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安安静静的,就是起了点风,天都还没大亮,宋峥国站在路灯那里,看到那鹤后简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劲地侧头。
鸟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个非常优雅的大型涉禽。
丹顶鹤还在伸着翅膀挡着风,看到宋郁很是自然而然地颔了颔首,不过还是瞥了一眼旁边的老头儿,还是有些意外的。
247怪不得无法无天。
两个人来接……
白粼粼板板正正地站在地上,仰头看了看丹顶鹤,然后又去看宋郁,很快就有交谈声了:
“今天粼粼出来得很早,怎么了?是有其他妖怪欺负它吗?”
“……”
“那个,247在家里表现怎么样?”
鸟眯了眯鸟眼,认真倾听。
“非常乖。”
鸟立马伸了伸翅根,神清气爽的。
丹顶鹤闻言一阵沉默,心想这是有多大的滤镜,247在管理局已经成了一堆妖怪的老大了,拉帮结派的,而且就妖力津贴那档子事……这纯粹就是走歪门邪路的。
“……也行。”
丹顶鹤觉得这应该是没救了,也不打算再问下去了,只是回归正题道:
“今天带它出来的早些,主要是想和你说一些事,毕竟你是247的监护人,理应一同商量。”
宋郁站在寒风里,面色平和,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不自在,即使交谈的对象是一只系着丝带的鹤。
反倒是身后的老头儿,从一开始就躲在自己孙子的身后,背了背手,在仰头看旁边的路灯。
这灯,真不错。
这电线杆子,真结实。
……
“妖怪开灵智的时间其实有早有晚,有的从出生起就是小妖怪的,有的则是到垂暮之年才懵懂地步入修行……这个情况下,导致各个妖怪对于人类社会的理解也参差不齐。”
“会认字的妖怪不多,像247这么有天分的更是少见。”
白粼粼站在地面上,鸟眼圆圆的,闻言立马挺胸抬头了起来,很是骄傲。
宋郁还在交流着,语气也很温润:
“是的,它一直都很聪慧。”
“那247是到了家里就会认字的吗?”
白粼粼不由得心虚了起来,翅根都夹紧了,不过好在他们一人一鹤没有太关注这个点,反而是侃侃而谈了起来。
宋郁闻言只是谦逊地道:“它一开始就会,就是那种很复杂的电脑,粼粼也是会开的,看过的密码也能记住。”
“……噢噢,那不得不说,我们鸟界的妖怪就是天资高。”
“我的小鸟确实有天赋。”
一人一鹤彼此暗潮汹涌,最后对视两秒,打成平局。
丹顶鹤只是道:“像247这样有天资的妖怪数量其实很少,按道理是要去中央那里报道培训的,然后直接统辖相应的片区。”
宋郁闻言轻微蹙了下眉。
中央?
“不过它现在年纪太小,我也只是提前告知一下,它今天这个理论考核我打算往后推一推,尽量在247成年的时候再去进行妖力升级,这样更为稳妥一些。”
丹顶鹤的大翅膀一直是盖着地面上的小鸟的,语气也很沉稳。
“主要就是要和你说明一下这件事,并且鸟类不同族群的成年年龄实际上是不同的,像247的话,得一岁半左右……不过它现在是几个月了?”
丹顶鹤说到这里其实也有点困惑来着,快过年了,一堆事堆着,搞得它也有点记不清了。
但就在这时——
“鸟儿还差三个月。”
宋峥国背了背手,很是适时地说了一句,见那鹤看了过来,还咳嗽了几下。
丹顶鹤确实有些意外,这老头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清楚楚,它瞥了一眼,而后才接着道:
“对,现在是二月了,等到今年五月的时候,247就正式成年了,它的妖力掌控情况我会进行系统的考核,之后我们再进一步地商量它往后的发展。”
宋郁点了点头,垂眸看向地面的小鸟。
白粼粼还穿着红色羊羔绒小披风,圆滚滚的脑袋在帽子里,此刻正仰头看着一人一鹤。
说完了?
