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粼粼站在玄关那里的吊灯那里,没空搭理那一对母子,只是梳理了下目前得到的信息。

江芮,也就是宋郁妈妈,已经组建新的家庭,孩子都有两个了。

至于只在电话中出现的宋启明,应该就是宋郁的父亲,看样子也是一样,早就再婚生子了。

鸟爪子搭在灯管上,白粼粼神情严肃,心想怪不得他见不到除了阿姨之外的“成年人”。

原来都美美投入小家了。

艹!

白粼粼磨了磨喙,身上的羽毛都炸了炸,心想这都是什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鸟歪头往客厅那里看。

女人牵着那男童,两人有说有笑的,一来一回地说话:

“哥哥房间里的东西不要弄乱噢,我们就去看看小鸟。”

“好啊好啊,它会飞是不是!”

“是呀,不太好抓呢。”

……

还真想去宋郁的卧室?

白粼粼身躯下压,整个鸟都威风凛凛,开始蓄力。

李长韵同自己儿子说完话后,温和的面色就消散了差不多,边上楼梯边盘算着事情。

华秉不能动的股份说到底就是老爷子手底下的人在干涉。

这次要是醒了……也好。

她早就看不惯那个遗产分配书了。

这次正好。

但就在这时,手边的儿子突然哭叫出了声。

“啊!妈妈!”

-

与此同时,南市一高正在举行三模考试,但宋郁却不在座位上,他被老师叫走了。

“宋郁,你最近状态很不好。”

办公室的老师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过来,眉毛微微蹙着,又认真补了句:

“老师支持你的意愿,高考你当然可以参加,你父亲毕竟还在国外,他管不到这里来的。”

宋郁面色平静,只是想起来自己的鸟,它自己在家会不会无聊。

“我没事,老师。”

班主任听到这话就直皱眉,不由自主视线下移,少年的手腕内侧有新的划痕,深浅交错,一看就是控制好力道的,她叹了口气,斟酌道:

“这样,你下午回家休息,现在的话……”

“去心理咨询室一次?你余老师也有些挂念你。”

宋郁蹙了下眉,刚想说什么,但班主任上了最后一层筹码:

“那总比你那个后妈给你找的医生好吧?”

“他还打小报告。”

“你放心,余老师不可能乱说的,他要是这么做,我早和他离婚了。”

宋郁仍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咨询的,他刚想要婉拒,但下一秒——

“你难道没有什么困惑的事吗?”

-

有。

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需要疼痛来刺激一下。

自秋水巷那次际遇后,他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起伏,带回来的小鸟非常聪慧。

它会点头,会开门,还会站在他肩头看自己打游戏。

但是……

“养了小鸟啊,那很好啊,怎么还状态不好了?”

这道声音很是温文尔雅。

宋郁已经来到了心理咨询室,流程是差不多的,就是闲聊,他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余老师问完也不着急等回答,只是在整理书架,翻出来个铁盒子才走了过来,大手一挥道:

“豆豆的,都给她吃完!”

“……”

铁盒上印着大白兔,很明显是一罐奶糖,是一名叫豆豆的小朋友的。

宋郁其实不知道他的两个老师为什么性格差异这么大……却还是一对。

很奇怪。

但就在这时——

“小鸟取名字了吗?”

余老师拍了拍手,坐在了桌子对面,他相貌端正,很温和地问道。

“它有名字,粼粼。”

余老师闻言点了下头,然后自顾自地讲:

“噢,那不是你取的。”

宋郁微微怔了下,有些意外。

此刻对面的老师也在推断,心想这难道是被遗弃的小鸟,前主人过来要了?

孩子由此情绪消沉?

有太多这样的病例了,大多都是捡到流浪猫猫狗狗的,原本以为被治愈了,结果这些小动物一旦碰见原主人,立马就会扯断绳子,飞奔过去。

舍弃掉新主人。

即使旧主人遗弃了它们。

但这几乎是个死胡同,没有办法找到最优解。

余老师想了想,抬眸看向宋郁,耐心道:

“不要过于焦虑。”

“小鸟也是需要时间相处的,你和它朝夕相处,它肯定也会——”

“不是。”

宋郁眼眸垂着,修长的手指微微蜷了下,重复道:

“不是老师。”

或许是长久的无人倾诉,抑或是说了别人也不信。

宋郁那些茫然的思绪再度涌了上来,他不自觉地说了真实的情况:

“它打字告诉我名字的。”

空气一阵沉默。

余老师愣了下,身子往椅子背靠了靠,中午太阳从窗户往里照,本来暖暖的。

但他心里拔凉。

这有点棘手。

-

“我知道这很荒谬,或许是我自己看错了。”

余老师听到宋郁再度恢复成冷静的口吻就反应过来,这已经在自我保护了,他连忙肯定道:

“老师相信你。”

“那你确实看到了对吗?”

