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终于在八点之前写完了一页作业。
戴千恩看着这张留空有点过分的卷子,宋老师说的“基础差”具象化了。
这是一年级的卷子,二年级的戴青做成这个样子。
戴千恩拍了照片发给宋老师,都有点过意不去。
宋老师没有马上回复,许久之后,发过来一张图片和一个视频,视频时长将近20分钟。
戴千恩点开,是针对戴青不会做和做错的题目具体讲解。
声音是宋老师的声音,视频画质很清晰,没有抖动,是刻意录制的。
宋老师的声音还挺好听,戴千恩不知不觉看进去了,循循善诱讲解,戴千恩懂了什么叫借十法、凑十法、平十法、破十法。
原来现在小学生这么学加减法,不是瞪一眼就瞪出来的。
戴橙冷不丁问:“你在看什么?”
吓得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收起手机。
戴橙:“看这么痴迷,还说我谈恋爱,是你谈恋爱了吧。”
戴千恩:“嘿?我成年人了,谈恋爱怎么了?”
戴橙喝水,平静看着他。
戴千恩收回眼神,不对,他干嘛跟一个小孩讨论这个话题,再说他也不是在谈恋爱。
戴千恩:“谈什么恋爱,是戴青的学习课件。”
戴橙:“清者自清,无须自证。”
戴千恩:“……”说不过小孩姐,尤其是聪明的小孩姐。
戴千恩拿视频给戴青看:“宋老师给你讲解的,你好好听。”
戴青本想敷衍听一下,谁能想到宋阎王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戴青,听懂了也录个视频发回给我。”
戴青:“……”不是,宋阎王真的管起来了啊,他谁啊他!以什么身份管他!
戴青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照做,要是别的老师他才懒得搭理,为什么偏偏是宋阎王呢。
开学千万不能让同学知道,他这个寒假居然被宋阎王逼着写一年级的寒假作业。
戴千恩看着戴青认真看视频,心里只剩下对宋思源的无限感激。
宋老师真的太好了,太负责任了。
戴千恩无以为报,只好承包宋老师的一日三餐,宋老师终于不再拒绝他,总会把保温盒洗得干干净净还给他,偶尔还会带给他一些让戴青练习的习题拓展。
戴青:“……”他的童年失去了快乐。
来回几次,戴千恩和宋思源也变得熟悉了些,每次听到宋老师说戴青有进步,戴千恩都很高兴。
戴千恩夸奖戴青:“你看,你每天进步一点点,常年累月下去就能进步很多。”
戴青只有对宋阎王的畏惧和埋怨,完全没有进步的喜悦。
让戴千恩更高兴的是,周平山给他发了这个学期的成绩单。
周平山的英语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上徘徊,后面半个月的突击,这个学期拿了良,绩点权重从2变成了4,满绩点是5,他的平均绩点从3.9拔高到了4.6。
除了英语,周平山其他科的成绩都是优。
【哥,我明年的国家奖学金有希望了。】
戴千恩回复他:【恭喜你啊。】
戴千恩细心地发现,周平山给他拍的照片里,一桶吃了一半的方便面入了镜。
戴千恩:【成绩出来了,吃点好的奖励一下自己。】
周平山说寒假很多学生都回家了,学校的食堂和商业街都只营业到晚上六点,H大又很偏,没什么商业街,小吃街也没小摊了,他从图书馆回来晚了,就吃个泡面对付一下。
不仅他没得吃,有些还没回家过年在外面做兼职的回来晚了也没得吃。
周平山:【大家都想吃你的炒饭,都想疯了,听说你下学期不来了,已经在学校论坛上盖高楼了。】
周平山:【哥,你下学期去哪里开店,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周平山给戴千恩转发了个帖子。
戴千恩没看夸他的那些话,倒是看到了学生吐槽寒假学校食堂关门早,学生做兼职回来都没饭吃,而H大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小吃街没人摆摊了,连外卖都很少,偶尔一家要四十分钟才送到,只能吃泡面。
校方的后勤部门也回应,说现在已经临近过年,从人工、运营等成本考虑,结合现在在校学生人数,综合考虑营业到下午6点,希望学生理解。
戴千恩做了个决定,反正现在在家也没事,现在也找不到人工装修店铺,他出摊也没什么人工成本和物业成本,他就从六点出到十点好了。
他这几个月摆摊赚的钱,大部分是这些大学生的钱,下学期不去摆摊了,他还挺过意不去,现在学校里还有一些学生,那他就尽点力吧。
他和戴橙商量这个事情。
戴橙不同意:“那里现在没什么人吧。”
戴千恩耐心解释:“你想,现在还留在学校做兼职不回家过年的学生,大概是是和周平山一样的学生。”
戴橙明白戴千恩心里想的什么,她安静了久。
半晌后戴橙才开口:“但那里治安也一般般。”
戴千恩:“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我就在他们学校门口摆摊,也有保安,你跟青青在家,不要乱跑,可以吗?”
