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雨夜杀人魔

在这段时间里, 温叙白尽可能地将事发当时的所有细节做了还原。

那个扛枪的女人看到了连潮的脸,这才放下了枪。

这是他推测出来的、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当时那女人特意找了个开摩托的人顶着危险为她自己打掩护,按理抱有极大的杀人决心。

她没理由在最后关头忽然放弃了动手。

诚然, 她的目标只有宋隐, 而在她想要开枪的那个当下,宋隐的身体被连潮遮挡得很严实。

但这不该成为她行动的阻碍。

毕竟对她来说杀一个警察还是两个, 开一枪还是两枪,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完全可以先射杀连潮, 再射杀宋隐。

理论上她有充足的时间完成这两件事。

即便她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大不了随便开两枪再逃跑。总之她完全没有不开枪的道理。

再来, 那条狭窄的、拆了一半的巷子周围确实没有路灯,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但那个打掩护的男人所骑的摩托, 被连潮的子弹打中后燃了起来。

借助燃烧的光亮, 那个女人能看清连潮的脸,也实属合理。

“啪”, 连潮喝了一口咖啡再放下,看向温叙白解释道:“这个问题,我当然考虑过。摩托车燃起来后确实有光,但我和宋隐躲的地方有掩体, 并且距离相对遥远。我不认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她能看清我的长相。

“也因此, 她看见了我的脸,产生了某种顾及, 最终选择放弃动手,我认为这种可能相对较小。

“摩托车燃烧的光,只是让她看清了大致局势——

“在她的视角里,一个陌生的警察挡住了宋隐, 她知道自己无法一击得手,权衡之下选择了放弃。

“试想,就算她将我一击毙命,这声枪响也足够让宋隐躲起来,甚至拿走我的枪将她反杀。

“她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也不足为奇,毕竟她先前开了那么多枪,宋隐都躲过了。她理应知道宋隐的身手很好。

“那是条拆了一半的小巷,掩体很多,光线也不足,宋隐躲起来后,她贸然进去找宋隐,成功杀了他的概率其实并不高。不仅如此,她还有可能被宋隐反杀,不远外更有许多警察随时能赶过来。她这么做的风险也就非常大。

“她的目标只是宋隐,没把握杀他的话,其实也没必要杀我。这样一来,一旦没抓,她起码不会有杀警察的罪名。

“我觉得那个女人只是做出了她视角里的最优选择,这与她看没看清我的脸没有关系。”

连潮说的确实在理,事实上这也是目前所有人,包括专案组成员在内的看法——

协会让那个女人杀宋隐,于是作为任务执行者的她,就这么带着枪去了。

然而种种因素导致她只有很短暂的动手时机,也即为她打掩护的人吸引了连潮与宋隐的注意力的那一个瞬间。

可是连潮的反应太快,及时挡在了宋隐身前,她也就失去了这个一瞬即逝的动手机会。

警察很快就能来支援,她留下来继续与宋隐周旋的风险太大,她只是个执行命令的人,是类似于打工者的角色,她何必冒险?当然是走为上策。

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杀宋隐,多留他一时片刻,想必也不是要紧的事。

但温叙白就是本能地觉得不对。

因为连潮说的一切能够成立,是有一个前提的——

那个女人对宋隐的杀心不重,并且十分理智。

可真实情况真是这样吗?

如果她真是个理智冷静的人,一开始就不该选在那片拆迁区动手,毕竟大量警察就在附近执行抓捕任务,他们随时都会过来,这场行动的风险本就极大。

甚至这场行动就不该存在。

因为就连作为法医的宋隐是否会出现,都是一件不确定的事。整件事看起来未免太不合理。

那个女人是个不理智的疯批。

她杀宋隐,搞不好是对他积怨已久,两个人有什么旧仇。至于她为什么放过连潮,就更为诡异了。

温叙白知道,自己的看法也许很具主观性。

可能与他从始至终都不相信宋隐有关。

因此这会儿他也实在想听听宋隐的看法。

这也是他今天上门拜访的真正目的。

与连潮对视片刻,温叙白一口气把宋隐做好的咖啡喝掉大半,然后立刻吐了出来:“这也太苦了吧?!哪个牌子的咖啡豆啊这么苦?”