鸟啪嗒啪嗒地朝着人的方向走去,转身,站定。
像是完成某种交接仪式。
“行了,那就先这样,别的没什么,带回去吧。”
丹顶鹤在对面说了下,然后就是客套的告别环节,宋郁拉开了车门,宋峥国也低头挥了挥手。
鸟懵懵的,站在地上:“爷爷。”
“你先上。”
宋峥国一把老骨头了,被这么一句话弄得心里暖暖的,但就在这时,不远处就传来一句:
“我们247一直都是很懂事的,别看年纪这么小。”
丹顶鹤意有所指地看了过来。
宋峥国:“是是是。”
之后就是上车环节了,宋峥国没有整那些无用的谦让环节,直接先去车里了,然后伸出来了手,去接地面上的鸟儿。
白粼粼顺顺利利地上了座椅,然后站到了门把手的位置上,用爪子按了下,车窗徐徐落下。
鸟看着外面的丹顶鹤。
挥了挥翅膀。
丹顶鹤抬了抬头,神色温和,敷衍了一下下。
宋郁其实还在外面,侧头看了下车内,很温和地道:
“去坐好,有风。”
车窗被关上了。
白粼粼歪了歪鸟头,心想他们还要说什么,不过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
鸟立马回头,眼睛亮亮的。
“爷爷给带了猪脚汤,还很热的,要不要驱驱寒?”
“啾!”
-
车外。
“不好意思,我还是想问一下,中央那边的话,应当不是强制性的吧?”
“我想的是,它毕竟还小,可能对于一些事没有什么明确的认知,如果管理局让它任职,它是否有拒绝的权力?”
丹顶鹤其实是愣了下,它没有想到这一层来,不过247那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样子,也不像是不愿意。
不过它还是很理解人类的顾虑,只是道:
“其实中央选拔还是很严格的。”
“不必焦虑。”
宋郁:“……”
原来是这样。
后面快要分别的时候,丹顶鹤其实也眯了眯鸟眼,想起来一件事,询问了下:
“你觉得我们247怎么样?”
宋郁怔了下:“它很好。”
丹顶鹤优雅地踱步了下,然后看了过来,试探地问:
“我们247化形后的样子……怎么样?”
宋郁莫名觉得有些隐隐的压力,但其实也不清楚从何而来,只是定定地道:
“很好。”
“只是很好?”
“……好看。”
丹顶鹤闻言点了点头,还算有些满意,后面又进一步考验:
“你要知道妖怪是很长情的,我们认定一个人基本就一辈子不会再换,247跟了你……你往后会找另一半吗?”
“虽然有些冒犯,但你也知道……”
“不冒犯。”
丹顶鹤愣了下,看向了对面的人类,破有些期待对方要说什么话。
“我不会找另一半,我只会和我的小鸟在一起。”
宋郁面色平静地道,抬眸看了过去。
巷子口凉风阵阵的,一人一鹤这么站着,一方坦诚,一方揣摩。
丹顶鹤:“可你的寿命注定没有247长,值得吗?”
它需要进一步地试探。
虽然目前来看,这个监护人是百里挑一的,但是……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俗话说的好,奋力抵抗远不如欲拒还迎来得妙……如果这个监护人真的对它们247没意思,那压住也变得枯燥无味。
丹顶鹤觉得自己需要考察一下。
但没有说放弃“强制”的意思。
“没有别的办法么?”
宋郁语气平直地问,神色自然。
丹顶鹤一愣,这什么意思?
“有办法吗?我愿意付出所有代价,和我的小鸟厮守一生。”
-
车内。
白粼粼已经化形成“少年”的样子了,拿着汤勺在吃饭,唇瓣都很是水润。
好吃好吃!
“鸟儿在里头都学些什么啊?”
宋峥国进了车里就舒展多了,眼前没有那只鹤了,压力也少了不少,还是他们家的鸟儿可爱些。
白粼粼伸了伸腿,歪头看向旁边的老人,思考了下:
“我会得可多了!”