戴橙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戴千恩吃过晚饭,开着餐车到H大门口附近。
这边真的没有人,路灯很暗,显得街道黑漆漆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跟被鬼追着跑一样开得飞快。
校门口保安赶他:“摆摊往那边一点,这里离校门口太近了。”
戴千恩不跟他争执,又往旁边开了点,漆黑黑的街道就他这一个餐车亮着灯,孤零零的,单调又显眼。
戴千恩六点到的,直到七点半才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尖叫声:“天啊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小帅哥炒饭吗?是真的吗?”
两个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他的摊位前。
她俩很高兴:“真的是小帅哥炒饭,老板你还有炒饭吗?”
戴千恩点了火:“有啊,你们需要什么?”
两个女生太兴奋,声音都变了调:“两份泡椒牛肉炒饭。”
“稍等一下。”
戴千恩开始炒饭,女生给同学打电话:“你吃饭了吗?小帅哥炒饭出摊了,你要吗?”
女生总共打包了四份炒饭,还很期待问他:“老板,你明天还来吗?”
戴千恩点了下头:“来。”
“那后天呢?”
“也来,但过年得回家,来不了。”
两个女生:“够了够了,我们也再兼职两个礼拜也要回家过年了。”
戴千恩:“那这两个礼拜我都在这儿。”
戴千恩帮她们打包炒饭时,又从保温桶里捞出四个卤鸡腿递给她们。
她们愣了下说:“鸡腿我们不要。”
戴千恩说:“拿着吧。”
“好吧,多少钱?”
戴千恩:“今天卤多了,家里的孩子吃不完,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两个女生忍不住鼻酸,哪家卤鸡腿会多卤一大锅呢。
她们收下鸡腿:“谢谢老板。”
接下来又没人,约莫半个小时后,周平山骑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过来,停在戴千恩的摊子前。
他和刚才那两个女生一样很震惊:“哥,你怎么来了?”
戴千恩:“在家也没事,出来挣点钱。”
周平山仍在自说自话:“我远远看着就像你,我以为我幻视了呢。”
戴千恩:“吃了吗?要不要炒一个?”
已经吃了将近一个星期泡面的周平山点头:“泡椒牛肉炒饭。”
周平山停好自行车帮戴千恩打下手,和平时一样擦擦这擦擦那。
炒饭炒好了,戴千恩捞出个鸡腿给他:“吃吧。”
周平山:“还有鸡腿呢。”
戴千恩:“戴青和戴橙要吃,多卤了点。”
周平山已经饿坏了,看到这满满一盘炒饭和入味儿的卤鸡腿,已经没法控制自己的食欲。
炒饭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更好吃了,鸡腿也软烂入味,还不咸,十分好吃。
戴千恩还准备了一次性杯子和一个暖壶,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周平山:“哥,你还带开水了。”
戴千恩:“本来想着煮点热汤,但保存和打包都不方便就算了。”
周平山双手捧着冒着白气的开水,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温。
他笑了笑,这天寒地冻的冬夜,最终还是败给了人间烟火。
周平山:“哥你明天还来吗?”