宋隐不咸不淡看他一眼,抬手拿出一瓶糖浆:“哦,这个牌子的咖啡是有点苦。你那杯我忘记放糖了。温队来点糖浆么?香草味的。”

宋隐他故意的是吧?

温叙白抬手指了指他,皱着眉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后道:“你呢?你怎么想?都这种时候了,你该对我,或者你至少该对连潮说实话了。

“宋宋,我问你,那个女人是谁?她认识连潮,还是怎么说?这件事……与连潮父母被杀有关系吗?”

宋隐垂着眸,往面前的咖啡里加了10毫升的香草糖浆。

橘色的灯把他冷峻的眉眼照出几分暖意,他拿起小勺子在咖啡里打了几个圈,然后缓缓道:“我认识她,她叫阿云,似乎和飞鸿是一对。至少他们俩当年关系很好,现在怎么样,我确实不知道。”

话到这里,宋隐盯着咖啡的眼神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见他久久不语,温叙白按捺不住地问:“阿云为什么要杀你?在你看来,这是她的个人决定,还是协会的?”

宋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她对我还算友好。

“阿云她……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协会会让她利用这种外貌上的优势,来忽悠一些难搞的人。

“俊秀男生负责给女生洗脑,漂亮女生则负责给男生洗脑,总之都是协会的策略。她对我友好,也可能只是在执行任务。至于她个人对我如何,我也不知道。我和她不熟。”

白色奶泡随着汤匙旋转,一点点融进了棕色的咖啡中。

宋隐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阿云的情形。

“道隐?你好,我是阿云。你游戏打得真好。总算见到你本人了。等下打本也麻烦你带带我。

“是,晚上我不打算回家。

“我回去干什么呢?让我爸把我打死吗?

“我妈?呵呵,我妈早就跑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知道,她可能和我长得很像。毕竟我爸亲口说过,她跟别的男人跑了,他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我妈,这才控制不怒火想揍我。”

……

那时候宋隐年纪还小,听到阿云说出这些话,难免对她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后来也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

直到很久以后,宋隐才意识到一个事实,阿云给自己讲述的那些身世,很有可能是编造的。

她知道自己被父亲家暴,所以编出了同样的故事,无非是为了拉进彼此的距离,以便更好地拉自己入伙。

宋隐后来曾意外地,听到她对其他人讲述过另外版本的、与自己先前听过完全不同的身世故事。

从回忆里抽离,宋隐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温叙白,随即再侧过头注视着连潮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杀我。至少私人恩怨方面,我暂时想象不到。不过……

“不过刚才温队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我也许能解答。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似乎从来没想过要对我下手,怎么现在忽然行动了?我觉得可以结合淮市刑侦大队最近做的工作去考虑。

“我们最近新办的案子,是卢庄丽的案子。

“而在这起案子里,被逮捕的包晓洁和刘庸很有可能跟协会有关。

“毕竟当年刘庸所在的小团体筛选出包晓洁这个目标,一步步诱导、洗脑、最终成功拉她入伙的方式,和协会的行事风格非常相似。”

话到这里,宋隐再看向温叙白,“关于包晓洁和刘庸,后来的一系列审讯,我都没有参与。你们有没有问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能猜测,那个小团伙多半跟协会有关。

“如果确实如此,协会忽然要杀我的理由是可以想象的——

“包晓洁应该知道一些协会的事情。不过,光凭她和她小团伙手里掌握的信息,警方无法掌握协会的犯罪证据,也无法找到他们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但如果把她手里的信息,和我所知道的结合在一起,警方就很有可能找上他们,并锁定相关犯罪证据。

