依然凌厉而严肃:

“连队,你刚才没有敷衍我欺骗我,而是很诚实地坦白来了一切,算是有担当,这点我很欣赏。

“所以我心里有什么,也就如实说了。请你不要见怪。我说这些话,只是因为我不希望宋宋以后伤心。

“请你相信,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不被父母长辈祝福的感情的下场。我希望你是真的能慎重做这个决定。

“你看,你现在应该还瞒着那边的长辈吧?我想你应该也有疑虑——”

“我没有疑虑。”连潮却是果断道,“确实,我现在还瞒着舅舅他们。不过这不是因为性向问题,而是因为……

“而是因为一些往事,宋宋可能被牵扯到了一桩重要的案件中。我舅舅身份也比较敏感,事情没解决前,贸然告诉他,可能会生出别的事端,仅此而已。

“你放心,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一定是考虑好了,也有把握,才会和宋宋在一起。

“我甚至考虑过,会和宋宋去国外结婚,只要他愿意。

“至于以后去哪里发展……我也会充分尊重宋宋的意愿。”

话到这里,连潮想到什么,侧头看向了身边的宋隐。

宋隐的目光也恰好望了过来,表情似乎显得有些错愣。

连潮微微皱了眉,随即又道:“这些事,我没先和你商量,就直接这样讲了出来,抱歉。”

其实他和宋隐在一起还没有多久。

并且彼此之间还有太多问题没解决。

可他竟忽然提到了“结婚”二字,也许宋隐会觉得太快了。

怔愣了一会儿,宋隐摇摇头:“不用这么说,你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都理解的。你放心。”

连潮再道:“我说的只是我的想法。你不要有压力。”

“我……”

“宋宋。”

“嗯?”

“我没有催婚的意思。”

“嗯……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吗?”

“报告领导,真的知道了。”

把二人互动尽收眼底的徐含芳,这一刻不免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她站起身来:“说清楚了就好。连队你的为人,我还是放心的。那么,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商量着来吧。你们先坐,早餐马上就好。”

“我现在先去把姜南祺找回来。”

连潮倒是站起身,而后特意看向了方才外人般的姜民华道:“姜叔,抱歉——”

“诶,不会不会。是姜南祺不懂事。”

姜民华无奈地笑了笑,“他啊,用你们年轻人话的讲,叫那什么……‘哥控’,是吧?哈哈,哎呀,是他幼稚了!

“不过也能理解。以前我好哥们结婚,我也失落过。谁都有这样的时候嘛。连队别见怪!”

片刻后,连潮出门找姜南祺去了。

其余人先一步坐在餐桌前吃起了早餐。

徐含芳和姜民华并排坐在宋隐对面,时不时都会抬头看他一眼,前者目光颇为温柔,后者则显得很慈祥。

宋隐竟有些不习惯这也许可以称之为温馨的时刻。

于是他下意识想要回避,只是低着头默默吃东西。

把这份回避看在眼里,徐含芳微微皱起眉来,再无声叹了一口气。

察觉到这一点,姜民华赶紧活跃起气氛,给宋隐夹了块生煎,然后道:“话说,南祺这样,我还真能理解。我早就觉得了,你要是女孩儿啊,我们就可以亲上加亲了,哈哈。

“你看,我喜欢你妈妈,他喜欢你,也许你们家的基因就是吸引我们家的,这是天注定——”

姜民华话还没说完,徐含芳的眼睛横了过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咳咳,开个玩笑而已!”

姜民华赶紧道,“南祺以前也追过女孩子的,我知道他是直的。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喏,你看,你是不是也笑了?”

听到这些话,宋隐总算抬起头,看了对面二人一眼。

这几乎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馨的家庭早餐时刻。

他想,如果时光倒流回到他的小时候,他愿意接受姜民华这样一位父亲,也愿意生活在这种重组家庭中。

可时光终究不能倒流。

他也终究无法再回到小时候的心境中。

有些事情错过了,也许就是永远错过了。

短暂的休息后,这日下午,吃过午饭,连潮和宋隐回到了市局继续办案。

一方面,他们要盯着张泽宇和他律师那边的动态。

另一方面,他们要围绕马厚德这个人的故事展开深挖,必要时会联合经侦展开调查。

经过一下午的调查,事情有了一定进展,宋隐正觉得一切即将霍然开朗,却忽然被李铮叫去了办公室。

同被叫去的还有连潮。

两人一进屋,李铮先把门关了,脸色有着难见的严肃。

宋隐立刻觉得情况不太妙。

连潮当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当即问李铮:“李局,发生什么事了?”

重重皱起眉,李铮道:“上面支队的经侦警察……今晚要去姜家,把姜民华带走。”

“什么?!”宋隐立刻站了起来,“怎么突然——”

“宋隐,你先别急,坐下听我说。”

李铮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还在了解。经济犯罪的事情,该经侦管,不该你们管。

“再说了,估计此事涉案金额挺大,牵连范围也广,所以支队那边直接行动了。

“最后,宋隐,出于回避原则,你不能参与这个案子。”

话到这里,沉默了数秒,李铮看向连潮:“连潮,这个原则同样适用于你。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