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宋思源到门口等了好久,等到了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戴千恩。

老人的葬礼戴千恩没来,他知道,最难捱的时候是后事办完之后的空虚。

宋思源:“你过来了,戴青和戴橙怎么办?店里怎么办?”

戴千恩笑着回答:“店里今天放假,我让苏姐帮忙照顾他们一天,你不用担心。”

宋思源带着人进屋,苏京和宋亦源在客厅。

戴千恩能看得出来,这别墅有些年头了,面积不大,装修风格很老式,虽然是用极好的材料装修的,但也磨损了。

墙上还有些小孩子的彩笔涂鸦,也不知道是兄弟俩谁的杰作。

简单地问好之后,戴千恩打开行李箱,里面全是食物,用了真空包装密封得很好,码得整整齐齐。

他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嘴也不停。

“这是苏姐的妈妈从老家带回来的母鸡,今天上午才杀的,处理干净真空包装送过来的。”

“这是牛嫂从乡下带的黄牛肉,有牛腩,牛里脊。”

“这是我自己腌的泡菜和酸菜,一会儿做酸菜鱼吃,还有皮冻,一会儿做汤包。”

“这是小方去钓的黑鱼,还有他家人从老家来看他给他带的羊肉。”

“江嘉家人是做水产生意的,这是他爸带回来的大螃蟹,他爸每年这个时候回来都带螃蟹,去年我们做了蟹黄包吃,大哥去年到边江吃的葱油蟹也是这个。”

“这是关奶奶自己熏的香肠和腌的咸肉,她在后院偷偷熏的,结果被举报了,害得关越赔了不少钱,她腊肉做不成就只能晒咸肉,不过也很好吃。”

他掏完吃的,又开始掏用的。

“这是关奶奶缝的香囊,她之前头疼老失眠,说用这个香囊好睡觉,就给你俩一人缝了一个。”

“这是苏妈妈去庙里求的平安福,我们都有,你俩也有,她一下子求了十来个,庙里的师傅说她是大客户。”

“这是牛嫂织的棉拖,店里每人都有,知道我要过来,就把织给爱人和儿子的给我了,说反正她没事在家就勾这些东西。”

戴千恩一样一样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戴千恩顾不上和他们熟不熟尴不尴尬,也顾不上他说的这些人他们认不认识,这些东西他们稀罕不稀罕,用不用得上,自顾说话。

他明白,这时候家里有个人叽叽喳喳说话就挺好的。

掏到最后,箱子底还剩个虎头小玩具。

戴千恩拿起来摇了摇,笑着说:“这个是小星的东西,他看到我在店里收拾东西,硬要往里放他的玩具,一拿出来就哭。”

他们不难想象,他在店里收拾东西,一群人七嘴八舌围着他,这也要他带那也要他带的样子。

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跟着人情的暖一起过来了,让着冰冷的别墅里似乎也有了点温度,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苏京接过这个可爱的虎头玩具,摇了摇,上面绑的铃铛叮铃响,老虎还会眨眼睛。

玩具有点旧了,能看出它的主人曾经对他爱不释手。

苏京红着眼眶问:“小星是谁啊。”

戴千恩:“我们店里服务员的孩子,之前跟他妈妈跑外卖,跑成了单王,这个玩具就是绑在他妈妈电动车小孩椅上的那个。”

宋思源倾身,拉着他的手腕往自己的身边带,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他手牵上了就没松开过。

戴千恩:“我们七点吃晚饭吧,还有三个多小时,你们先去睡一觉,我做好饭叫你们。”

宋亦源:“千恩,谢谢。”

戴千恩:“没事儿,你们去休息吧。”

苏京推了下宋亦源:“快去洗个澡睡个觉,身上都有味儿了,我留下来帮他。”

戴千恩也推了下宋思源,一本正经:“你也是,真的有味儿了。”

恍惚了几天的兄弟俩这才起身去洗澡。

戴千恩这才重重地送了一口气。

苏京盯着他看,笑着说:“你真好。”

被一个陌生人怼脸夸,戴千恩有点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我把这些东西放厨房去,厨房在哪里。”

