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桐城林子这里的主题公园热度有所消退,但是一些基础设施仍然保留了下来,有很多老人在围着打牌,还有孩童在玩扭扭车,倒是欢声笑语。
至于原来的小道此刻已经变成了彩色塑胶跑道,两侧有指示牌,绘有可爱的小动物,指引的方向就是桐城福利院。
“要不还是说互联网好,现在那福利院不少孩子都得到治疗了,前段时间不还有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好了!”
大爷摇了摇扇子,很是慨叹地放下了棋子,对着周围的朋友道。
“可不是,我原来认识一老头,就在这卖糖葫芦,人家最近给儿子换了奔驰!”
“哎呦哎呦!”
周遭开始响起来惊呼声。
夏天的夜里有蝉鸣,林子里的树叶细细簌簌的,天空里布满了星辰,到了十点钟的时候,这群老头才收了电筒,慢慢悠悠地提着马扎走了。
而此刻灌木丛里冒出来一个黑白相间毛色的“动物”,它眼睛很是透亮,很是警惕地四处环顾,确定没有人类了才道:
“老二出来吧。”
花面狸率先出来了,抖抖身上的碎叶子,冲着后面招了招手,很是认真地闭眼在周遭嗅了嗅。
人走光了。
“那我们去找入口吧。”
后面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花面狸的,它们直立起来,肩头扛着一个小木棍,上面绑着包袱,看起来很是风尘仆仆的。
桐城妖怪管理局,据说是现在待遇最好的地方,它们二兄弟可是特地过来报到的。
希望能顺利在这里报道。
林子里很是安静,小雕塑们都还在被很完善地保存着,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小道旁边的路灯让这片区域显得没有太冷清。
花面狸小心翼翼地调动妖力,然后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小庙,它们一并走了过去。
“应该是这个没错了。”
一个花面狸低着头,用爪子扒拉了下那个有流动光纹的石头。
“好,试着进去吧。”
两个花面狸齐齐闭上了眼睛,周遭有妖力流动,最后面前果然出现了一道泛着金光的门。
里面有若隐若现的交谈声,似乎很是愉悦,还伴随着悠扬的音乐。
神秘,又有吸引力。
-
花面狸进来了,门口有个蹦蹦跳跳的绿色青蛙,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带,回头看到了它们,上下打量了下。
“鼹鼠老哥!局里又来妖了!”
这里面金碧辉煌,大厅犹如光洁的镜子,青蛙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鼹鼠则是穿着一身小礼服,见到前来的小妖很是欣慰,详细地询问了下事:
“花面狸是吧?”
“是的。”
两个花面狸在后面跟着,老老实实地回答,肩头还扛着一个竹竿,上面有着灰扑扑的包袱。
它们很是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共有好几个办事大厅,还有妖怪的活动区域,有在茶桌那里品鉴的小蛇,有围着自助售卖机拿可乐的小兔,有在KTV场所唱歌的百灵鸟……
简直是……天堂!
花面狸被鼹鼠一路引着来到了窗口,拿出来了前段时间收到的“中央通行证”。
对面的负责妖是一头麋鹿,戴着眼镜,很是专业地问了问相关的信息,包括居住地、名字、有无监护人。
最后利落地发了证件。
花面狸很是恍惚地接了过来,然后听到对面的麋鹿道:
“每周末记得来管理局定时培训,没有合适的居所就可以长期在管理局内,我们会有相应的补贴,任务大厅那里也可以了解。”
花面狸连忙点头,带着自己兄弟走到了大厅处,环顾着四周,全是惊叹。
“这些都多亏了鸟局。”
“过段时间有暑休,你这次过来,还可以领津贴的。”
鼹鼠在旁边很是和蔼地道。
花面狸其实是想打听下鸟局的事的,它们兄弟俩很早就知道了,但是从未亲眼见过,不由得有些心向往之。
但就在这时——
“粼粼在忙么?”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但气息……花面狸很是惊恐地回头看过去,然后立马和自己兄弟抱在了一起。
人类!
在很多年前大面积猎杀它们的人类!