椅子上砰得一下出现了只毛绒绒的小鸟,低头转圈开始展示:
变豚鼠。
变黑色猫猫。
一样的流程。
“好好好……是学到好东西了,也不枉鸟儿夜里那么认真学习。”
白粼粼仰了仰鸟头,接受夸赞,不过他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件事:
“爷爷,我还会变其他人!”
鸟又开始啪嗒啪嗒地转圈,不过这个时候车门打开了,外面寒风阵阵,宋郁站在外面,看到后座的场景其实是愣了下的。
里面开了车内灯,小桌板上保温盒还冒着热气,他爷爷在里侧眉目和蔼,他的小鸟在座椅上转圈圈。
“宋郁?”
白粼粼前摇被打断了,于是就没有展示变其他人的表演了,化形成了自己的模样,抬头看了过去。
宋郁这才微微回了回神,他刚想说话,座椅上的“少年”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伸出来了胳膊。
拥抱。
宋郁身体先一步反应,弯腰,垂眸,抬手揽住,微微埋头。
等到做完这一套,一人一鸟才反应过来什么,纷纷地回头看了过去。
宋峥国:“……”
老头拘谨。
-
一直等到开回锦园,车内还保持着微妙的沉默,白粼粼面色泛红,又不想突兀地变鸟,因为会显得他做贼心虚。
说到底还是不是宋郁的错?
非要求每次分开要抱,回来也要抱,他养成习惯了。
“……”
两人一鸟各有各的心事,但好在是顺顺利利地下了车,进了门,然后宋郁就想拉着“人”上楼去,但被拦住了。
“那个那个,小郁,你过来。”
白粼粼站在楼梯边处,其实有些不知所措,有种很奇怪的氛围,但他并不不清楚自己是扮演的什么角色,只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宋郁走了一步。
老头立马解释:
“没事没事,爷爷就是有点事和他说说,现在才五点半,去楼上睡一会?”
“早上是祥云阁的早茶,爷爷待会叫你?”
白粼粼脑子抽了下:
“可是猪脚汤……”
宋峥国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立马去餐桌那里把保温盒给拿了过来,自顾自地说:
“是爷爷太粗心了,我给忘了。”
“你自己上楼喝能行吗?”
白粼粼张了张口,其实面色都红了,抬手接了过来。
“我送他上去。”
宋峥国一个没看住,宋郁就直接牵着“人”的手腕上楼了,很是自然与坦荡。
“……”
看得这么紧。
这是随了谁……
-
卧室。
白粼粼其实有点尴尬,进门就说话了:
“我觉得爷爷……对我有误解。”
“我没那么……”
白粼粼被牵到了书桌那里,这次他长记性了,当机立断自己坐在了椅子上,抱着保温盒。
宋郁抬了下眉,不过还是道:
“没事,他觉得你小。”
“可是我——”
“你就是小,不用想别的,爷爷觉得你小,会疼你的。”
白粼粼听到这话,莫名耳根子都红了,侧了侧头。
宋郁唇角微微向上抿了下,随后只是俯身蹲下,握住了“人”的手腕,平和地道:
“现在还早,一会儿困了就去睡觉。”
“我下去和爷爷说些话,嗯?”
白粼粼脑子浑浑噩噩的,耳垂很红,回复了句:
“噢。”
-
十五分钟后,宋郁才从楼上下来了,直接去了茶室。
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个估计,爷爷是个传统保守的人,不接受也很正常。
宋郁面色归于平静,抬手推开了门。
老头儿正在里面来回踱步,见到人来了才眼睛一亮,连忙招了招手。
“过来过来,小郁。”
宋郁走了过去,深呼一口气,最后只是抬眸道:
“爷爷,我……”
宋峥国先一步开口了:
“爷爷其实把你给卖了。”
宋郁面色出现了巨大的茫然。
“啊?”