戴千恩:“一直到过年前三天。”
周平山:“那够了。”
戴千恩本想问周平山去哪里过年,但又觉得不妥,就不问了。
可周平山有了倾诉欲:“我妈得了癌症,没钱手术保守治疗,活了三年,今年去世了,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要回家过年,给我爸妈和爷奶扫墓,我们那儿除夕扫墓。”
戴千恩点了下头:“那车票买到了吗?”
戴千恩没问他的家境,也没表示出同情的样子,周平山一点都不意外。
他总是很有分寸感,不轻易窥探别人的隐私。
周平山点了点头:“买到了,高铁太贵了,我没舍得花钱,买的普通火车,要坐24个小时,下了火车还要坐四个小时的班车到县里,再坐一个小时的班车到镇上,还要走路半个小时才到村里。”
戴千恩知道这种地方,和他小时候生活的小镇差不多。
戴千恩:“那你们山上一定有很多蘑菇。”
周平山忍不住笑出声,他和别人果然不一样,别人只会感叹路途遥远,旅途辛苦,说回去一趟果真不容易。
周平山:“真的有很多蘑菇,灵芝、木耳、银耳、茶树菇都有,小学经常上山捡蘑菇卖钱。”
戴千恩:“那种腐烂的槐树最容易长木耳。”
周平山:“你知道?”
戴千恩:“我还知道,腐烂的稻草垛里也能长蘑菇呢,那个蘑菇最好吃。”
周平山:“真的吗?我没吃过,我们那儿都是山,没有地种水稻,种的一点水稻杆子都得拿回家垫猪窝和鸡窝。”
戴千恩:“下次你可以悄悄地把一垛藏起来,等它腐烂看看长不长蘑菇。”
周平山:“哈哈哈好。”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好久,周平山觉得和戴千恩相处真的很轻松舒坦。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戴千恩也在回忆另一个时空深处的童年。
周平山吃完饭说:“哥,你这炒饭越来越好吃了,这泡椒足够辣,带劲。”
戴千恩:“这泡椒是我自己做的,比之前的好吃,你很会吃。”
周平山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平山想留下来帮忙,戴千恩让他赶紧回去休息,时间宝贵,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周平山往炒饭群里发消息。
【还有在校的兄弟吗?炒饭出摊了,要的火速。】
群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没一会儿,接龙了四份。
戴千恩炒好饭,装了八个鸡腿,让周平山带回去。
周平山:“哥,谢谢你。”
戴千恩:“回去吧。”
直到将近九点半,陆陆续续来几个人之后就没人了,戴千恩准备了二十份的量,还剩大概五六份。
收摊前,他炒了两份炒饭送到保安亭。
赶他走的保安有点尴尬,执意不收,戴千恩说:“我要收摊了,准备得多了点,卖不完。”
保安大叔也是个耿直的人,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刚才不是我故意赶你,学校规定了,不能摆太近啊。”
戴千恩:“我知道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我会配合你工作的,你不要有压力,收下吧。”
保安这才欢欢喜喜收下炒饭。
连着几日,戴千恩最多一次是卖出十三来份饭,但配菜的大荤每天都不一样,红烧大排、红烧大肉、卤猪蹄等等换着来,随15元的泡椒牛肉炒饭赠送,谁多付一两块钱的,他就多加一份肉,味道非常好不说,量还管够。
他赚不赚钱,留守的大学生们心里都有数。
这些对他们来说,在这个寒冷漫长的假期里,在异地他乡,这一辆守在校门口的餐车,就和晚归时家里留的夜灯一样亲切。
*
戴千恩出摊十天后,戴橙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
现在是年底,大多数人都准备点钱回家过年,荒废了一年赚不到钱的人就动了歪心思,戴千恩收摊之后在回家的路上被抢劫了。
出事的地方在H大的西侧隔条马路,旁边是工地,工地早就放假了,这两天路灯正好也坏了,黑漆漆的一片。
对方六个人,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拿着铁棍子挡在路中间拦住戴千恩的车。
他们已经盯着戴千恩好久了,这个小吃街就他家生意火爆,肯定赚了不少钱。
赚了这么多钱还不知足,都这个时候还出来摆摊赚钱,贪得无厌,活该被抢。
戴千恩规规矩矩在非机动车道行驶,旁边就是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的隔栏,直接冲出去车得翻。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得冷静。
为首的人拿着棍子指着他,恶狠狠道:“下车。”
戴千恩打小老实,没见过这场面,但原主应该经历过不少,肌肉记忆使然,他很快想到了办法。
几个人朝他走过来,戴千恩快速锁上车门,猛地打开远光灯,几个人下意识眯了眯眼,戴千恩连忙倒车。
但对方有备而来,后面也有人出来拦着:“站住!”