苏京站起来,提着两包东西往厨房走,戴千恩跟着拎过去。

兄弟俩在洗澡,缓过劲后才来得及处理满心的悲伤,任由水哗啦啦地流淌着,抑制不住在浴室里低声抽泣。

两人哭完,兜着的悲伤宣泄出来,重重地吐了口气后,心里轻松了许多。

他们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下楼陪爱人,但又觉得丢脸,吹干头发之后躺下拿点冰块消肿,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楼下戴千恩和苏京在厨房里忙碌。

戴千恩:“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苏京:“我能搭把手。”

不难看出,苏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但戴千恩没想到的是,她会杀鱼。

她系上围裙带上手套,手起刀落,一条黑鱼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剁完鱼后问戴千恩:“鸡呢?要剁吗?”

戴千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不不不,鸡要整只。”

苏京:“还要切什么?”

戴千恩以为遇到了同行,就给她个难的:“蒸螃蟹剔螃蟹吧。”

苏京:“做蟹黄包?”

戴千恩点头:“对。”

她又开始刷螃蟹,蒸螃蟹,螃蟹剁肉馅儿,馅儿剁好了螃蟹也蒸熟了,晾凉之后她又一顿操作,一只螃蟹又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戴千恩终于没忍住问:“你也是厨师吗?”

苏京笑了下,摇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这些?”

戴千恩:“是。”

苏京笑道:作为一个五年断供的留子,杀猪都差点学会了。”

戴千恩也被她逗笑了。

戴千恩准备做个白切鸡,再做个酸菜鱼,鸡和鱼吃新鲜最好吃。

牛里脊的话就爆炒,其他菜能放,就先放着吧。

螃蟹就做成蟹黄汤包,他看了冰箱,菜应有尽有,还有新鲜的春笋,正好配上咸肉做个腌笃鲜三鲜煲,再炒个蔬菜就可以了。

有了苏京的帮忙,戴千恩轻松不少。

毕竟是家庭厨房,只有两个灶台,戴千恩得安排好时间。

汤包包好上锅蒸,他多包了不少,放到冰箱里冻着,能当早饭吃。

白切鸡算冷盘,可以先做,酸菜鱼只要料先炒好了也快,需要花点时间炖的就是三鲜煲了,这就放到最后和爆炒黄牛肉一起做。

备好菜,苏京就帮不上忙了,她到沙发上坐着,戴千恩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戴千恩时间把握得很好,大概七点就能全部出锅,

但他俩还没醒,戴千恩在犹豫,让他们多睡点呢,还是要叫他们起来呢,要吃晚饭的话,现在就要起来了,刚醒来胃口不好,吃饭的感觉就大打折扣了。

房子再怎么小,也是大别墅,厨房离客厅还有一段距离,戴千恩门关着,谁都闻不到味儿。

苏京去看他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忙的,打开厨房门,差点被香晕了。

唾液腺和肚子比她先反应,口水分泌肠胃收缩后,才脱口而出:“太香了吧!”

戴千恩:“饭快好了,要不要去叫醒他们啊,还是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苏京:“先吃饭再说,晚上再睡。”

灶台的砂锅里,咸肉、千张结和春笋在炖得奶白的汤里轻颤,香味很浓。

苏京关了油烟机,打开厨房门,嘱咐他不要开油烟机之后上楼喊人。

兄弟俩睡得正香,被苏京给撬起来了,朦朦胧胧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鲜香,十分强势。

宋思源先清醒,千恩今天过来了,他在楼下做饭,还说洗完澡下楼陪他,结果睡了两个多小时。

宋思源跑下楼,久违的饥饿感袭来,终于产生了想吃饭的冲动。

他竟产生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就像沉到了海底,被人拽起来。

戴千恩做好了菜端出来,他们摆好了碗筷等着。

盖子一打开,菜热腾腾地冒着气,卖相好看,香味诱人。

是暖洋洋的人间烟火。

戴千恩:“吃饭啦,先喝点热汤暖一下身子吧。”

三鲜煲里,千张结吸饱了汤汁,软而不烂,春笋是脆的,但也很入味儿了,咸肉没太咸,肥瘦相间,肥的部分油脂被腌制的工艺消耗得差不多,恰到好处的荤香,汤是奶白色的,很鲜美。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到一半,苏京开口:“我感觉我现在像在充电,吃一口就充进去一点,刚才空空的,现在慢慢有电了。”