“这种情况下,协会为了清除自身威胁,会选择除掉我们。包、刘二人已经被关押,杀他们太难。他们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杀死我。

“至于我手里的什么信息,让他们如此忌惮,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样,安排我和包晓洁见一面吧。正好,我有篇论文想写,是关于双胞胎的行为模式和心理测评方面的——”

“为什么要写这个方向的论文?”温叙白插嘴问。

宋隐道:“你忘了,我大学辅修的就是心理学。后面我也想继续相关方面的研究。必要的话,我会重回校园的。”

然后温叙白好半天没吭声。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接受宋隐的解释。

好一会儿之后,他只再问:“那连潮呢?在你看来,这个叫阿云的女人,当时为什么放弃了开枪?”

宋隐再次垂眸缓缓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看向连潮:“也许她真的知道你是谁。她不杀你,或许是想利用你?”

连潮皱起眉来,表情显得极为严肃:“为什么这么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依据。”宋隐道,“我的线人很谨慎,不肯对我说太多。她也只告诉我,你父母的死,跟Joker有关而已。不过我不知道背后的具体缘由。也许他跟你家有什么深仇,也可能有什么利益纠葛。

“但无论如何,Joker杀了你父母,这么多年却完全没有对你下手,我觉得他想利用你。事实上……

“事实上我托文老师给你那封信,也有这一层顾虑在。与其你被动地在暗处,不如引你入局。这样你才不会太被动。总之——”

宋隐看着连潮的眼神很认真,“她之所以不杀你,当然跟你之前分析的那些原因有关。但除此之外,我想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她不敢违抗Joker的命令。她杀你,会破坏Joker的计划。她不敢这么做。”

连潮问话的声音很沉:“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Joker这种邪教分子想图的?我还真想象不到。

“我爸妈留下的遗产?不应该。天下那么多有钱人,他不该偏偏盯上我。”

宋隐回答道:“或许这和你爸妈身上的秘密有关。也许有什么事,他们是没有告诉你的……但具体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沟通结束,温叙白让连潮陪他下楼去门口买点东西。

宋隐听得出来,他有话想和连潮单独聊,于是很自觉地没有跟上,只说:“你们去吧,我把中午的碗筷洗了。”

连潮上前拍拍他的肩,话语里有明显的安抚意味:“还好?”

宋隐点点头,朝他笑了笑:“放心,没事。”

一刻钟后,连潮与温叙白坐在了停在小区大门外的警用商务车上。

温叙白降下车窗,点了支烟,随口道:“省厅那边统一换了电车,说是节约油。不过这种车还真开不惯。你呢?考虑换电车么?”

连潮瞥他一眼:“你叫我下来不是为了聊车。还想说什么?”

温叙白吸一口烟问他:“你信宋隐的话吗?”

连潮蹙了眉,回答得颇为谨慎:“我觉得他基本已经对我没有隐瞒了。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相。阿云为什么没对我开枪,他的解释确实是最合理的。

“要说唯一有疑虑的地方……我父母为什么被杀,Joker为什么想利用我,也许他没有把知道的完全讲出来。”

“你觉得他为什么隐瞒?”

“不知道。也许在他的视角里,我的父母做了不好的事。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不便轻易说出口。他不想让我对逝去的父母产生任何负面的感觉。”

温叙白喷出一口烟,笑了:“诶,不是吧连潮,你就这么喜欢他?就把他想得这么好?那他父亲呢?你真的相信他无辜,信他没有杀人?

“连潮,你该不会为了他,违背自己的原则吧?”

连潮眸色一沉,并未回答温叙白的话。

温叙白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又道:“行,尽管宋隐有所隐瞒,我姑且认为他对阿云没开枪的说法基本都是真实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关于阿云为什么想杀他,你有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

连潮沉眸看向温叙白,面露些许不悦:“你又有什么古怪的想法?”