-
宋峥国其实心里惴惴不安很久了,毕竟他年纪这么大了,却一不小心被那鹤给套路了,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其实他想过同孙子坦白。
但一直也没有时机。
这次倒是合适。
“小郁,那鹤我们惹不起,妖怪且不说能力高深,我那老友说了,还有各种各样的机构。”
“宋家是家大业大,但说到底,比不上人家管理局……”
宋峥国蹙着眉,开始认真地分析:
“鸟儿才五个月大就被咱们带回来了,这本来就不占理,我就替你保证了,往后得一直养着鸟儿,绝对不背叛……”
说到这里,老人有点心虚,语调都弱了下来:
“但是这……被那鹤录下来了。”
宋郁面色还是很恍惚,是说的上次丹顶鹤来家里的事?
宋峥国一看孙子没反应,他也有点着急,又补充道:
“但这个情况我也去问平云了,就是爷爷的那个好友,他说了,妖怪对约定是很重视的,基本无法违反,甚至对于违反的人类会……反正就是不大好。”
宋峥国也很是无奈:
“他还说,妖怪喜欢人类,要么是吃了,要么就是当成配偶。”
“但鸟儿估计不吃你。”
宋郁还在状况外,他爷爷原来这么多事都没和他说……
“那、那我估计就是把你卖了。”
“只能当配偶了。”
茶室里一阵安静。
老头也是闭了闭眼,接受审判。
但过了一秒两秒——
“只是这件事吗?”
宋郁调整了一下心绪,拧眉询问。
老头睁开眼,这才斟酌地商量道:
“确切地说,就这一件,但也不知道妖怪那边是怎么看待的这个‘约定’……你往后……还找对象吗?”
“我不找,我要养我的小鸟。”
宋峥国松了一口气,这样还好还好,他不算千古罪人,自己当时也没说错,小郁本来就是个负责任的好孩子。
“……但是爷爷还是有错。”
他叹了口气,妖怪毕竟是要比人厉害的,宋家有再多的财富都会显得微不足道,这么一个承诺。
算是彻底绑定了。
宋峥国只是认真地道:“今天车里,鸟儿看起来很依赖你……你要对它好,这是一方面。当然主要的是,那鹤会来定期考察。”
“……”
老人家很是担忧,叹了口气讲:
“我其实没有想过什么,只盼着你快乐健康的,但爷爷这次,真是给你添了大麻烦,为难你了……”
一秒,两秒。
“不为难。”
-
年关一过,劈里啪啦的爆竹一响,农历新年就红红火火地来了。
白粼粼这才是真正意义地上发现自己“重生”了,那些过去的灰色日子一去不复返,往后的生活只会是多姿多彩。
鸟一共收到了两百多个红包,此刻正在一一清点着,宋郁的,爷爷的,陈爷爷的,阿姨的……这些都不必说了,是鸟稳定的收入来源。
后面就是管理局那里的,丹顶鹤给了大红包,然后剩余的是妖怪们集体团建,互相给红包,白粼粼发出去不少,但也收了很多,零零散散一百多个,一个里面最高是五块。
噢噢,001给得多,放了九十九块。
鸟眯了眯眼,很好很好。
好朋鸟!
再之后的,就是锦园的邻居们了,宋郁似乎是时隔多年再出来拜年,主要是因为爷爷身体恢复得很好,精气神也不错,几乎每到一家都会聊一会天。
鸟获得了不少夸赞。
当然还有成倍的小红包。
白粼粼用爪子数了数,发现这里有粗略二十多个红包。
宋郁的也是他的。
鸟坦坦荡荡地收下了。
此次新年,收获颇丰。
到了四月份的时候,鸟过了第一个“纪念日”。
宋郁相当重视这一天,甚至还买了蛋糕,上面是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造型,白粼粼在餐桌上啪嗒啪嗒地走着,参观ing。
“粼粼来家里一年整了。”
宋峥国闻言也是欣慰,拿出来了准备好的礼物,正儿八经的金镯子,反正现在鸟儿也会化形了,可以戴的。
白粼粼化形成了“少年”模样,面色红红的,决定开始才艺展示。
他学会了如何让除监护人以外的人看到妖力的涌动。
金线犹如烟花一样在掌心飞溅,像是一个小小的造景。
“我们鸟儿真厉害呀!”