她奇怪的说法让大家一愣,接着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难道不是吗?你们充满了吗?充满了留给我充,我还没满。”

说着,她抢过兄弟俩的汤包。

她这么一闹腾,兄弟俩才回过神来,他们都知道苏京是大胃王,平时不乱吃东西,但遇到爱吃的能吃好多。

他们要抢回来,苏京给了一个给戴千恩:“小戴,护着,别让他们抢回来。”

戴千恩没见过这场景,手忙脚乱不知道护哪里。

苏京:“你俩都别吃了,一会儿吃多了又要虐你家跑步机,别吃了,哈哈哈。”

气氛活跃起来,兄弟俩汤包没抢回来,一顿饭不一会儿吃得干干净净,三鲜煲里连汤都不剩。

苏京朝戴千恩比了个大拇指:“小戴你太厉害了,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戴千恩:“我就是厨师。”

苏京:“谢谢大厨,我现在满电了。”

宋思源坐在他身边,手伸过来牵他的手,戴千恩挺不好意思,想挣开,却被他紧紧牵住了。

对面两人没眼看,苏京说:“四块钱你能不能克制一点?”

戴千恩转过头看宋思源,有一瞬间不知道宋老师到底叫什么名字。

差点脱口而出: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被人揭穿小时候外号,宋思源有点窘。

他这个外号吧,从小到大只有宋亦源和苏京能叫,别人叫了,就被这两人混合双打揍一顿。

宋思源打不过他俩,但对他俩有奇招,这招从小用到大,屡试不爽。

宋思源:“大哥,你管管大嫂。”

苏京一下子就老实了,闷声不说话。

宋亦源勾唇叹气:“管不了。”

苏京蹭了站起来:“好了,我要回家了,一会儿四块钱你洗碗,谢谢你大厨,饭超级好吃。”

宋思源:“带走你的一块钱。”

苏京才不理他,抬腿就走,宋亦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思源抬了抬眉,苏京眼神闪烁却强装镇定。

宋亦源起身,牵着人出门:“京总,我也不想当电灯泡啊,带我走吧。”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门一关上,宋思源牵着戴千恩到了沙发上,两人一坐下来,他一栽,就栽进了戴千恩的怀里。

他一直没松开点千恩的手,凑到嘴边,轻轻亲吻了下他的手背。

戴千恩突然想起他自己开着飞机特地回来盘账的那天,在休息室里,他也是这样枕在他的腿上。

戴千恩开玩笑:“宋老师,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戴青朝的那五十遍‘饮水要思源’是不是白抄了呢。”

宋思源:“我小时候说话晚,有点口齿不清,经常把自己的名字说成‘四元’,把我哥哥的名字说成‘一元’,后来有人笑话我学我说话,我哥和京姐就去揍他们。”

戴千恩:“那我也没错,你还罚戴青抄。”

宋思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是除了他俩之外叫这个名字不挨揍的人,你不仅说了,还写出来,抄几遍过分了?”

戴千恩其实没好意思说,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大哥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

宋思源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戴千恩拍了拍他的脑袋:“睡吧,本大厨再给你当一次人肉枕头。”

宋思源也笑着回应他,伸手,掌心贴着他的脸蛋,拇指轻轻地蹭他的皮肤。

宋思源:“宝贝。”

戴千恩有点脸热:“肉麻。”

嘴上骂着,但确是笑着的。

宋思源坐起来,把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天他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后,有人像他现在一样,提着一大堆东西,到他家去给他做一顿饭吗?

如果没有,他是怎么一个人从这虚无之境挣扎出来的?