温叙白再喷出一口白烟,眼神显得有几许莫测:“Joker当年业绩那么好,能忽悠那么多人,除了脑子够灵活外,长得应该也不错吧?搞不好他是个万人迷呢。

“俊男美女,年少相识……这按照一般的故事走向,阿云应该会和Joker在一起,是不是?

“可偏偏有了变数。这个变数搞不好就是宋隐。

“所以你说,会不会Joker是真心喜欢宋隐,这才是他没有对宋隐下杀手的真正原因?

“如果这次杀宋隐的决策,真是协会做的……未免有些不可信。毕竟这次的行动显得很草率,甚至来的人也不多。

“但如果这是阿云的私人行为,就相对合理很多了。阿云是在瞒着Joker的情况下行动的,能调动的人马并不多。

“所以她真正想杀宋隐的原因,是嫉妒心作祟。她喜欢Joker,她嫉妒宋隐。”

连潮面上不虞之色更加明显,眼神里也出现了明显的警告:“温叙白,你是不是狗血小说看多了?

“你说的并不合理。如果她嫉妒宋隐,当年就会动手。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更何况当年宋隐和那人之间其实什么都不是,无非是年少时的一个小插曲,名义上是谈过恋爱,但实际上跟上课的时候和同桌牵过手差不多的程度。”

“掌握的线索太少,只能多加想象,不是吗?”

温叙白被怼了,倒也不以为意,“我不过是提醒你当心,别中了美人计而已。

“其实连潮,你仔细想想,我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也许当年宋隐和Joker的关系并没有在协会公开,阿云心里有过猜测,但一直没能得到证实,直到——

“直到,她注意到宋隐和你同居了。

“由此,她确定宋隐喜欢男人,进而得以确认,宋隐就是Joker心里的白月光。所以她现在想抹杀这个白月光!”

“宋隐和那人已经分开很多年了,现在更是与我在一起了。她如果知道这件事,更没有必要这么做。”

“她杀宋隐,未必是为了和Joker在一起。她只是单纯为了泄愤。为了年少时的不可得而泄愤。”

连潮“啪”地打开了车门,他眉头皱得更紧:“温叙白,你为什么对宋隐成见这么大?当年的事,他是受害者。”

“受害者很容易转换成加害者。”温叙白严肃道,“包晓洁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温叙白,我办案喜欢讲证据,不喜欢这种臆测。”连潮长腿一迈,走了下车,复又去到驾驶座那边,俯身看向驾驶座上的温叙白,“你之所以对宋隐有成见,是不是因为他让你感觉到了威胁?”

“威胁?我有什么好被威胁的?”

这回换温叙白不解了。

连潮拍了拍车框,淡淡道:“不知道。也许是忌惮他这个后辈。毕竟他很优秀。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温叙白:“???”

好半天后他明白过来了。连潮这是在阴阳自己呢。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近墨者黑,他被宋隐带坏了。

温叙白叹口气,心生些许惆怅。

“我其实也无比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的主观臆想。

“这样吧连潮,我觉得宋宋去见包晓洁的时候……你要么一起,要么在观察室里盯着。按我的直觉,他故作不经意提出的这次会面,不会很单纯。”

·

数日前。蒙城。

云心素斋店最内侧的包厢内。

由菌菇、豆类一类食材制作的食物,被精心伪装成了丰富多样的肉类,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增。

阿云却是完全没有品鉴精美素斋的心思。

包厢内除了她,就只剩那个喜怒莫测的、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的Joker了。

此刻他表现得越无所谓,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吃着东西,阿云的心也就跳得越快。

她一度以为她和飞鸿已经和他很亲近了。

毕竟组织内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他本名叫孟连廷。

甚至当年也是在他们的帮忙下,孟连廷才得以把孟丽萍的尸体进行了妥善处理。

那个时候他们三个是很好的伙伴。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孟连廷会变成一个这么可怕的人。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阿云一个。

还有等在素斋店外的飞鸿。

不久前他被宋隐打成了重伤,刚能下床,听说阿云被Joker叫走了,也顾不上别的了,立刻便跑了过来。

他知道阿云这次犯了Joker的大忌。

他忍不住去想,Joker到底打算怎么处置阿云。

遥想当年,他第一次遇见Joker的时候,对方不过才13岁,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眼神里透着茫然,整个人看起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活像个从深山老林误入城市的野孩子。

如今的这个Joker,却是个杀伐决断、心狠手辣的男人,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说起来……最初是怎么认识Joker的呢?