“所以手上的伤口……是想用疼痛来帮助自己确认对吗?”

宋郁神色平静,垂着眼眸,语气很轻道,“是。”

他的确尝试了。

“那分清了吗?”

宋郁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一愣,而后就是混乱,因为他……分不清。

有些时候他很容易沉浸进去,觉得一切都很正常,或许就是小鸟聪慧一些。

但有的时候,他抽离出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鸟怎么会打游戏,怎么会买手机……

是真实的么?

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宋郁整个人被分成两半,一半维持岌岌可危的理智,一半开始自动合理化。

甚至分明觉得不对,但他还是买了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还办了电话卡。

宋郁从未经历过来自外界长久的陪伴,他总是一个人,因而很容易就沉溺进去了。

鸟又没有错。

是他生病了。

金子只是个装饰品,手机也只是它想玩,airpods定制款也不贵,它只是个小鸟,为什么不能满足?

宋郁反反复复地想。

最后只是绕到原点。

是自己的问题。

和鸟无关。

“宋郁?宋郁?”

少年回了下神,最后整理了情绪,只是抬眸看向老师,平静道:

“老师,我没事的。”

“可能就是我这段时间——”

余老师连忙伸手,“打住。”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起因是一只小鸟,而且还是没有什么负面信息的好幻觉。

宋郁一直自己住。

也不知道这持续多久了……

余老师想了想,盲目否认也不合适,倒不如多问问情况。

“你的小鸟性格如何?”

宋郁愣了下,但还是很如实说道:

“很乖。”

“它很乖。”

……

此刻在锦园的鸟正在征战沙场,专门叨那男童的脸,破皮流血那都是轻得了。

诅咒哥哥去精神病院是吧?

先送你去!

鸟又一个俯冲。

……

“那它怎么和人互动的?是只和你亲近吗?”余老师又问。

宋郁闻言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

“它很懂事的。”

……

锦园这里乱成一片了,白粼粼在半空中灵巧地盘旋,一个迫降,爪子勾住女人的头发就往后扯。

在对方伸手的时候,立马松开飞走。

哎,打不着!

私闯民宅的小偷!

……

宋郁这边还是风平浪静,一直到心理咨询完毕,余老师用手撑着下巴思索着,好奇地问了问:

“那老师可以去家里看看那只小鸟吗?”

后面的事就很自然,班主任本来就给宋郁批假了,得知丈夫的打算后也点了点头,在办公室还给了宋郁手机。

三模考试,需要学生上交手机。

不过就在这时,一通跨国电话打了过来,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但是不巧。

接电话的是班主任。

“宋先生,注意言辞。”

宋启明一下子尴尬了,连忙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问了下这个时间不应该是放学了么?

班主任蹙眉道:“就算是放学了,也不能和孩子这么讲话。”

那头一下子熄火了。

宋启明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小时候没少被老师批评,因而现在也保留着对这个职业的尊重,在电话里老老实实地说“是是是”。

直到宋郁接了电话过来,那头才低声呵斥道:

“你的鸟怎么回事?是疯了吗?你李阿姨被咬得手臂都是口子,小阳都破相了!”

“快点回家把那东西处理了,物业逮也逮不住的……”

宋郁面色骤然变了,甚至来不及同老师告别,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立即往家里赶。

锦园——

白粼粼站在高处的吊灯上,身姿挺立,雄赳赳气昂昂的。

客厅有几个物业人员,拿着杆子戳,但其实很敷衍,动作慢就不说了,还离鸟很远。

“你们怎么弄得啊!”

“打下来啊!”

李长韵气得发抖道,她头发乱糟糟的,旁边的孩子脸上都是血点,旁边助理赶过来处理,勉强用棉签消了消毒。

物业人员其实都知道住户的信息,有的都是老人了,更是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谁不知道这女的当年未婚先孕,还挺着肚子来这里要名分,那时候宋家门都不带开的,现在倒是真成“主人”了。

但是,锦园这处房产还真不是她的。

是宋郁的。

当年私生子传闻沸沸扬扬的,宋峥国气得直接绕过儿子来培养孙子,给年仅十一岁的宋郁名下添了很多不动产。

锦园就是其中之一。

但谁也没想到老爷子后面住院了,那女人真成正宫了,这现在一下变成了“家事”,搞得物业也很难处理。

敷衍几下得了。

物业人员其实也看不惯,但面上还是得说得过去,安抚了那女人几句:

“快了快了。”

“这已经在尽力了。”

白粼粼觉得,鸟一点错都没有!

这都是垃圾!

鸟替天行道而已。

不过它在吊灯上站着也有点无聊,看着那个杆子挪来挪去的,不知道怎么了,有点跃跃欲试。

伸爪子站上去了。

更高了。

物业人员一开始愣住了,后面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叹。

“我去,拍照拍照。”

“你别动别动。”

“嚯,它平衡性真好!”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我站得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