宋郁:“……”
鼹鼠在旁边站着,见到鸟局伴侣来了,立马走了过去,很是和蔼地道:
“鸟局这会儿在咖啡厅那里,您可以直接去那里。”
宋郁点了点头,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下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花面狸。
鼹鼠伸了伸爪子,介绍道:
“这是新来的小妖。”
花面狸其实还是心惊胆战的,它们幼年见过那些拿着猎枪的人类,上山打“野味”,很多同族都死掉了,还被扒了皮,架在火上烤。
“这位就是鸟局的伴侣,我们桐城管理局能建立起来是受到了鸟局伴侣的帮助的。”
鼹鼠又往人的方向伸了伸爪子
宋郁看着仍然惶恐的两个小妖,索性伸出了手,很温和地道:
“你们好,我是宋郁。”
花面狸一下子有些迟疑,仰着头看了看来人,其实心里很是紧张,对方……对方是管理局长的伴侣。
花面狸闭了闭眼,伸出去了爪子。
兄弟二妖,视死如归。
宋郁抬手握了下,眉眼微微抬起,随即才朝着不远处的咖啡厅走。
花面狸在后面,时不时地听到这个人类的旁边有打招呼的声音:
“人,晚上好!”
“人,鸟局在前面。”
“人,这个自助机器好好用!”
……
似乎这里所有的妖怪都熟悉这个人类。
花面狸觉得眼前的事情超出了认知范围,但更令它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咖啡厅那里走出来一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啪嗒啪嗒地往外走,身上还穿着时尚的马甲,用翅膀端着杯子,对着旁边打招呼的“大型妖怪”挥了挥翅膀。
“鸟局好!”
“鸟局好!”
蓝羽小鸟优雅道:
“都好都好,散了吧。”
身后跟着那个“人”,对方一直都很欣慰地看着它们的局长。
花面狸震惊,它不上网,只是通过其他妖的口中得知它们的局长是一只鸟……
但是,这么小?
不过就在这时,蓝羽小鸟已经啪嗒啪嗒地走过来了,身躯蓬松,侧着鸟头看了下它们。
旁边的鼹鼠一路跟着。
“这是新来的小妖,对管理局还不太熟悉。”
花面狸其实是想要打招呼的,但是还没有开口,面前的蓝羽小鸟就很游刃有余地道:
“引导妖呢?”
“让它们来做好这个工作,你就先去窗口,不要大材小用。”
蓝羽小鸟圆滚滚的,中气十足,交代完这些才走了过来,伸出来了翅膀,鸟头侧着,很是炯炯有神。
花面狸愣了下,然后不假思索地伸出去了它们的爪子。
蓝羽小鸟点了点鸟头,很是温文尔雅地道:
“欢迎来到桐城妖怪管理局。”
这句话一出,花面狸就莫名被吸引走了全部的目光,怔怔的,“握手”很短,那位鸟局已经啪嗒啪嗒地离开了,有个毛绒绒的背影。
花面狸还在往那边看,直到旁边传来了一句感叹:
“鸟局永远这么平易近妖。”
……
办公室。
白粼粼经过两年的历练已经成熟多了,他把咖啡杯放到桌子上,啪嗒啪嗒地走到了书架上,用喙抽出来一份中央的文件,用爪子铺平。
然后一边啜饮咖啡,一边优雅地看着文件。
很像模像样的。
宋郁就在旁边,看着他的小鸟还要摆谱到什么时候。
“咳咳,你放假了?”
鸟抬着圆圆的眼睛看过来,心情其实无比的舒适,因为人每次来找他,鸟在管理局的形象就高上一分。
白粼粼御夫有方。
“其实不用这么早来找我,过两天我也要放假的。”
鸟很矜持地收了收翅膀,很是体谅的样子。
宋郁在对面坐着,唇角其实微微向上抿了下,但还是装作面色平静的样子,配合地道:
“没办法,我太想你了。”
白粼粼闻言神清气爽的,啪嗒啪嗒地在桌子上走来走去,最后抵达人的面前,鸟眼圆圆,正色道:
“伸出来手吧。”
宋郁眉眼很温和,全程照做,他的小鸟优雅地伸出来了爪子,稳稳地站好了。
下一秒。
“少年”面对面坐在了他的怀里,眼睛亮亮的,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瓮声瓮气地道:
“你开车来的呀?怎么不和我打电话?”