啊对了,是在淮市的那家灵同素斋店里。

饿得面黄肌瘦的、年仅13岁的Joker,那会儿跟着几个大人摸进了素斋店,在店里帮忙的飞鸿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睁着一双迷茫无措的双眼,用双手捏着脏兮兮的衣服下巴,对上飞鸿的目光后,还下意识后退了数步,咽下一口唾沫,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听说这里有免费的饭菜可以吃,是这样吗?”

后来飞鸿和阿云一起招待了Joker。

第一次见面,他们就把他请到了包厢里,单独为他送上了许多食物,并迅速摆出了知心大哥哥和大姐姐的架势。

原因无他,只因Joker的衣服裤子虽然很脏,但全都是价格不菲的名牌,估计又是某个离家出走的有钱人家的孩子。而这种孩子,向来都是他们的重要目标。

拉人进会能获取奖金和提成。

飞鸿和阿云是一个小组的,他们就这样一起盯上了Joker这只待宰的肥羊。

当然,后来与Joker深入接触下来后,他们发现他并不是所谓的“肥羊”,身上并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他的母亲孟丽萍曾经在帝都有份收入丰厚的工作,因此攒下了一笔钱。

不过回到淮市后,她却像在躲着什么人一般,老是带着Joker搬家,再没找过正经工作,母子俩算是坐吃山空。

之所以两人后来还愿意和Joker合作,是因为他们发现他非常聪明,学东西极快,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进一步了解Joker后,飞鸿这才明白过来,刚开始他之所以看起来胆怯而又茫然无措,只不过是因为他这些年几乎一直被他的母亲关在家里,很少接触外面的人,整个人可以用“没有经过社会化训练”来形容。

不过在认识自己和阿云后,他快速成长了起来。

在被带到福音帮据点之一的网吧时,他才第一次接触游戏,可很快他居然操作得就比其他人都厉害了。

《仙之逆旅》里有很多很难打的副本,年纪轻轻的Joker自己琢磨一段时间,居然就能直接担任团本的指挥,带着大家开荒刷本,很快就成为了福音帮那几个孩子里的领头羊。

Joker如此聪明,当然看出来飞鸿他们是干什么的了。

他没有轻易上当,也没有给大帝献出任何供奉。

飞鸿和阿云没能从他身上挣到业绩,却也依然很喜欢找他玩儿。

只因每次在协会里遇到麻烦,他们向Joker寻求帮助的时候,Joker总能想出完美的解决办法。

这期间,飞云二人组也多次对Joker提出,希望他加入协会,成为他们组的工作人员之一,不过每次都遭到了拒绝。

在飞鸿看来看,这倒未必是因为Joker本性善良,不愿意加入那打着行善积德的名义,却做尽肮脏罪孽之事,目的只为疯狂敛财的协会。

他大概只是因为他觉得与警察斗智斗勇会很麻烦。

犯罪这种事,一旦沾染,一辈子都会活在随时会被发现、被警察抓捕的阴影下。

努力很久都没有结果后,飞鸿不知道阿云怎么想,反正他自己是已经放弃了。

那会儿他们自己都只是协会的小喽啰,所做的事情无非是在网吧、素斋店一类的地方寻找合适的未成年人,以交朋友的名义和他们混在一起,再靠打网游、蹦迪、溜冰一类的活动拉进彼此关系,待时机成熟,再将他们引荐给协会的上层而已。