戴千恩看了眼后视镜,拦后面的只有两个人,相对好应付,他没有停车,冲着身后两个人加速倒车。
餐车再怎么说也是个铁疙瘩,撞人也疼,两人没料到看着老实巴交的人有这魄力和胆量,见势不妙,也连连后退,而前面四个人则骂着脏话朝他追过来。
车终于倒出了隔栏,戴千恩一转头,餐车冲向隔栏尾部,车颠了颠没有翻,但好在摆脱了他们的围堵。
戴千恩拧死油门,不管逆行实线还是红灯,敢死队一样往前冲。
几个人见他轻轻松松就破局摆脱了,气不过,为首的人把手中的棍子用力一扔,砸到了戴千恩为了给戴青和戴橙挡风刻意改装的车门,咣当一声,棍子碰上车梁弹了回来,但戴千恩的车门玻璃碎了,砸了个大洞。
他们在原地凶神恶煞骂骂咧咧。
“别让老子下次再见到你。”
“有种你别再来这个地方挣钱。”
“来一次搞你一次,妈了个八子的。”
玻璃碎了,好几片玻璃渣子飞溅到他的脸上,割得生疼,但他无暇顾及,兜里的电话响了他也没接,只能拼了命往前开。
终于到了家,戴千恩停好车,连忙报警。
他的手在发抖,摁了几遍密码才按对。
戴千恩声音也在抖,话说得磕磕绊绊,警察说:“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戴千恩:“我已经到家了,安全。”
“好,你说一下地址,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戴千恩提供了地址,靠在车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是戴橙打过来的,戴千恩稳住语气接了电话。
戴橙:“你怎么还没回来?”
戴千恩:“你和青青先睡,我在外面洗车,马上回来了。”
戴橙:“好吧。”
戴千恩挂了电话,继续喘着粗气。
还好,戴橙没发现他的异常。
未接来电里,还有一通是宋思源打过来的,二十分钟前,正好是他在逃命的时候。
戴千恩稳定了下情绪,给他播了回去。
戴千恩尽量轻快道:“喂,宋老师,您找我?”
宋思源嗯了一声,细心发现他语气的异常,又问:“你还好吗?”
戴千恩一时说不出话来,紧绷了一路,被别人无心问候一下,总会轻易就破了防。
戴千恩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放松脸部肌肉,却不小心扯到了被玻璃渣子打到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戴千恩:“挺好的啊,我在外面,有点冷。”
宋思源不说话。
他的沉默让戴千恩很不安,他转移话题:“宋老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思源:“明天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
戴千恩:“好的,那宋老师再见。”
戴千恩挂了电话,用力吸了吸鼻子。
冷风从破了的车门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伤口生疼。
戴千恩低下头,用力吞咽,企图把委屈和恐惧吞进肚子里。
车门被人敲响,戴千恩抬起头,却看到了宋老师。
戴千恩呆住,脑子已经不知道怎么思考了,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好愣愣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没人说话。
宋思源先开口了:“发生了什么?”
戴千恩收回目光低下头,小声道:“我被人抢劫了。”
宋思源:“报警了吗?”