宋郁托着“人”的腰,很自然地低头亲了亲耳垂,温声解释道:
“我想你了,反正也要到暑假了,我和你一起回南市不好么?”
“同爷爷说了。”
白粼粼的衬衫是丝质的,有种透纱的感觉,还有私人定制的绣纹,搭配圆润的珍珠和挂饰,显得尤为漂亮。
宋郁埋在“人”的肩头,眉眼垂着,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好似这样才安定了些。
“好啊好啊。”
“你是不是没有课了?明年夏天毕业?解放!”
白粼粼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问了下,其实没太注意宋郁的反应,毕竟抱着的,也看不到,只是耳边有气流拂过,传来深沉的声音:
“对……以后粼粼不能再叫我上学了。”
白粼粼本来是还想再说一会儿话的,但是后颈被捏了下,硬生生拉开了,他懵懵地看着对面的人。
“可以亲一下么?”
宋郁眼眸垂着,视线一直在看着那个唇瓣。
白粼粼一下子面色变得很红,他张了张口,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问?
最后抬手就要推开对方的肩头。
但是挣脱不开,反倒是后颈被按得更紧了,宋郁有他的理由:
“让不让?”
呼吸都交错了,很沉。
白粼粼唇角都被吻了下了,他刚想控诉一下,但对方已经轻声解释了:
“不是让我听你的么?”
“你总说我只会哄,但不停,我现在不是在学么?征求你的意见……”
白粼粼整个“人”红温了,被迫回想起来一些画面,他眼尾洇出来红,又羞又恼地道:
“那是——”
“少年”气晕了,抬手就要抵住对方的肩头,很是闷闷地道:
“这能一样吗?我让你征求意见……又不是,你怎么抱我的时候不问啊?”
“爱亲不亲!”
唇瓣被含住了,口腔被捏开了,占有欲很强的湿吻,呼吸都被夺走了。
办公室里很是安静,只有些隐秘的吞咽声,甘之如饴。
白粼粼最后只能环着对方的肩背,整个人都有些失神,他试着调动妖力,但金线总是断断续续的,每次都失败……
“唔嗯……哈”
太重了,“少年”生气了,抬手去锤那个肩头,好不容易被放开,眼眶湿漉漉的,手指处有金光流动,他刚想要说:
“我的妖力还没有——”
“为什么要分神?”
宋郁再度低头了过来,把那单薄的脊背往自己身前压的,一点点地往里探,感受怀里“少年”的战栗感。
肩胛骨是很美的。
它有些时候会承受不住,妖力外泄,瞳孔失神。
后面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一步。
总之是哭了。
宋郁抱着“人”,一点点地吻掉“少年”脸颊上的泪,抬手抚着肩胛骨受刺激幻化出来的翅膀,一抖一抖的。
白粼粼昏昏沉沉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
南市。
白粼粼其实是没有寒暑假的,但是有发情期的假,所以正好能在家里,宋郁也在,这算是一年里最放松的时候了。
他现在已经有两重身份了,在家里偶尔会是“少年”的形态,当然也可以当小鸟,只有爷爷和宋郁知道这些都是他。
“吃!”
陈开鹤很是从容地把白子下入棋盘中,捻走了老友的一颗黑子。
老头儿忍不住炫耀,对着旁边的“少年”道:
“怎么样?孩子,现在还可以改压陈爷爷赢的。”
白粼粼已经在这里看半天了,他不太懂围棋,但是他喜欢看“吃”的过程,脸颊白皙莹润,闻言抬头看了过去。
摇头。
宋峥国一把年纪了,见状也是心情大好,爽朗地笑了笑。
“你不要挑拨离间。”
“少年”坐在旁边的一个蒲团上,撑着手臂看棋盘,心想这么一堆黑黑白白的,要是五子棋可以“吃”好多了。
可惜是围棋。
宋峥国此刻像是如有神助,立马就出现了“神之一手”,局势顿时扭转,更是出现了“连吃”。
陈开鹤的脸越来越黑。
“……”
白粼粼一下子开心了,前倾着身子,脆生生地道:
“爷爷你赢了!”