至于后面的事,以他们当初的级别,接触得还不深。

在飞鸿看来,他们自己都前途未卜,也就没必要强迫Joker入伙。

然而在与Joker认识三年后,情况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飞鸿还记得,那是一个盛夏的夜晚,本已睡下的他忽然被阿云的电话吵醒,说要去给Joker过生日。

飞鸿向来很听阿云的话,当即爬下床跟着她一起去了。

路上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道:“他不是回家了么?他妈还在呢。我们最好别在大人面前露脸。”

阿云道:“我是想把Joker叫出来过生日的,不过电话没打通,就想着去他家看看。他妈那个疯婆子肯定已经睡了吧。”

飞鸿至今很清楚地记得,在他们去往Joker家的半路上,忽然一阵电闪雷鸣,看来是要下暴雨了。

他们迅速拎着蛋糕,在潮湿闷热的夜晚奔跑了起来,最后顶着满脑门的汗赶到Joker的家,“咚咚咚”地敲响了门。

然而等了很久很久,Joker才来开门。

恰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苍白的脸,以及他脸上与惨白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红色血珠。

“我勒个去,咋回事啊?”

飞鸿一脸懵地问道。

阿云倒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把推开Joker往屋内走了去。

飞鸿狐疑地望Joker一眼,紧跟着走进房屋,这便看到了地上一排极其清晰的血脚印,从次卧一直延展到了房门口,应该是Joker自己踩出来的。

他还没有去到次卧查看,但从这屋中的场景,以及站在次卧门口阿云的表情来看,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Joker轻轻关上房门走进客厅。

刚才他为飞鸿和阿云打开房门的时候,眼里还有些许的惊惶,这个时候表情却已基本恢复平静。

阿云手里还拎着蛋糕。

她走到Joker面前,由于紧张的关系,胸口起伏的频率有些大,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慌张:“你……你杀了她?”

刚满16岁的Joker声音沙哑地道:“其实这只是一场意外。我们发生了争执。”

阿云当即道:“你刺了她很多刀,警察不会相信!”

飞鸿还傻愣着,Joker却像是听出了阿云的意思。

他的嘴角勾起些许笑意,瞧向阿云的目光却显得很冷:“那你想怎么样?”

阿云当即道:“我和飞鸿可以帮你。处理尸体、不在场证明、脱罪的办法……我们帮你!但是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所以——

“Joker,加入协会吧。你需要我和飞鸿。我和飞鸿也需要你。现在不是很流行那什么……铁三角吗?我们以后就是协会里的铁三角。怎么样?”

Joker看向她,一双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这是威胁吗?我不答应的话,你会报警?”

闻言,飞鸿赶紧上前挡住阿云,再看向Joker道:“我不知道你和你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有脾气别往阿云身上撒!她特意买了蛋糕,还叫上我,就是为了给你过生日!我们是真心想帮你,怎么就成威胁你了?”

阿云却是一把推开飞鸿,像是并不领他的情。

一步步走到Joker跟前,她道:“‘雨夜杀人魔’,你听说过吧?恰好今天是暴雨天,恰好,我还知道一些那起案件的细节。所以Joker,我和飞鸿可以帮你,我们帮你把孟丽萍的死,推给那个连环案的杀手。

“你帮过我们不少,我们不至于拿这件事来威胁你。但是我觉得……你跟我们就该是同一类人。

“这是天意,是命数,也是缘分。

“Joker,我们这些受尽折磨的人,只能聚在一起报团取暖。除了彼此,我们还能依靠谁呢?

“Joker,一个人撑着的话,太累了,来我们这里吧。

“再说你需要钱,不是吗?

“你连户口都没有,你妈根本没有让你上过学。没学历、不剩多少存款,除了来我们这里……你该怎么活在这世上?

“你就像一个不存在人。只有协会可以收留你了。也只有协会可以让你重获新生。相信我,这些我和飞鸿都经历过。我当年差点自尽,如果不是协会,我活不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