戴千恩点了下头:“嗯,一会儿警察过来。”
宋思源移了一步站在车门外,挡住了车门的大窟窿。
冷风没再往里灌,戴千恩闻到了宋老师身上羊毛大衣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是他以前很喜欢用的那款羊毛衣专用的味道。
挣钱后,他给奶奶和自己都买了很贵很暖和的羊毛大衣,起初奶奶不知道护理,把他的大衣洗坏了,于是她开始学着怎么保养羊毛衣。
一向节俭爱买便宜的奶奶破天荒买了这款最贵的羊毛洗涤剂。
在另一个时空遇到这个味道,戴千恩有点贪恋,让宋老师先回去休息的客套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就再停留一会儿吧。
他们都没说话,却不尴尬。
很快,警察来了,戴千恩的情绪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戴千恩下了餐车,上了警车,刚想跟宋老师说让他先回去,没想到他也跟着上了车。
一直没说话的宋思源开口了:“我是他朋友,我陪他去吧。”
戴千恩怔了怔,他又有新的朋友了吗?
宋思源坐到他身边,他的手背触碰到了柔软的羊毛大衣,那股熟悉的味道更清晰了。
这时戴千恩才能完全放松下来,轻轻地提了提嘴角。
或许这就是安全感吧。
他们在民警的陪同下,戴千恩先去医院处理了下伤口,再到现场。
警车开到了现场,被撞的护栏还没复原,路上掉落的玻璃渣子依然清晰可见。
戴千恩在现场,冷静地复述当时的场景,警察把那段路围起来,拍照取证,还去了片区管辖的派出所调取监控。
监控里的画面和戴千恩复述的大差不差,但六个人都带着帽子口罩,从小花园蹿出来,看不清脸。
民警指着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的车说:“明天跟车主联系一下,看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多少。”
戴千恩看到那个棍子砸向车时,还是忍不住心一惊。
宋思源看了眼监控上的时间,正好是他给戴千恩打电话的时候。
民警:“这几个小混蛋太嚣张了,眼里没有王法了还。”
另一个民警道:“这片路灯坏了,他们以为监控也坏了吧。”
“还好你反应还快,动作利索。”
一切办完,民警把他们送回来说:“请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快破案,必要的时候还需要你们配合,年底了,要注意安全。”
宋思源:“年底人口流动大,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确实,人口流动会增加调查难度,但我们会尽快。”
戴千恩:“好的,谢谢。”
警车走了,戴千恩看向宋思源,也不知道说什么。
说感谢又太苍白了,但除了感谢,还能说什么呢。
这时候,戴千恩才有时间思考宋思源今天打电话给他是有什么事,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出现在楼下。
戴千恩:“宋老师,谢谢啊,耽误你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宋思源看着戴千恩,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向不喜欢和别人亲近,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对方太见外。
戴千恩:“都忘了问,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思源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这几天你先不出去了吧。”
戴千恩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戴千恩忽然想起,关奶奶手术前夕的某一个晚上,他也是遇到了宋老师,隔天事情就有了转机。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幸运之神。
宋思源看了眼他勾起的嘴角,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都这样了,你心情还不错。”
戴千恩明白,事情都发生了,再悲伤也没用,毕竟活着的每一秒都很珍贵。
戴千恩对他笑,很真挚道:“能和你成为朋友,我很高兴。”
宋思源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开口:“我也是。”
*
宋思源给戴千恩打电话确实是有事,起因是宋亦源给他发了个行程信息。
宋亦源申请好了航线,一个星期后他的私人飞机要降落边江市的机场,还要他准备好上次说好的粉蒸排骨。
宋思源想请戴千恩到他家做顿粉蒸排骨。
想好了怎么开口给戴千恩打电话,戴千恩却没接电话,过了好久也没回电话。