是不是没有,所以他才会知道,陷入这种境地时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才会打包一大兜东西大老远跑一趟,叽叽喳喳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宋思源不敢想下去,越了解他,心就越疼。

*

隔日,戴千恩早班飞机回了边江。

宋亦源和宋思源状态好了点,终于有勇气整理姥爷的遗物了。

老爷子房子留给了宋亦源,基金早就转到了宋思源的名下,说要投资小饭馆。

整理完遗物,宋亦源来了个大稍息,生病住院了,肺炎和胃溃疡双管齐下,直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们的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小饭馆提前五天放假,初八才开业,元宵后员工回来上班就可以。

有人要来订小饭馆的年夜饭,戴千恩拒绝了,都忙了一整年了,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

戴青和戴橙的期末考试成绩都很不错,戴青考得比总复习小测要高,戴橙考得也不错,班主任在她的手册里大夸特夸,希望她再接再厉。

戴千恩很高兴,但戴橙很冷静,该补课继续补课,该复习复习,一大早起来背单词,到点就去丁可心那里补习,一直补到腊月二十八。

自律到戴千恩都害怕。

戴千恩还是领着两个孩子回老家过年,老家的房子好好的,没人霸占。

隔壁堂哥家又杀猪了,客气地叫他们过去吃饭,戴千恩没去,带着俩孩子上街赶集买烟花,过自己的年。

江嘉今年没有跟他一起过年,说是他爸今年留在边江过年,他也只能在家。

刘齐带着媳妇儿回老家,他家孩子已经能跑了,带着戴青去年送的挖掘机到处挖。

明明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却已经过了一年。

刘齐家也杀年猪了,媳妇儿感慨一句:“还是去年在你小师父老家杀猪好玩。”

刘齐说:“是啊,我小师父人多好,跟他在一起开心,多腊点肉,过完年给他带点回去。”

年越过越淡,年刚过,边江市人已经开始多了,天也暖和,好多人都在公园耍。

有人抱怨过年越来越无聊了,丁可心觉得年过得平淡一点没什么不好,像她一样,每年都过得不平淡有什么意思呢。

她一上高中父母就下岗,好好的两个人一天到晚为了钱吵架,一直吵到她上大学。

她上了他们满意的免费师范专业,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到时候一毕业出来回到边江就有铁饭碗,他们就有盼头了。

一直消停到她从职高辞职前。

辞职后他们又开始吵了。

之前他们相互自责对方没用,现在都怪到她头上来,说她没用。

他们平时吵,过年吵得更厉害,因为过年有亲戚上门拜年,见别人的生活过得比自己如意,他们就无地自容了。

他们之前盼着她在体制内找个当领导的男人结婚,现在盼着她趁着年轻美貌找个有钱人赶紧结婚,好让他们的生活一飞冲天,打脸别人。

回到这种环境里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丁可心也想过认命算了,但她过了25生日之后,他们就开始催婚。

明明他们的婚姻一塌糊涂,却一直让她结婚。

这让她猛然清醒,他们也许并没有那么爱她。

刚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丁可心是很痛苦的,一度无法接受,可他们对她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在反复验证这个答案。

他们爱的是那个让他们觉得脸上有光的女儿。

她想明白了就坦然了,也就找到了方向,有了目标之后,她就不会再理会他们说什么,只要他们不给她添乱就好。

丁可心麻木地吃着饭,听着他们数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之所以还顾及他们的感受,愿意回来吃个饭在亲戚面前露个脸,主要是因为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

小的时候爸爸会扛着她骑大马,妈妈会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她的心里还有个小小的丁可心,小丁可心还舍不得他们。

丁妈:“明天你要在家,相亲对象要来,他爸是大老板,家里有钱得很。”

丁可心:“你喜欢你去。”

丁妈一下就上火了:“丁可心你可有点自知之明吧,你现在不是有编制的老师了,你就是个打工的,有人看上你都不错了。”

丁爸喝了两口小酒,啪地拍桌子,丁可心吓一跳,夹着的排骨掉回了碗里。

丁爸嘲讽她:“你再拖下去,就只能嫁给流浪汉。”

丁妈:“你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了,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丁可心觉得很好笑,这两人曾经用过最恶毒的话诅咒过对方,现在却站在一起指责她。

丁可心收了碗筷:“我吃饱了。”

丁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远走高飞,不想管我们死活,想当白眼狼。”

丁可心没理会,把碗洗了之后穿上鞋挎上包准备出门。

丁妈在数落她:“丁可心,你今天出了这个门,明天不回来相亲,你就别再回来了,你看刘姨的女儿,好好当着老师,找了个好老公,爸妈也跟着享福。”

丁爸:“你以前还是状元呢,现在混成这样,丢不丢人,还不赶紧结婚,过两年老了谁要你。”