陈开鹤闻言莫名酸了一把,这老头子,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郁很是顺顺利利地接手家业,这家里还有……这孩子陪着。
怎么命这么好?
“不行不行!再来一局,无论如何我也要送出去礼物!”
赌注很简单。
其实就是压谁赢,谁就有送礼的特权。
宋峥国其实是不太希望陈开鹤一直给金子的,这好说歹说,鸟儿是自己家的,这亲爷爷是他。
这老头儿。
“再来是可以的,但孩子要上去睡午觉了,一直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宋峥国同老友说完,才和蔼地同旁边的“少年”道:
“先去楼上吧,等到小郁回来,我们出去吃饭?”
“好!”
白粼粼立马起来了,打了个哈欠,拿走了桌子上的一个小金貔貅,爷爷每年都会打新的饰品。
走到门口的时候,“少年”还是想起来什么,回头摆了摆手:
“陈爷爷再见!”
“哎哎,好好!”
陈开鹤心里美美的,连带着刚刚输得惨不忍睹的事都忘了,有朋友就是好,压根不需要自己亲身参与“婚姻”,老友的孙子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孙子,老友的孙媳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孙媳。
一样一样。
门关上了。
“什么时候订婚?”
陈开鹤在对面拿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很是悠悠地问。
“快了。”
宋峥国面色带着笑,心想家里两个孩子开开心心的就好,但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一只系着丝带的丹顶鹤。
端茶杯的动作一顿。
“……”
陈开鹤还问了下:“怎么了?”
“没、没怎么。”
-
宋郁这段时间在公司里忙,他已经组建了个科研团队,预计会直接带入华秉工作,福利待遇肯定是最好的,关键是自己的人也放心许多。
产业升级不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结合现在的政策变动,他渐渐地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留下来的只是沉稳。
“小郁,最近健身了么?我看你身材不错啊。”
林董是公司的老骨干,前些年听说宋郁有了对象后死活不信,毕竟又没订婚,他给他女儿发了照片的。
他了解他闺女,果不其然,看了直接就回国了。
试着挖挖墙角。
“还好,只是锻炼而已。”
林董再接再厉:“现在的小姑娘都是喜欢身材好的,你这样的,我们芝鱼就很喜欢。”
面前的青年侧眸看了过来,瞳孔暗沉。
林董:“……”
“好吧,是有些刻意。”
宋郁不太理解,还是给看了下戒指。
左手无名指。
“……”
林董叹了口气,其实是有些想放弃,但是实在难受,好似看中了一颗很好的白菜,觉得是个潜力股,但之前蔫巴巴的,他就没有入手。
结果现在水灵灵的……再去问,买走了。
“那好吧。”
宋郁离开了公司,在大的落地窗前,林董打电话给了自己女儿。
“没办法啊闺女,撬不动。”
那边似乎说了什么,林董只好又叹了口气:
“不知道,那小郁的对象信息保护的很严格,我就从来没见过锦园出来过什么异性……”
林董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什么,很困惑地自言自语:
“但是下属老是说这孩子出门带个鸟。”
“圆嘟嘟的。”
-
锦园二楼,健身房。
“宋郁,你说爷爷知道我们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了吗?”
“少年”盘腿坐在人的脊背上,手里拿着一包酸砂软糖,很是自如地感受着起伏。
宋郁在做俯卧撑。
“你觉得呢?”
白粼粼不知道,但是他们会戴着戒指的,他只是又往嘴里扔了个草莓味的软糖,觉得酸酸甜甜的。
好吃。
“应该不会批评我们吧?”