宋峥国很是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日子一天天地往前推移,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份,天气逐步回暖,万物复苏。
白粼粼越来越有家庭成员的意识了,后面就再也没有问过宋郁找不找对象的事了,反正都是需要鸟把把关的。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白粼粼后面还蹭了个宋郁的生日,那天其实很寻常,鸟化形之后就在家里帮忙,主要是跟着爷爷在厨房里做长寿面。
长长的一条。
鸟负责吃掉断掉的失败品。
“生日快乐!”
人进门的时候愣了下,而后就是归于平和,他们吃了很简单的一顿饭。
一朝一夕,岁岁年年。
白粼粼完全适应了在宋家的生活,不仅本体变得羽毛顺滑蓬松,就连化形之后的样子也愈发的有气色。
鸟的生活节奏很好,一周去一次基地,其余时间跟着001出去做做任务,练习下新的技能,剩余的时间就是在家里巡视领地。
宋峥国已经画了一整套花鸟图了,这会儿在书房还在动笔,问了下在砚台上梳理羽毛的某只:
“爷爷给鸟儿办个展怎么样?”
白粼粼:“……”
宋峥国越想越觉得合理,然后很是利落地在宣纸上收了下笔锋,又是一幅蓝羽小鸟写生图,浅蓝到深蓝,自然晕染开来,不过相较于最早的几副图,倒是变得蓬松了不少。
“小郁待会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应该是可行的,都让别人看看我们鸟儿!”
老头儿挥了挥手,很是洒脱道。
白粼粼直接化形成了“少年”,坐在了椅子上,抬起胳膊就趴在了桌面上,很闷闷地道:
“不好吧爷爷,这全部都是我。”
修长的手指蜷了蜷。
有点不好意思。
宋峥国还在欣赏自己的画作,好似是什么很雅的内容,但实际上就是一个砚台上站着只圆滚滚的蓝羽小鸟。
“这是鸟儿的画展,当然都要是你的!”
白粼粼闻言一阵沉默,他看了看书房墙上的东西……各色各样的写生,冰箱上的他,盘子上的他,荡秋千的他,站在毛笔上的他……
圆滚滚的,着实不太雅致。
不过爷爷好像画入迷了。
宋峥国看了看时间,提醒道:
“八点了,快去睡觉吧,小郁过会儿要回来了。”
白粼粼在桌面上趴着的,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宋郁现在除了上课,还要去公司,完了还要……监控他睡觉。
不就是前几天通宵打游戏了。
“……”
“少年”最后砰得一下化成小鸟,毛绒绒地朝着门口走了,拱开门缝的时候还没忘了对里面的老人挥翅膀:
“爷爷,我走了。”
“好好,去吧。”
-
八点半左右,锦园外传来动静。
西服革履的少年推开了门,直接去了书房,看到了满屋子的书画,也只是抬了抬眉,然后才问了句:
“睡了么?”
宋峥国只是收了笔杆,坐在椅子上,笑着摇了摇头:
“才回去。”
“怎么样?”
宋郁成长的速度超乎想象,面色平稳又从容,说了下目前华秉一个业务的展开情况,顺带提及了一些管理上的问题。
“很好,但其实也不用那么累……”
宋峥国其实还是想劝一劝的,但是根本不起作用,这孩子下一句就是:
“那我先走了?我去卧室看看。”
“……”
宋峥国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等到门关上的时候,书房才又归于安静,但就在这个时候,窗户那里却传来一阵很有规律的震动。
仿佛由远及近,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而来。
宋峥国蹙了蹙眉,不由得转头看了过去,数千条金线穿过了玻璃,交缠在一起,最后堆叠成流动的布帛。
老头儿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但下一秒,那个布帛上显露出来了字:
[今夜子时,特来赠礼。]
[——丹顶鹤。]
宋峥国心里一咯噔。
-
卧室里。
宋郁把西服给脱了,搭在了椅子那里,走到了床边,低头看了过去,“少年”它喜欢用人形睡觉,脸颊埋在枕头里,有些清清浅浅的呼吸传来。
大约是看了一会。
“粼粼,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