丁可心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丁妈使出杀手锏:“你瞪什么,你不回来,我就到你打工的地方去闹,我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丁可心:“我很好奇,如果我小时候又丑又笨,你们会不会早点露出真面目。”

丁爸:“你又丑又笨就好了,省得我们花这么大精力,以为能养出个希望,却养出一个白眼狼。”

丁可心童年梦碎,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荡然无存。

丁可心面无表情,但牙都要咬碎了,硬是挤出一个笑来:“我出去买点水果。”

见女儿再次乖乖就范,两人非常满意。

丁可心再狠,心还是软的,自己女儿什么德行,他们最清楚。

丁可心骑着车回到出租屋,带上拳套,开始疯狂输出。

直到汗如雨下,累到快虚脱,她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的灯。

她和培训机构的合同还有四个半月到期,正好戴橙中考结束。

她才工作3年多而已,攒到了违约金,也攒了去S市的资本,已经很棒了,有什么理由不坚持下去呢。

她再跟他们周旋四个半月就可以了。

她喘着气说:“加油,丁可心。”

丁可心睡在出租屋,第二天一大早体体面面出现在家里,她爸妈松了口气。

相亲对象很快就来了,提了一大堆礼品来的。

看到丁可心漂漂亮亮的样子,男方眼睛都看直了,他要坐到她身边,丁可心干脆站起来。

男方一脸尴尬,丁妈解释道:“我姑娘脸皮薄,害羞呢。”

丁爸:“你俩一个高中的吧,是同学呢。”

男方笑着点头:“是啊,一届的。”

他们进门后,丁可心看了他第二眼,但没想起他是谁。

丁可心全程木着脸配合,好在男方也规规矩矩,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人家不过来半个小时,她却像过了一年。

男方送来的礼品还挺贵重,丁爸丁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接下来亲戚朋友来拜年都能看到,一有人来他们就说是丁可心的朋友送的。

丁可心度过了非常窒息的一天,相亲对象发信息问她是不是对自己不满意的时候,丁可心按照惯例给他发了个红包。

【你好,礼品钱。】

【丁可心,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俩一届的。】

丁可心没理会,相亲男搭讪方式向来都奇奇怪怪的。

男方自说自话:【你如果高考发挥好,是能上华大的,每次模考分数都断崖式拉开第二名一百分左右,高考却只比人家高十多分,我说对吧,现在相信我跟你一届了吧。】

丁可心愣了愣。

她高考前一晚,爸妈在客厅吵架,妈妈说要喝农药死了算了,考试第一天,她在考场上心神不宁,前两门没考好。

男方又说:【你要应付你父母的话,就说咱们谈着。】

许久后,丁可心才回消息。

【谢谢,钱你收了。】

大年初一之后就不走亲戚了,丁可心的父母也不要求她在家,她相亲后没再回家,窝在出租屋琢磨今年的中考命题趋势。

她辞职后研究近三版的教材和近20年的中考考题,从命题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他们到底想考查什么,要考多深,为什么要这么考,需要学生掌握到什么程度,想让学生用什么样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等等。

边江的教育和大城市比起来还有点差距,差得越多变化越小,规律就越明显。

慢慢地就摸索出题人的思路和命题规律了。

去年她按照这个规律预测去年考题,私下出了一套卷子留着,让她惊喜的是,小题相似度80%,大题几乎全中,只是问法稍稍不一样。

现在上普高需要掌握多少知识点,上重高需要掌握多少知识点她了如指掌。

万事都有规律,发现了规律,一切都简单了。

她知道这个方法有多值钱,但她不能说,说了就乱套了。

终于到了大年初四,戴橙要开始补课了,丁可心太过投入,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大过年的,外卖几乎没有,出租屋没有做饭的地方,她吃了两天的泡面。

培训机构没上班,丁可心上门给戴橙补课,戴千恩也没开店,就领着戴青到处玩。

丁可心以为戴千恩会让戴橙中午随便吃点,他就不回来了,她就在这里吃点面包之类的对付,懒得来回了,骑电动车还是挺冷的。

但戴千恩中午特地回来做饭,他们一起吃过饭后下午他再领戴青出去玩。

丁可心不好在人家家里蹭饭,中午回出租屋泡了个泡面,吃完再过来。

两天后,戴橙说什么都要留她在家里吃中午饭,丁可心推脱说:“不用,我回家吃。”

戴橙知道她回去吃的是泡面,第一天怀疑,第二天就确定了。

以前戴橙就经常吃泡面,怎么漱口洗脸身上都一股泡面味儿,如果不小心滴两滴汤到衣服上,那味儿更持久了。

戴橙现在好久没吃泡面了,可对这个味道还是相当敏感。

戴橙没松开她的手:“丁老师,你不喜欢吃我小叔叔做的饭吗?”