宋郁上半身没有穿衣服,鼻梁挺直,喉结滚了下,撑着身子往下沉。
再起来。
“不会。”
上面的“少年”似乎很是高兴,晃了晃身子,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哪里,撑着手臂过来了,软软的手指在乱摸。
“好滑……”
“你要洗澡。”
宋郁闭了闭眼:“好。”
那个手指还在摸,最后伸到了他的脖子上,指腹滑过那个凸起的流线。
喉结。
宋郁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刚想要说什么,但是耳廓传来了带着草莓味的气流,“少年”很是好奇地道:
“你怎么没反应?”
“宋-郁……”
白粼粼轻轻地朝着对方耳边吹了口气。
圆圆的眼睛变得邪恶了起来。
但是刚从袋子里拿出个菠萝味的软糖放进嘴巴里,他一整个重心不稳,天旋地转。
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浴室。
水流在往下冲,雾气弥漫了上来,两个人贴着,唇瓣被硬生生磨开了。
“唔……你不要抢……”
白粼粼的腰被往上托了下。
-
最后还是通知了订婚的事宜,宋峥国坦坦荡荡的,他连那鹤都不怕,怎么会在意那些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什么必须异性恋才正常?
什么年代了?
宋峥国纵然是有些保守的,但是他也知道爱情并无关于性别和身份。
况且鸟儿如此优秀,不足为外人道也。
“爷爷,订婚了之后还要结婚吗?”
白粼粼脑子一抽问了这个问题,他趴在餐桌上,瓮声瓮气的。
“这话说的,当然是要的呀,订婚是凸显重视,让外头的人都知道你们是般配的一对。”
“之后再过几年,然后再正式地结婚。”
宋峥国很是温文尔雅地道。
沅清离开的早,如果还在的话,定然会同他一起来筹备的。
她的性子同鸟儿很像,一定有话说。
白粼粼闻言叹了口气,因为桌子上的,地板上,茶几上的……全部都是喜糖,是爷爷要给南市、桐城两市的小妖们准备的。
这阵仗有些大了。
“少年”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他觉得自己一直在结婚,还是来回办……
妖怪管理局的,桐城的,他和宋郁自己的,爷爷这边的。
吃席要吃多少次?
白粼粼耳朵尖红红的。
也就在这时,宋郁从外面进来了,西服革履的,眉眼冷淡,但是走到餐厅这里,很自然地就弯腰了。
“少年”本来是趴着的,听到动静回头,立马就伸出来手臂了,抱了下。
停留一两秒。
宋峥国坐立难安。
“要不要吃栗子蛋糕?”
“你买啦?我昨天随口说的,我看看看。”
“在家吃饭了么?”
“吃了的。”
……
宋峥国一把年纪了,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起身刚要走。
“爷爷,您吃了么?”
“……”
最后还是一起交流了下订婚宴的事情,白粼粼主要是在旁边吃蛋糕,他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鸟,配得感很强。
宋郁从头到尾思路都很清晰,无名指上的戒指很明显,还是同自己爷爷说了件事:
“林董似乎总是想要把他的女儿介绍给我,我拒绝了,这件事情或许您出面合适些?”
宋峥国心说这个事他早就说过了,但是刚要开口解释,却发现面前的青年实际上在侧头看着旁边的“少年”。
说给谁的不言而喻。
白粼粼还在用勺子挖蛋糕,里面一层有厚厚的果仁泥,还有很爽口的布丁层,上面有着绵软的奶油,还洒了些面包碎。
好吃!
“少年”认认真真地吃着,直到旁边又重复了一句:
“粼粼。”
“昂?”
宋郁皱了皱眉,抬手去拭掉了“少年”唇边的奶油,毫无顾忌地道:
“你应该在意我。”
此刻餐桌已经空荡荡的了,一楼的卧室已经被悄悄地带上了门。
-
宋郁要订婚的事,最后知道的是他的父母,一个远在欧洲,一个驻扎在S州。
或许是出于某种不甘的情绪和严重的“自我意识过剩”,他们选择用一切方式开始回国。
宋启明其实在国外过得不好,这里的政治动乱实在太多,看着一切平静,实际上现在隐隐有些乱套了。
他们的政策一直在变。
他自己也焦头烂额。
每周的心理咨询几乎是常态,探讨的主体仍然是那只庞然大物的巨鸟。
梦境中总是追逐战,几乎不能停歇,否则就会被狠狠地踩在脚下。
宋启明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整天都面色乌青的,他父亲放弃了他了,自己当初怎么不知道流放S州是为了保全他的脸面?