戴千恩回他的消息或者电话一向很快,而这个时间点基本上没什么事,就算洗澡也该洗完看一眼手机了。
宋思源莫名有点不安,下楼看了眼他的餐车在不在,却看到了他在餐车里缩着发抖,餐车门被砸了个大洞,他的脸颊破了,顺着伤口流的血已经凝固了。
从警察局回来,宋思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监控画面里那根飞向餐车的棍子,还有戴千恩在车里低头忍耐的样子,和看向他时压抑不住委屈的眼神。
年底了,人口流动大,没多少时间了。
怎么能让混蛋这么白白跑了。
宋思源从床上坐起来,戴上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活动手指之后抿了抿唇。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眼眸一沉,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H大周围的监控系统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点,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宋思源停下敲键盘的手,右手悬空在回车键上方。
宋思源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不合法。”
宋思源关掉界面,登上了H大的论坛。
随意一搜【小帅哥炒饭】,就搜出一大推帖子。
最新的一个帖子是前几天发的,回帖是两个小时前。
【夜深返校,看到小帅哥炒饭的小摊孤零零在那里守着,谁懂这一刻有多治愈。】
帖子被管理员置顶加精了,跟帖的人很多,都在说自己和这个小小的炒饭摊之间的点滴。
宋思源看着这些跟帖,拼拼凑凑,凑出一个在这些学生眼里善良温暖又谦逊低调的戴千恩。
宋思源啪地合上电脑,披上大衣,开着停在车库里那辆已经积了灰的迈巴赫出门。
他开到出事的地方,庆幸路边那辆白色的车还在。
没过一会儿,确实有几个人骂骂咧咧在路上闲逛,朝他的车走过来,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宋思源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但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他调整行车记录仪,对准他们几个拍。
他们经过他的车时,还拍了拍车门起哄:“哇,迈巴赫吗?”
“敢不敢划一刀?哈哈哈。”
“拉倒吧你,让卖炒饭的跑了,你别惹事儿了,迈巴赫你惹得起吗。”
“真他妈倒霉。”
宋思源咬了咬牙。
他还真来对了。
宋思源启动车子,轰了下发动机,吓得几个人赶紧躲开。
“操他妈,有人啊操。”
宋思源冷着脸挂挡倒车,方向盘一拧,几个人连忙闪开了。
其中一人讨好地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兄弟,开玩笑的,不是真要划你车。”
宋思源冷眼看着这些人,忍着挂挡踩油门冲出去创飞人的冲动。
败类,只敢欺负弱者。
迈巴赫不敢刮,小摊车就敢砸。
宋思源一直等到天快亮,小白车的车主终于来了。
车主是附近工地的包工头,一个开着迈巴赫穿着体面的男人客客气气跟他问点事,包工头立刻给人递烟。
宋思源接过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人把烟给点上,再点自己那根,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就夹在指尖任烟雾缭绕。
包工头大哥心想,果然是开迈巴赫的,抽个烟也显帅。
两个男人凑一起,一个递烟一个点烟,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宋思源说:“昨晚我朋友在这儿被几个人打劫了,我方便看一下您的行车记录仪吗?”
车主请宋思源上了车。
行车记录仪真的拍到了,车主连连咂嘴:“哎呀这帮人越来越嚣张了,越来越嚣张了。”
宋思源问:“你认识他们?”
车主:“附近村庄的,好赌的几个小流氓,我手里的工人被他们敲诈过几回。”
“你们没报警?”
“我们干工地的,哪有时间跟他们磨,他们有时间,没事干,难搞得很啊,他们还很精,不敢搞大学生,大学生团结,会上网搞那些热搜,还有学校护着,他们就搞外地人,搞那些看着没人护着的人,坏得很。”
宋思源拷贝了这段录像,谢过车主。
宋思源刚走,车主抽根烟的功夫,警察就来了,说要看他的行车记录仪。
车主乐了,什么也没说,让警察看记录仪。
没过一会儿,一个匿名帖子在H大的论坛横空出世。
【小帅哥炒饭收摊返程途中被打劫】
帖子附上一张视频,视频中“小帅哥炒饭”的招牌清晰可见,一根棍子砸向车门的场景触目惊心。
宋思源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洗了个澡补觉。
心安了,终于可以睡着了。