丁可心愣了愣。

戴橙继续引诱:“他今天要做辣子鸡丁哦,上次那种。”

丁可心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戴橙:“我们都很欢迎你留下来吃中午饭。”

丁可心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子鸡丁?”

戴橙很骄傲:“我小叔叔说的,他看得出来谁喜欢吃什么,他说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戴千恩真的做了辣子鸡丁,还做了个蒜苗炒腊肉,炒了个青菜,还有个丝瓜鸡蛋汤。

虽是午饭,但有荤有素,一点不含糊。

戴千恩还把辣子鸡丁摆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丁可心:“谢谢。”

戴千恩:“以后就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天气还冷,跑来跑去挺费劲的,初八店里开业后,你就和戴橙就到店里来吃。”

丁可心点头:“好。”

大过年的,丁可心终于吃上了一顿好下咽的饭菜。

寒假一过,学生开学,店铺开业,公司上班,一切恢复如常。

青橙小饭馆一直让人羡慕的小孩桌多了个丁可心。

丁可心吃过晚饭,来接戴橙过去复习,复习完之后给送回来。

戴千恩觉得太麻烦她,她就说:“你都包我晚饭了,你不能老是光看到别人对你好。”

戴千恩:“你就和孩子一起吃,多一双筷子的事。”

丁可心:“那我也就是两分钟电瓶车的事。”

丁可心笑了笑,多一双筷子,才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很快,戴橙就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毕业班的老师批卷的速度也惊人,没过两天成绩就出来了,戴橙一骑绝尘,直接冲进年级前二十,排名第19。

年级有个火箭班,总共30人,五星重点高中培养基地,一般包揽年级前三十,升重点高中之后又进火箭班,未来985种子选手的聚集地。

这次很意外,年级前三十冲进了个戴橙,还是从放牛班冲上去的。

这无疑是这个学期的王炸开场,戴橙的光环比年级第一还要大得多。

一直备受歧视的放牛班扬眉吐气了一把,班主任走路都昂首挺胸,被学生戏称终于能抬头走路了。

班会课上班主任进行月考总结,一本正经说:“这次,我们班出了个第19名,年级第19名,恭喜戴橙同学,希望戴橙同学再接再厉。”

说完自己先控制不住,比学生起哄鼓掌先笑出声来。

于是全班的起哄声更大了。

戴橙觉得尴尬,干脆低头收拾抽屉。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有人半开玩笑道:“该不会是作弊吧。”

班主任立刻严肃起来:“别乱说,我也监考的,我看了没问题,说到这个,大家学做事之前,一定要先学做人,话不能乱说,祸从口出。”

然后再开始吧啦吧啦一顿说教,说到人昏昏欲睡。

朋友恭喜戴橙,问她怎么做到的,戴橙坦言说自己找家教了,但找了哪个老师,戴橙没说,就说是哪个机构给找的老师。

这是丁可心吩咐她的,因为现在丁可心的学生已经饱和了,再多分不过心来,辅导的质量就会大打折扣。

有这个成绩,戴橙在人前很冷静,但在丁可心面前她完全端不住。

丁可心太厉害了,她永远知道下一步怎么走,和牛弘毅说过一样的话,一切都有规律,找到规律就简单了。

原来成绩好只是顶尖学霸的一种表现方式。

戴橙兴致冲冲地跟她说:“丁老师,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19!”

丁可心也替她高兴,但还是云淡风轻地说:“这有什么,以你的聪明才智,年级前五没问题。”

其实丁可心还是说得保守了,她想把戴橙拉到年级前三,甚至年级第一。

戴橙:“我行吗?”

丁可心点头:“行。”

戴橙相信丁可心,她说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