他原来真的这么蠢。
“医生,我要回国,我的儿子很是优秀,他即将同一个年龄相仿的人订婚,我觉得我似乎又有了生活的动力。”
对面的金发碧眼的医生只是皱眉:
“先生,你不说今天的梦么?”
宋启明像是魔怔了一样,开始自言自语地道:
“我的儿子,你知道吗?他非常优秀,他在高中时期成绩优异,几乎每次都是年纪前几名,我让他备考雅思托福,他也能够做到,你明白吧,这是在他生病的情况下。”
“可能是抑郁症?你了解吗?”
医生试图打断,但无从插入,因为这位男士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回顾了我的一生,我发现我并不是我父亲所说的一无用处,我有一个难以置信的成就。”
医生叹了口气,甚至把笔也放下了。
“我的成就是,我生了个儿子。”
医生抬了下眉,到这句终于绷不住了,委婉地提醒道:
“先生,很抱歉,我需要提醒一下,你并没有子宫。”
-
欧洲的江芮也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只是浑身冰冷又发麻,一个母亲,居然是在媒体报道上看到自己儿子即将订婚的事的。
这简直荒谬!
她努力地调整呼吸,指尖都开始生理性地颤抖。
怎么会是媒体?
怎么会是媒体?
宋峥国怎么敢先让媒体报出来的,让她在报道的照片上看自己的儿子吗?
凭什么?
凭什么?
江芮觉得这是一种刻意的挑衅,她闭了闭眼,坐在沙发上,缎面的旗袍修身又合适,她的确是个富足体面的人。
试管的那个孩子已经好几岁了,她早就还给了那个外国父亲的身边,她不养了。
她再也不养了。
江芮只敢去给那个“新孩子”打钱,刻意地一面也不见,因为她总是做噩梦。
灰色的场景,幼儿园的门口。
她穿着长裙,去送自己的宝贝上学。
“妈妈,我最爱你了,下午你还来接我吗?”
奶声奶气的。
但是下一秒就切换了场景,他长大了,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平静地道:
“就这样吧,不必联系。”
江芮捂住了自己的脸,其实这些都还可以承受,但是她到了欧洲总是在想过去的事,这孩子小时候怕疼的,他割腕了……
割腕了。
仿佛有种一直隔膜着的东西,她那种飘忽的思想一下子落了地,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
江芮午夜梦回,全是那种血肉模糊的场景。
她精神崩溃了。
郁,是取自《楚辞》的“纷郁郁其远承兮”。
祈愿文采斐然。
是宋郁的奶奶取得。
江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后面给第二个孩子取个同音字,她当时是想证明什么?
她双手都控制不住地痉挛。
宋启明身败名裂了,可是为什么自己也毁了?
江芮最后甚至觉得看到了幻觉,听到了些声音,她觉得自己出问题了,在下午的时候,撑着身子去找了一个医生。
交流起来不算困难。
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觉得我的精神可能不太好,有没有安神的保健品?”
但那边只是一直皱眉,最后很是客观地道:
“女士,你并不需要保健品。”
“你患上了抑郁症。”
江芮一个恍神,只是摆手:
“医生,这怎么能是病呢?我只是——”
对面的医生头也不抬地道:
“你自己没有感觉么?幻听幻觉是很常见的表现,你没有胸闷么?或者身体僵硬?这是躯体化的表现。”
“我理解你的排斥情绪,但我还是要说明一点,必须要正视抑郁症,它是一种病。”
“有很多病人的原生家庭糟糕,被他们的父母攻击装病之类的……这甚至直接导致了病人自残、自杀,他们实际上是隐形的刽子手。”
江芮愣住了,命运的刀子终于转回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